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过渡章】壹之五 无常（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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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皇宫出来的竹醉看看了天色，思考了一瞬，本来已经向着安倍宅邸踏出的脚步忽然拐了个方向，向着罗城门而去。
竹醉到了罗城门并没有停留而是穿过城门，向京外走去。过了岚山，在天空披上星辰的点缀时终于是到了此行的目的地。
这里是个不知名的山头，就在京郊，挨着岚山，却又不算是岚山山麓中的一座，是个极易让人忽略的地方。
竹醉为什么会特意来这里？
这事要从三年前说起了。彼时的竹醉刚答应了皇后照顾教导小太子就被作为阴阳头的晴明派去了北方无人之地。
地方有官员上报那里似乎有妖怪作乱，已经折了许多人，包括巫女和尚进去，希望阴阳寮能派遣阴阳师前去协助调查。而上报给天皇后，晴明想了想还是将竹醉给派了过去。
时至冬月，初访此地的竹醉在当地国守的建议下，选了一个天气晴朗的日子前去那片“闹鬼”的地方探查。
走出深山，展现在竹醉面前的是一片白茫茫的世界。一地望不到尽头的雪白带着仿佛可以灼烧人双眼的明亮嘲笑着踏入这片世界的愚蠢者。
“幻术啊……”低笑了声，竹醉转过身，对身后前来带路的村民说道：“就到这吧，你先回去。记住，不管待会儿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回头。”
那位与竹醉一同前来的带路者闻言急忙点头，而后在竹醉的注视下从原路返回。
“那么接下来——”直到已经看不见村民的身影，竹醉才又转过身看向这片雪白，对这片难得的却不能多看的雪景表达了些许的可惜之意后缓缓闭上双眼。
迈出第一步，脚下不踏实的触感让竹醉有些许的犹豫，不过她依然闭着双眼迈出第二步、第三步；走到第十步，竹醉停下，静静感受着扑面而来的狂风暴雪，耳畔风声凛冽，呼啸着要将闯入者吞噬，裸|露在外的肌肤被风雪蹂躏，几乎已经没有了血色。竹醉依旧没有睁开双眼，一息后再次迈开双脚随意走着。
不在乎方向，不在乎前路。
竹醉就这样在这个被风雪包围的地方静静走过了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后，当竹醉再次睁开双眼时，她的眼前是墨绿的冬日山林。之前的雪原仿佛幻觉一般消失不见——不，那本来就是为迷惑人而存在的幻境，竹醉此时不过是从幻境里走出来罢了。
如此，竹醉大约是知道这片地域“闹鬼”事件的真相了。至于之前那些进入调查的人估计都被幻觉蛊惑而丧命了吧。
不过，这样大手笔的幻境，普通妖怪可做不出来。
那么究竟会是谁呢？
看着洞窟内满地的白骨，竹醉皱起好看的眉。这座山林明明尸骨累累，却没有一丝的瘴气溢出，也没有枉死之人的怨气。别说怨气，就连一只成气候的妖怪都没有。
这不正常，这里太过干净了！竹醉隐隐感觉到什么，却又不太确定。最后因为天色渐晚她只能暂时返回。
第二日一早，竹醉想着昨夜向京中传回的消息最快也要三日后才会有回复，于是不顾国守等人的劝阻，独自一人再次前往那片被幻境包围的山林。
依旧如前日一样，不过，这次在穿过幻境睁开双眼之时，映入竹醉双眸中的，除了不变的森林，还多了一个衣衫褴褛满身是血躺倒在地的孩子。
