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过渡章】壹之六 无常（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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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啊，大概是被憎恨着的吧。”
彼时与这个世上仅存的唯一一只鵼坐在一起闲聊的竹醉不会想到，多年后之后一语成谶。青年眼中不容错辩的恨意如浩瀚的深海将她吞没，当真应了那句“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直到被黑麒麟打包丢出了山洞，竹醉身上的禁制才被解开。
而已经弄明白真相的她显然还有些在意黑麒麟的那句“月读命之女”，然而对方似乎是不想与她再多交谈，哪怕此后竹醉多次来到这里也没有破开对方针对自己设下的幻境。
黑麒麟完全回避的姿态让竹醉除了一肚子疑惑外，再没有其他有用的东西。
而此时此刻，竹醉看了眼身边明显伤的比两日前还重的小鬼，叹口气，认命的将人抱起，到底还是放不下。
沿着来路直接回到最初的山洞，这次竹醉没有自己去寻能用的柴火和食物，放出由纸和咒语做出的式神，自己则是留在山洞里给重伤的熊孩子治疗。
月上梢头，在竹醉第三次朝火堆里添加柴火时，已经昏迷一天的男孩总算是醒了过来。对自己现在身处的环境似乎一时还没反应过来，不过，那也就是一瞬间的事。
当那双好看的眼眸恢复清明，竹醉甚至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就见对方一把掀开盖在身上的衣物速度迅速的朝洞外跑去。
“……”保持着抬手动作的竹醉抽了抽嘴角，这是什么见鬼的恢复能力！
竹醉虽然很想让那个不让人省心的熊孩子就这么自生自灭，不过考虑到白天时遇到的黑麒麟，担心这小鬼一个不好扰了它的安静，而自己这个似乎已经被和这小鬼绑在一起的成年人被迁怒那是妥妥的。
“把那个小鬼给我揪回来！”竹醉咬牙切齿的向式神发布了任务，不过考虑到小鬼和自己这些纸片式神的武力差距，她不甘心的又加了句：“不管用什么方法！”
显然，就连竹醉自己都低估了式神的无耻程度。
看着被式神捆绑着架在一根粗木枝上像抬待宰的牲口一样抬进山洞的熊孩子，竹醉默默给他点了根蜡。至于男孩脸上不正常的潮红和喘息，扭过头，她决定当做什么都没有看到！
不去看对方在被解开绳索后就一直阴沉得好似要杀人的神情，竹醉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伸手狠狠的蹂躏男孩那头好看的金发。
“小鬼，你知不知道‘不自量力’怎么写？就这样跑出去你是想死呢还是想死呢？现在的你就连我这种最低级的纸片式神都对付不了，还想去打败上古神兽让它对你臣服？别痴心妄想了！”看着对方似乎是陷在打击中一副萎靡的模样，竹醉语重心长的说道：“你现在还小，如今最重要的是要学好本事再来挑战黑麒麟。而不是像这样，有勇无谋的冲去送死。”
抬手放过男孩已经被她蹂躏得一团糟的金发，竹醉从火堆旁拿起一把太刀，递到男孩的面前：“这是我们从幻境出来时掉落在你身边的东西，想来是你的吧？”
记得当时黑麒麟有说过承认他的首领之位。就是不知道是什么“首领”了。没有在这上面纠结太多，竹醉甚至想也没想就直接将这把刀物归原主。
男孩从竹醉手中接过首领的信物，一时之间心间五味陈杂。不知是之前被竹醉气的，还是其他，男孩的眼眶红红的，却是倔强的没有让泪水落下来。
半晌，男孩抬头直直看向竹醉，目光中带着不甘和愤恨，把后者给下了一跳，还当他会突然拔刀呢。
出乎竹醉意料的是，男孩什么都没做，只是直盯着竹醉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我要付出什么代价，你才会留下来将你的本事都教给我？”
