《[综]竹醉物语》Moria

28、【遥远篇】第三章

　　春季是朝廷任职的时间。官员的提贬升降都会在这段时间内完成。上到执政者下到大小各官员，对他们来说这是一个忙碌的季节。

　　一身官服刚从宫中回来的安倍晴明扯了扯嘴角，对着坐在自己居室外的走廊上的人露出一个极为扭曲的笑容。但在看到对方头一点一点的下一秒直接进入睡眠状态时，他又有了一种近似“无语凝咽”无语感。

　　在自己忙碌的时候，居然还在家里睡大觉……真的有些不可原谅啊！
　　晴明磨了磨牙，但看到对方毫无防备的睡颜忽然又泄了气。
　　——算了，最近这丫头也没有好好休息。

　　叹口气，晴明按着有些胀痛的太阳穴，对于如今坐在那个位置上的男人的恶趣味他不是不知道，自己甚至还在后面推波助澜。就是没有想到，竹醉这丫头居然这样“实诚”，交给她的任务每一个都亲力亲为的去完成，不说教导泰明，就是追寻被夺走的四神只怕就已经让她耗尽了心神。
　　想到这里，晴明又不自觉的想到，自己要不要进宫一趟，早些把竹醉的身份恢复。这样，至少让她在京行走时也方便些。
　　温暖的阳光和煦的春风，安静的小院，满目青葱翠绿。晴明看向已经熟的人，忽然有些理解她如此能睡的原因了。
　　因为啊，就连他也忍不住想要在这样的环境里小憩一会儿。

　　“真像是一只猫啊。”因为睡着的关系，竹醉整个身子都蜷了起来，看起来就像一只懒洋洋的猫。晴明在她的身边坐了下来，暖暖的阳光洒在她身上镀了一层光晕，遣了式神去拿来薄被为竹醉盖上后，晴明笑了起来：“若是若莱和博雅看到了，也一定会这么说的吧。”

　　一阵微风吹过，晴明的话语声散落在风里，带走了那不易察觉的思绪。

　　竹醉醒来时发现自己是在房间里。刚睡醒的她睡眼惺忪的环视一圈后有些不明所以。她还记得，白天时她正在屋外晒着太阳和晴明的式神聊天，可是怎么又到屋里来了呢？竹醉想了想发现，记忆似乎在某个时候就变得一片空白。“自己这是睡着了吧……”双手捂住脸，竹醉已经不敢去想是谁将她抱回屋子的了。
　　——丢脸死了好吗！QAQ

　　纠结了片刻，看看屋外，天已经黑尽。
　　竹醉对自己因为睡了一个下午而头重脚轻的现状感到一阵无力。
　　晃晃悠悠的爬起来打算让夜风使自己清醒一下的竹醉在拉开纸门的一瞬间被突然蹿出来的黑影给吓了一跳。
　　好在竹醉并不是那些经不住吓的贵女，怔愣一瞬便恢复了。在看清楚来人后，竹醉立马就有气无力的靠着门，整个人就像是被剔了全部的骨头般软趴趴的，“是泰明啊……有事么？”
　　对自己师姐这副近乎失态的样子，泰明先是不发一语的皱了皱眉，而后留下一句“师匠找你”就立马转身走人，一点也没有是自己突然从黑漆漆的走廊上冒出来吓人的自觉。

　　“……”看向已经隐没在黑暗中的身影，竹醉的嘴角抽了抽。“就算是传话你也要告诉我师父他老人家现在在哪呀！”

　　竹醉理了理因为睡相不佳而有些皱褶的衣服，思考了下，还是起身回屋换了套衣服。

　　来到晴明的屋子前，当看到里面影影绰绰的光影时，竹醉表示非常的惊讶。毕竟，自从若莱过世后，晴明就很少在这个时间留在屋内，通常他要么是在庭院摆弄那些花花草草，要么就出府，在式神的陪伴下在京中游荡。
　　虽然她直接来这边本就抱着守株待兔的打算，不过在这个时辰见到本不该在的人时，脸上还是出现了毫不掩饰的惊讶。