虽然奇怪为什么会有小孩出现在这里，不过竹醉还是上前认真查看这个孩子的伤势。走近了，竹醉才发现，这个孩子拥有一头非常好看的金发。
“不知道他是不是拥有一双像天空一样蔚蓝的眼睛呢。”
竹醉一边为孩子处理着身上的伤口，一边分心想着。
现在毕竟还是冬月，即使看着天气晴朗气温却不见得有多暖和。看了眼还是昏迷不醒的孩子，竹醉解下身上的披风为他盖上，而后将他抱起往森林深处走去。
找到一个还算是干净的洞穴，收拾出一个可以让这个孩子休息的地方将他安置好后，竹醉坐在一边将捡来的枯木用阴阳术引燃。噼噼啪啪的声响后，山洞里的冷气被慢慢驱散。
出来之时竹醉身上并没有带多少干粮，不过现在多了个伤患，这点粮食估计也不够两人分食。
看了下日头已经快要正午，竹醉想了下，在往火堆里加了点枯木枝后还是决定出去找找有没有什么可以果腹的东西。
出去之前，虽然已经确定这座山林里没有什么妖怪，但出于慎重考虑竹醉还是在洞穴外设下了结界。
竹醉觅食的过程并不太顺利，方圆一里的范围内除了树木居然什么都没有。不得已，最后竹醉只能动用阴阳术去寻找能吃的东西。尽管如此，她也只是在三里外的河边捉到两三条小鱼。
带着好不容易寻来的食物，还在想着怎么处理的竹醉万万没想到，当她刚一靠近洞口，一把利刃就从后背对准了她的心脏的位置。
“真是的，现在的孩子都是这样对待自己救命恩人的么？”叹口气，竹醉在对方还没来得及将小刀插|入自己心口前果断转身将利器夺下，而后在对方的怔愣中一个过肩摔将人制住。不过，在注意到那头耀眼的金发时，竹醉立马减弱了力道，口中默念咒语，一阵清风托着这个大胆偷袭的人缓缓落地。见对方一副吃惊的表情，竹醉笑道：“果然是天空的颜色呢，真是漂亮。”
偷袭竹醉不成的，正是她不久之前救起的孩子。
似乎是明白与竹醉之间的差距，这个孩子之后倒是安分了不少。
竹醉好似一点也不在乎之前的偷袭般，将人拉进洞穴，给他披上自己厚实的披风，然后开始动手料理好不容易找来的三条鱼。
“你叫什么名字？”竹醉将烤好的鱼递给一直脸色不愉的男孩，发现对方不为所动，又将手中的烤鱼向前递了递，“还是先吃吧。”
原本一直没有动作的男孩，在自己肚子不争气的叫了两声后红着脸一把夺过竹醉手上的东西，毫不客气的开吃。
竹醉好脾气的笑了笑，没有多在意。等到男孩三条烤鱼下肚，竹醉拨弄着火堆，再次开口问道：“可以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吗？还有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呢？”
可惜不管竹醉笑得再和蔼可亲，坐在她对面的男孩依旧是一声不吭。
“好吧，”似乎是对男孩的沉默不抱任何期望了，竹醉想了想便自顾自的说道：“既然如此，我便暂时唤你清和吧！”
装作没看到对方因为自己的自说自话而皱起的眉头，竹醉接着问道：“那么清和，现在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在这座山里，还受了伤呢？”
“你……”注意到男孩动了动唇，似乎是有话要说的样子，竹醉立马一脸期待的看过来。不过，男孩接下的话却让她顿时一头雾水。
“你不觉得恶心、可怕吗？”
“诶？”
直到很久之后，竹醉才知道，金发碧眼被这里的民众视作禁忌，而这些被视作禁忌的人在这里有一个统一的称呼——鬼，被人惧怕也厌恶着。
“一点也不哦，相反，在我看来非常非常美丽。”这时的竹醉并不明白男孩为什么会这么问，不过，她还是将自己的看法以最直白的语言叙述出来：“不含一丝杂色的金发，如日光一般耀眼，还有如天空一般蔚蓝的瞳色，是神的恩赐呢！”