竹醉愣了愣神，在确定不是自己幻听后，她看向那双直视着自己毫不掩饰其中野心的眼睛，心中叹气，自己说他是个心思深重的，还真是一点没错。
表面上，竹醉在怔愣了一瞬后，脸上浮起有些无奈的表情，再次抬手伸向男孩的发顶揉了揉：“想要拜师可不是你现在这种态度啊。况且，我不认为我教给你的东西对对付黑麒麟有用，没看见我一开始就被它定住了？”
竹醉表示自己无能为力╮(╯▽╰)╭
然而男孩并不这么认为：“它是怕你插手，才会在你还没反应过来时出手下了禁制。我看得出来，它在忌惮你。”
不知道说什么好的竹醉：“……”
——被一只上古神兽忌惮什么的，感觉有点微妙_(:з」∠)_
最后实在不知道要怎么打消男孩念头的竹醉，在男孩别扭的一声“师父”下，算是答应了他。不过她也提出了自己的条件。
“要我教你也可以，不过你必须跟我离开这里。”
“好。”
时间就这么匆匆而过，竹醉感叹着这三年的时光。虽说不至于鸡飞狗跳，却也让她真真正正的体会了把什么叫做分身乏术。平日里除了要照顾教导年幼的东宫，还要教导自己一时心软收下的徒弟。
——虽然这个徒弟从来没有过尊师重道的想法。
尽管当初从北方将人带了出来，不过对方却不愿意和竹醉一起居住。记得当时竹醉提出让他跟着自己时，这个男孩毫不掩饰自己脸上的嘲讽，对着竹醉嗤笑道：“和那些愚民待在一起？劝你放弃这愚蠢的想法吧，没得恶心了自己。”
竹醉虽然对他的语气中察觉到了什么，可是也没有深入过问。见男孩坚持，她也就随了他的意，将他放在了岚山附近，没有带着他一起回京。
事实证明，竹醉的这一决定是多么的正确。
当她向晴明询问起金发碧眼一族的情况时，晴明只让她不要去插手这件事，想要知道什么，自己去查典籍便可，不过，其余的，便不要再多嘴了。
看着晴明讳莫如深的态度，竹醉想了想，最终还是将自己遇到那个男孩的事隐瞒了下来。
“伊尔，好久不见了。”
来到山洞前，竹醉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外面的独眼青年。笑着抬手与对方打了个招呼，竹醉便向洞穴里走去。不过却被青年伸手拦了下来。
挑眉看向身前一脸严肃的青年，竹醉并不知道他这么做的原因。
拥有一头银灰色短发的青年没有理会竹醉的疑惑，他只是一脸严肃沉默的阻止竹醉往山洞里面去。
而被人阻止的竹醉也没有要强行闯入的想法。不过心底隐隐还是有些气闷。
里面那个小鬼对她避而不见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似乎是自从自己告诉他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教给他的后就开始这样。
虽然不想承认，不过那个小鬼的确是个天才般的人物。三年不到的时间就将她所教授的东西一一掌握，甚至根据自身的情况加以改进。不得不说，若此时两人对上，竹醉也不能轻而易举的将他压制住。
“既然他不想见我，那就算了吧。”说着，竹醉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被竹醉称做“伊尔”的青年看了眼离开的竹醉，又转头看了看山洞里，虽然不甚明白这对师徒是发生了什么事，不过若要选择的话，比起救过他一命的竹醉，他依旧会选择站在他们一族首领的身边。
竹醉去往岚山再次吃了闭门羹，心情正在郁闷之际，刚回到京城，就被一把明晃晃的刀拦住了去路。
“是没有见过的面孔呢，你是什么人！？”
没有理会对方的询问，竹醉看着眼前的青年武士，一手扶额，无力的说道：“您还真是悠闲呐，武士团的少主大人！”语气甚是熟稔。
来人的确是与竹醉相识。说起来，他们二人算是不打不相识。
几月之前，作为皇后使者的竹醉来到左大臣府邸，原本他是应该去往太政大臣的府邸的——曾经的左大臣，如今已是太政大臣了。