　　难道是天要下红雨了么？站在屋外走廊上的竹醉一手扶着御帘，一边转过头去看向晴朗的夜空。

　　屋内，晴明通过御帘虽然并不能完全看清竹醉的动作，可是做了她那么多年的师父，这个丫头此时在想些什么他可是一清二楚。
　　就是因为清楚，所以他才忍不住暴跳如雷：“还不快给我滚进来！”
　　可是，在人进来后，一旦看清了对方脸上此刻一副“天要下红雨”的惊讶表情，他更加的气不打一处来。
　　“收起你那副蠢样！今晚天气晴朗不会下雨，更不会下红雨你死心吧！”
　　——实在不想承认这个一脸蠢样的人是自己徒弟要怎么办！

　　被自家师父劈头盖脸一顿骂的竹醉：“……”
　　#我家师父才不可能这么暴躁！#
　　#师父到更年期了肿么破？#

　　被誉为稀世之才的大阴阳师此时此刻对着自家徒弟写满了“你是谁我不认识你”的直白表情心中涌起了一种名为“悲伤”的情绪。

　　“呵，呵呵，”被竹醉毫不掩饰的表情打击到的安倍晴明怒极反笑。阴测测的笑声让竹醉全身一颤，背脊发凉。

　　“师……师父？”总算回过神竹醉露出讨好的笑容，只不过怎么看怎么牵强。
　　竹醉发誓她不是故意的，她只是还没有睡醒而已啦！所以师父您老不要笑得那么瘆人好不好？

　　竹醉后悔了，她就不应该这时候发神经。

　　“呼……算了。”晴明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和这个难得露出孩子气一面的弟子计较。倒是竹醉听到“算了”的时候那如遇大赫般的样子很好的娱乐了他。

　　一个短暂的小插曲过后，晴明也说明了他找来竹醉的原因。
　　“今日春闱想必你也知道了。”
　　竹醉没有说话，等着晴明接下来的话。
　　晴明看了眼不发一言的竹醉，接着说道：“朝中各级官员除了暂时还不能动的右大臣，其他重要位置皆已换上那个男人所信任之人。至于左大臣，你也知道，这个位置就从来没有非藤原家的人而坐稳过。好在，藤原一族还是他的外家。”
　　听到这里，竹醉才叹息般出声，“如此，这已经算是最好的结果了。”
　　竹醉其实并不懂政治，这些年来她能帮到弘徽殿母子的实在是太少。而她当初所教导给太子的也不过是如何去识别人心，以及自己记忆中仅剩不多的关于君臣、君民的一些东西罢了。如今今上能最大程度的掌握朝政，而且是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不得不说，竹醉是非常开心的。
　　“宫中还传出另外一个消息。”没有对今上掌握朝政这件事再做多余的评价，晴明转而说起了下午离宫之前从今上的侍从那接到的旨意。
　　“中务卿，敦仁亲王将于两日后前往仁和寺正式出家为僧。”
　　竹醉乍听到这个消息，先是一愣，而后发出深深的叹息：“深泉啊……”

　　竹醉一直都知道，在宫闱这个大染缸里没有纯粹的亲情。一旦沾染上了权力，幼时的情分又算得了什么呢？
　　忆起彼时今上与敦仁亲王两小无猜的时光，终究不过一场镜花水月罢了。若是敦仁亲王应了大纳言之邀，只怕这份至今虽染上其他色彩却依旧存在的情谊终有一天会变成彼此憎恨，伤人害己。
　　幸好，竹醉此时十分庆幸，深泉他以自己的行动向大纳言表示了自己的拒绝。他出家为僧放弃皇位的继承权，于今上而言最大威胁也就消弭在深水之中再起不了一点波澜。

　　人心都是偏长的。比起这位拥有一身才华且心思细腻敏感的敦仁亲王，在竹醉的心中更在意的却只会是今上。
　　无关权力。这是在今上出生之前与竹醉就结下的不可斩断的因缘。

　　又过了几日。这一天，竹醉在得了晴明从宫中带来的传信，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的着装后便熟门熟路的避开世人往皇宫而去。到了那里，更加如入无人之境般避开侍卫悄无声息的来到弘徽殿。

