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竹醉物语》Moria

27、【遥远篇】第二章 安倍泰明

　　翌日一早，竹醉在被告知犬大将已经离开回去西国的同时，又收到晴明的传话，希望她能见见已经被赋予生命的人偶——安倍泰明。

　　当时正在进餐的竹醉在听完式神代为转告的话后，一些零零碎碎的记忆碎片在脑中一闪而过，想要深究，却什么都没有抓住。放下筷子，竹醉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总感觉这个合晴明、北山天狗，以及自己全部力量做成的人偶的出现在预示着什么，说不清好坏，模模糊糊，却又总是扰得她心烦意乱。

　　竹醉揉了揉眉心，依言前去看望晴明希望她见见的人。
　　在看到那一头耀眼的碧绿色的发和那双翠绿明黄的阴阳眼时，竹醉忽然有些怔忪，“八叶……”遥远的记忆里突然浮现出这两个字，几乎是想也没想便脱口而出了。
　　“愣在哪做什么？过来吧。”
　　似乎是没有听见竹醉的低语，晴明呼唤到。
　　被晴明惊醒，竹醉收敛了心神才走进屋里，在晴明的下手坐下。

　　“你是……”泰明坐在晴明的身边十分乖巧。但对进到房间向师父行礼之后就一言不发只盯着他看的、坐在对面的女子他还是产生了些许的好奇。

　　“咳，”晴明轻咳一声，转头向还一脸懵懂的泰明说道：“泰明，这位是你的师姐，竹醉。”
　　“初次见面，泰明。”在晴明的示意下，竹醉展开笑颜，“虽然师父说了我是你的师姐，不过相貌看起来你却比我大一些，若是觉得别扭就唤我竹醉吧。”
　　“师姐？”泰明抬头看了看晴明，眼中流过迷茫。而后在晴明点头示意下俯身，“初次见面，我是安倍泰明。”

　　看着眼前虽然有着成人的外貌，可是内心还是一个孩子的男子，竹醉叹息一声，这样干净的人要怎么在这污浊的世界活下去呢？

　　“以后你就跟着我和你的师姐一起学习。”不给竹醉继续在一边感怀的时间，晴明勾起嘴角，将把竹醉叫来的目的道出，说完后又似询问般转向竹醉，“没问题吧，竹醉。”拍拍泰明的背，晴明虽然是询问的语气但是话中的肯定让人没有拒绝的余地。

　　“没有问题。”竹醉答道。然后她伸出了自己的右手，带着足以蛊惑人心的温柔的笑容：“以后请多指教了，泰明。”

　　“是。”

　　泰明的音调平静无起降，若非看到了他的眼中划过一丝笑意，竹醉甚至会怀疑，眼前的精致男子真的只是一个人偶。

　　就这样，竹醉一边教导着什么都不懂的泰明，一边帮助今上处理着京中因被鬼族夺取了四神而时起彼伏的骚乱。
　　只不过这一次竹醉只能在暗地里处理，没有了身份在这京中要光明正大的走出去实在是寸步难行。
　　竹醉表示这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当初一个冲动就让今上将自己身份抹去，现在想想还真是无语得很。
　　然而，谁又知道，原本以为会一去不回的人，在听闻京中骚乱时会毫不犹豫的赶回来。尽管，这次加快竹醉回京速度的会是她最亲近的两个人先后传到的死讯。

　　尽管不忍见到竹醉哀伤的模样，不过今上还是非常开心的表示，只要紫姨的心还留在安倍家，哪怕自己在她心中的位置只能位居其后，她也会为了自己，为了他的国家而回来。

　　不过，为了小小的惩罚下当初一味要离开的竹醉，他的紫姨，年轻的天皇陛下说了，户籍的事现在要找到一个合适身份还比较困难，所以您就先暂时忍耐一下，继续做个黑户吧。=V=

　　不说那边突然有些孩子气的今上，这一头，竹醉觉得自己现在一点看不懂安倍晴明的一举一动了。以前就看不清的人现在越加让人琢磨不透。

　　在竹醉看来，晴明将毕生所学全部传授给了泰明就像是为了弥补什么一般。晴明对泰明有一种难以言明的宠溺，不像父母对儿女，也不像爱人对爱人，更像是心有愧疚一般的宠溺着。不仅是竹醉看出来了，吉昌和吉平看出来了，整个安倍宅邸的人也看出来了。

　　然而，晴明在给予泰明几乎让人觉得不平的爱护的同时，又告诉了泰明他非人类的事实。

　　而泰明，因为知道自己并非完整的人类而感到自卑，于是在研习阴阳术上越加的努力。他就像一个干渴海绵贪婪的吸收着水分。在教导了泰明刚到一个月，竹醉就发现自己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教给他的，于是顺当的将泰明交还给了晴明，由他亲自教导。而晴明的特别对待又引发了其他的问题。

　　晴明收了许多弟子没有一个得到他这般爱护的，就连他的两个儿子也不曾有过。显而易见的，久而久之众人对泰明的不满和不忿变成了排挤和厌恶。

　　他们的排挤和厌恶又加深了泰明对自己不是完整人类的自卑，学习起来也就更加的努力。如此循环往复，直到所有人的隐忍彻底爆发的一天。

　　那一天，天刚下了入冬的第一场雪。无法出门且在屋中闲着无聊的竹醉披上一件衣服就打算跑去庭院。然而刚走了两步，天又开始飘起大雪。不得已，竹醉只好返回从屋中拿了一把红油伞。