当竹醉到了那里后才被告知太政大臣已经去了左大臣的府邸，并没有告知家臣自己回来的时间。竹醉想了想自己接下来的事情，在辞别了太政大臣的家臣后向着左大臣的府邸走去。
因为没有让侍者们跟着，竹醉在到达左大臣府邸时虽然表明了来意，却还是被武士团的人当做可疑的人员进行盘查。
也就是在这时，竹醉认识了武士团栋梁的长子源清弘。
见竹醉这么说，来者无趣的收了刀。而后走近竹醉，伸手拍了拍她的头：“发生什么事了，那么消沉？”
拍开青年的手，竹醉转过脸，闷声道：“没什么。”
“你不想说就算了。我送你回去吧。”源清弘一点也不在意竹醉的冷淡，温和的笑了笑，“你这幅模样实在是不像是没事的样子。”
难得的，竹醉没有反对，只是沉默的走在前面。
夜色下的朱雀大道不复白日里的热闹，变得空旷幽静，一眼看过去是见不到尽头的黑暗。
走到安倍宅邸的门前，竹醉终于是想起自己身后跟着的人，对自己一路忽略对方的事实有些赧然，有些别扭的道谢：“谢谢。”
“这倒没什么，本来就是我的职责。”源清弘笑了笑，倒是对竹醉一路上的无视不是怎么在意。不过，看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似乎是还有话要说。
“算了，明天再说吧。”半晌，源清弘叹口气，似乎是放弃了。
“有话就说吧。”竹醉看了眼面前的青年，想了想接着说道：“你是特意去找我的吧，不然也不会大晚上跑来。”
“真是，”源清弘感叹声，不再矫情，“我有件事想要拜托你。”
“嗯？”
“是关于我的小弟。”源清弘顿了顿，又接着说：“最近他总是一个人跑出去，不知道去干些什么，回来后总是一副很疲惫的样子。问他，他却是什么都不说。”
听到他这么说，竹醉大概是明白了一些，“你是怀疑？”
“嗯，他还小，我担心他被什么妖物迷惑了。”想到自己的怀疑，源清弘的眉间一时间染上忧愁。
“可以哦，我帮你去看看。”
“是吗？那真是太好了！谢谢你，竹醉。”对到竹醉的答复，源清弘顿时喜笑颜开。
翌日一早，竹醉在没有预先通知的前提下直接就来到左大臣的府邸，向着武士团的住处而去。
源清弘被突然来访的人吓了一跳，好在瞬间就调整好了表情，然后再手下们挪揄的眼神中迎了出去。
“真是的，不要突然袭击呀！”走在通往练习场的路上，源清弘忍不住抱怨道。看了眼身边似乎一点也不在意的少女，青年武士更加想要叹气，“多少注意点自己身为女孩子的清誉啊竹醉！你就这么大咧咧的跑过来要是京中传出什么不好的流言，你要怎么办？”
“不是你让我来看看的么？”竹醉一脸不解，昨夜才拜托她的人，怎么在自己来了后似乎是不想在这里见到自己一样。
“我说你啊……”看着一脸迷茫的竹醉，源清弘有些无力。这丫头果然在有些方面天然到人神共愤的地步。
“喝——！”
靠近练习场，练习的声音密集起来。竹醉和源清弘找了个不易被发觉，却能观察整个练习场的角落，为了保险起见，竹醉又随手下了个隔绝两人气息的结界。
在源清弘的指点下，竹醉在边角的位置看到了正在认真挥刀的他的小弟。
怎么说呢，明明和太子是差不多的年纪，不过那张还稚嫩的脸，看上去要严肃古板得多。不过，和身边的这个人一比较的话——竹醉转头看了眼身边的青年武士，就这么脱口而出：“你们真的是兄弟么？看着不像呢。”
“我说，”先是被竹醉的目光看得心里有些发毛，接着就看到对方一脸恍惚，再一听到她说出口的话，简直是不能忍，源清弘以手做刀，毫不怜惜的劈在她的头顶，“你在想什么啊？”
“啊，抱歉。该死，怎么把心里话说出来了。”捂着头，惊觉自己说了什么的竹醉连忙道歉。
“喂，我有听到哦。”听说竹醉这个丫头是阴阳头安倍大人的得意弟子，源清弘表示简直不敢相信，有呆成这样的阴阳师吗？
“……”
——天照大神求倒带重来_(:з」∠)_
虽然吵吵闹闹，好在两人都没有忘记竹醉这次来的目的。在认真观察了一会儿后，竹醉从怀中取出一张纸拿在手中，口中默念了一段咒语，而后白纸向着源清弘的小弟飞去隐没在他的周围。