　　就这样，春去冬来。又到了一年除夕之时。

　　竹醉踩着厚厚的积雪，手中撑着把红油伞，光明正大的走在通往弘徽殿的板桥上。自从有一次竹醉向着太后抱怨每次来都像做贼一般鬼鬼祟祟的避开众人才能面见太后和陛下，实在是有够麻烦之后，在她又一次躲过侍卫来到弘徽殿时惊讶的发现这里的侍卫和侍从都被遣开，偌大的宫殿里一个人都没有。
　　“如此阿紫可还满意？”
　　何止是满意，已经是惊吓了好吗？！
　　不过当看到弘徽殿太后一脸狡黠的表情，竹醉含在舌尖的话转了转，最终还是咽了下去。再开口时已经是另一番话。
　　“我不过是说说而已啊，你这样我很有压力的。”
　　竹醉说的没错，弘徽殿太后这般信赖对她而言无形中已经成了一道沉重的压力，他们对她的毫无保留某种程度上已经成为了将竹醉彻底绑在他们这边的枷锁。因为竹醉最大的弱点便是无法背叛这样完全的信任。

　　走过太多次同样的路，现在的竹醉几乎闭着眼就能走到弘徽殿。
　　竹醉到了宫殿刚进正厅就遇见了前来请安出来的天皇。
　　“紫姨来了啊。”一见到她，今上就露出了灿烂的笑容。这个笑容实在太过灿烂了，让竹醉忍不住后退一步。
　　“陛下。”僵硬着行礼，竹醉实在想都不敢去想这个笑容下隐藏的陷阱。
　　不过，让竹醉没有想到的是，这一次，今上竟然只是点点头就离开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这让等着接受任务的竹醉心里不可自抑的发毛。

　　“好了，阿紫快进来吧。”弘徽殿太后掩口笑了笑，将还在门外踌躇的人叫了进来。

　　进到里屋的竹醉在太后的面前坐了下来。一身的简易和服和未来幕府时期的和服很相似，但在这个时代这样的穿着更像是只着了里衣。尤其是竹醉现在穿的还是白色的，看起来就更似里衣。穿着里衣到处走，饶是经历了许多的太后也不禁露出了吃惊的神色。

　　“这是一个朋友送的，怎么，不好看么？”注意到弘徽殿太后的神色，竹醉轻笑起来。这个她倒是没有说谎，这一身雪色缀梅和服是犬大将送来的。一道寄来的信中说这件衣服是由妖力裁剪而出冬暖夏凉。衣服带着梅花香熏过的香味，不浓不媚，夹带着寒风的冷凝，入人心脾的是清淡怡人的淡香。与当初千岁赠予她的那件一模一样。

　　竹醉一直觉得时间是一个奇妙的东西。它不留痕迹的逝去，却又留下不可磨灭凹凸不平的刻痕；它又像是一个玉石匠将所有的一切切割打磨抛光，璞玉顽石自见分晓。就好比现在雍荣华贵的弘徽殿太后和二十多年前初见时的模样比起来多了时间一点点沉淀下的圆滑和沉稳。只见她了然般的露出恰到好处的笑意，自然而然的转移了话题。

　　不管二十多年之前还是二十多年年之后，竹醉的不同寻常弘徽殿太后都看在眼里也记在了心上，所以即使有违礼法，她也会保全竹醉。这不仅仅是竹醉当初救过他们母子一命而已。这样“自由”的女子她羡慕着，如果可以她希望竹醉可以一直保持着她不被束缚的自由。当然，这个“自由”要在他们母子的掌握之下才可以。

　　与太后聊了许久，竹醉从弘徽殿出来已是傍晚。

　　竹醉并没有立即离开皇宫，而是突然心血来潮般给自己设下一个隐去身影的结界，独自一人行走在宫中。
　　不知不觉，竹醉竟从内宫走到了紫宸殿偏殿的板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