　　庭院里早已被白雪覆盖，而雪地里竹醉的红油伞异常的显眼。白与红，强烈的对比让人想要忽视都觉得很难。而比起这个，让竹醉难以忽视的却是站在雪地中的一抹显得有些落寞的身影。

　　“你这样是会生病的。”
　　一米七九将近一米八的个头，让才将一米六的竹醉只能将伞高高举起才能为两个人遮住落下的雨雪。
　　“师姐？”
　　在整个安倍宅邸，只有泰明会叫竹醉“师姐”。上到晴明下到家中仆役，几乎所有人都只会叫她竹醉或竹醉姬。

　　一手举着伞，一手为泰明拍掉落在身上还未化的雪花，竹醉很清楚不及时拍掉的后果不仅仅是湿了衣裳而已。

　　“干嘛站在这里一动不动的？”竹醉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一些，于是放慢了语速，“你这样会很容易生病……”顿了一下，她又加了一句：“师父会担心的。”

　　果然，之前还一副无所谓样子的泰明脸上有些松动，“对不起……”他说着，像做错事的小孩，耸拉着肩，很是沮丧。

　　竹醉将红油伞递给了情绪明显十分低沉的泰明，不给对方一丝拒绝的余地就站到他的身边，说，“陪我去走走吧。”

　　撑着伞和竹醉并排走在一起的泰明眉头皱了皱，又看了眼身边对着双手呵气的竹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似乎注定了这一天并不是什么出游的好日子。
　　刚过了东对的庭院，竹醉就听见一阵争吵的声音。虽然听起来只是一个人在大吼大叫罢了。
　　但是，那个方向……

　　耳边忽然刮过一阵轻风，竹醉看了一眼已经跑出去的身影，果然，捡起落在雪地上的红油伞，竹醉叹气，是北对晴明的主屋。

　　等竹醉慢悠悠走到主屋时，争吵声已经停止。在场的只剩下揉着眉心一脸疲态的晴明以及显得十分迷茫的泰明。

　　晴明看到了屋外撑着红伞的竹醉，才疲累的叹息一声，甚至等不到竹醉进屋，“我和若莱都没有考虑到孩子们的心情……”
　　他呢喃着，这次大吵，似乎让他看上去苍老了许多。
　　放下伞，竹醉进到屋里坐下，偏头看向自己的师父，问出了一直想要问的话：“您后悔吗？”
　　“不，我不后悔。只是对吉昌和吉平感到抱歉罢了。”

　　若莱死后没有留下遗体，只有一个衣冠冢。带着这样的愧疚，晴明只能通过对泰明的教导和偏护来弥补。然而不管是晴明还是已逝的若莱，他们都忘了考虑自己的孩子是否能够接受母亲的遗体被“制成”人偶这样的事实。

　　深知晴明现在需要的是一个人静一静，竹醉很识趣的不再过问，纵使晴明早已将她当做家人，但有些事她没有插手过问的权力。就好比晴明与若莱做下的约定。她隐约能猜到一些，不过在当事人自己说出之前她不会不知趣的去刨根问底，徒惹人嫌。

　　“竹醉，泰明就拜托你了……”看向身边一直安静坐着，只时不时往香炉里添些凝神静气的香料的小徒弟，晴明有些有气无力的说道，“吉昌……他刚才说的话有些重了。”

　　我看不仅是“重”吧。
　　在晴明看不见的地方竹醉暗自撇嘴，吉昌那混小子是越来越过分了！看了眼依旧显得有些迷茫的泰明，竹醉磨牙。

　　然而竹醉没有注意到的是，晴明口中所说的“他”是长子吉平，而非她所认为的吉昌。一直以来，在竹醉的眼中，晴明这两个几乎可以说是她看着长大的孩子，性格上完全就是南辕北辙。相较于安静稳重的吉平，吉昌则是一个过于暴躁的主。于是在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吉昌都莫名的被竹醉整而自己都不知道原因。只是任谁都没有想到，一向温和有礼对师兄弟们一视同仁的吉平会生这么大的气。事后竹醉曾问过晴明他是不是真的太偏心了，不然不会连吉平都看不下去了。

　　拉着泰明离开主屋，竹醉在庭院里停拉着他一起看雪——尽管竹醉有想过回屋，奈何泰明一点也不配合。
　　现在这样要劝泰明入屋就好比劝晴明放弃阴阳术一样困难，一个两个都是执拗的人！
　　什么都不说等在一旁让他自己开口，是竹醉和晴明相处多年得来的经验，只是不知道对泰明是否适用。

　　雪一直下个不停，本来就没有穿多少衣服的竹醉愈发的觉得冷了。在她以为自己就快要冻僵的时候，一旁的人总算开口了：“师姐，为什么大家都不喜欢我？我已经很努力了。”

　　竹醉一时语塞，她没有想到泰明问的是这个问题。或者说想到了，只是没有想到他是如此直白的问出来。但这不能怪泰明，他还是孩子的心性。在小孩的认知中非黑即白，一颗心天真而无垢。泰明知道自己并非完整的人类只是被制造出来的而已，但他却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被创造出来的。正因为知道之一点，竹醉才痛苦的不能实话实说。

　　走到泰明的身前，竹醉从前面抱住了他。安抚性的拍拍他有些僵硬的背，等到他慢慢放松下来才轻声说道：“泰明，不管你听到什么或看到什么，你只要知道你就是你，是‘泰明’，活生生的，存在在这里的‘安倍泰明’就足够了。”
　　曾经也有个人这么告诉竹醉，“你是存在在这里的，不管他人如何看待都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而现在，她将这句话送给泰明，只希望他不要去怀疑否定自己。

　　“活着的？存在在这里？”
　　“是的。”
　　“我知道了，师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