“唔……怎么说呢，”停下手中的动作，竹醉想了想措辞，说道：“就像你怀疑的那样，他的确和妖怪接触过呢。不过，从他身上沾染上的妖气来看，并不是害人的那一类。”
“说话不要大喘气啊，竹醉！”在一听到自家小弟的确和妖怪有过接触，差点就要冲出去的源清弘生生止住了脚步。
“这样放着不管没问题吗？”得知小弟接触的妖怪并没有带着怨气，源清弘松了一口气。
“唔……我得知道他是和什么妖怪接触过才能下结论呢。”竹醉低头想了想，虽然感觉到的妖气不具有攻击的戾气，不过为了保险起见，有必要去见一见那只妖怪。
“下次我会跟着赖久，看看他都去过什么地方。”最后，竹醉对源清弘这么说到。
要跟踪一个不过十五六岁的小孩，对竹醉而言轻而易举。不过，在对上一只对气息敏感的妖怪时，在没有刻意隐藏气息的前提下，被对方发现似乎就变得非常简单了。
“出来吧，躲在那里的人。”
与往常一样来到这片禁忌的森林向鵼挑战的源赖久惊讶的看向在鵼出声后从一簇树丛中走出来的人。
“是你……”走出来的人源赖久也认识，在武士团里恐怕没有人不认识眼前的这个人。竹醉——很多人都在说她是兄长的未婚妻。起初，源赖久不怎么相信这样的流言。直到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经常在府邸见到来找兄长的竹醉，而看到站在一起的两个人，渐渐地，他也认同了竹醉是他未来大嫂这样的说法。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原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出现了，可见源赖久会是怎样一种混乱的状态。
而竹醉并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走上抬手揉了揉快和自己一样高的小孩的头笑着说：“快回去吧，晚了你哥哥又该担心了。”
拍开竹醉在自己头上肆虐的手，源赖久没好气的说道：“不要把我当做小孩子！”
虽然是这么说着，可还是听话的回去了。
目送源赖久离开的竹醉，在彻底看不见对方身影后，低头看了眼自己被拍红的手背感叹，“光看他那张死板的脸，真想不到会是这种火爆脾气。”
“所以欺负起来才更加有趣啊。”
竹醉转身看了眼发表上述看法的某只大妖怪抽了抽嘴角：“还真是恶趣味。”
没有理会竹醉的吐槽，拥有一头白色长发的妖怪就着岩石坐下，略好奇的打量起竹醉来。
“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
“我们见过吗？”对对方的话一头雾水的竹醉不禁反问。
“当然没有。”却没有想到对方斩钉截铁的否认了。
竹醉不禁有些奇怪，“那么……”
截断竹醉没有说完的话，对方幽幽的说道：“如今已没有神明还留在人界了。”
竹醉愣了下，而后低下头，喃喃道：“我不是什么神明呢。”
而孤高的妖怪似乎是没有听见她的呢喃，扬声问道：“遗留人间的神明哟，你的名字。”
“竹醉，九月的竹醉。”竹醉愣了下，而后反驳道，“都说了我不是什么神明啦！”
“为何要否认呢？”不满于竹醉的否认，骄傲的妖怪咄咄逼人，“难道与人类混迹在一起，已经将你的尊严消磨殆尽了吗？”
“这种事情……才没有……”竹醉反驳的话在对方清澈的目光下一点点变弱，到最后已经是细不可闻。
“算了，你们神明的事也与我无关。”
“诶？”
——所以说你之前的逼问算什么啊！
在竹醉离开之时，这只大妖怪状似不经意的说道：“你是为刚才那个小鬼来的吧？不过，就算是你，也不能破坏我的乐趣哟。”
第一次被妖怪威胁的竹醉：“……”
“作为交换，我以后可以来这里吗？鵼？”
“当然，你的话，随时欢迎。”
——话说，你们有考虑过赖久的感受么？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过渡章】壹之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