“神？”被竹醉强行命名“清和”的男孩嗤笑出声，一个简答的音节极尽讽刺。
看得出来，对方并不喜欢这个话题，竹醉想了想果断的换了个问题：“你还没有告诉我，为什么你会出现在这呢？”
静默再次降临在这个小小的洞穴里，只有枯木燃烧时发出噼噼啪啪的声音。沉默着不说话的两人就这样看着枯木燃烧，一簇接着一簇。就在竹醉找来的柴火将要用尽时，小“清和”终于开口，却不是回答之前的问题，而是向她问道：“你又是为什么来这里？”
“唔……”虽然“清和”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不过既然他能开口询问，那就表示自己已经取得他的信任了吧？不是很确定的想了想，竹醉组织了下语言才开口说道：“我是来调查‘那个’东西的。”
联想到之前这个孩子倒下的地方，竹醉决定将自己的目的实话告诉这个孩子，至于“那个东西”她是存了试探的目的，如果小“清和”知道点什么的话……
果不其然，竹醉一直注意着男孩的表情，在自己说出“那个东西”时他的表情有了明显的变化。
“你知道那是什么？”
可以听出男孩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尽管他一直在努力让自己保持平静。
“嗯，大概知道。”竹醉想了想，继续说：“在我穿过那片雪地的时候，感觉到了一点。”
这一次男孩震惊的直接站了起来：“你，你居然穿过了‘死亡之海’？！”
“‘死亡之海’？还真是贴切。”听到男孩对那片幻境的形容，竹醉更加确定这个孩子一定是知道点什么的。
而接下来发生的事直接叫竹醉有些哭笑不得起来。之前一直不愿多说一句话的男孩，在听到她是穿过幻境而来到这里时，态度发生了180度的大转变。虽然依旧不愿提及自己的事情，却频频向竹醉探口风，明里暗里都是希望竹醉离开时能带着他一起走。
“真是个心思深重的小鬼！”没好气的戳了戳男孩的额头，无视了他阴郁的神色将人直接按倒，“今天就先休息，就算要带你走也要等你身上的伤好点再说！”
可能是害怕竹醉一声不响的跑掉，即使是在竹醉阴阳术的作用下陷入沉眠，这个孩子依旧是一只手紧紧拽着竹醉的衣袂，无论用什么办法都无法挣脱开。
因为调查有了些进展，加上竹醉也答应等男孩身上的伤好得差不多时带他一起去幻境，行程便这么耽搁了下来。殊不知，彻夜没回的她在此地的国守看来就是和之前那些人一样多半是遇险了。
第二天天一亮，男孩蓦地睁开眼，在发现那个承诺自己的人还在时明显松了口气。
“我们什么时候走？”
“真是个急性的小鬼。”竹醉没好气的瞪了眼这个一醒过来就急着要去“送死”的小鬼，检查了下他的伤势，心下暗自吃惊，经过一夜，这个孩子身上的外伤几乎已经没有一丝痕迹。然而面上，竹醉依然是那副淡淡的模样。
“先吃些东西吧。”将一早寻来可以果腹的食物递给明显还在长身体的男孩，然后竹醉在对方想要拒绝之前抢着说道：“我可不想在半路上有人晕倒徒增累赘！”
再次站在那片幻境之前，竹醉歪头看了眼自从到达这里开始，眼神中就透露出渴望的男孩，想了想，在男孩奇怪的眼神下撕坏了自己的袖子，而后用被撕成条状的布料将自己的右手和男孩的左手紧紧绑在一起。
“为了防止你乱来，这是必须的呢。”挥了挥绑在一起手，无视了对方一脸阴沉，竹醉笑得有些恶劣。
“好了，我们走吧。记住，要按照我说的话去做哦~”
暴风雪的中心，正当竹醉向一个方向踏出步伐时明显感觉到了与自己绑在一起的那只手的微动。
“不想死就不要轻举妄动哟。”竹醉语调轻松，却警告意味浓厚。
男孩的确没有妄动，却也没有跟上竹醉的步伐，两个人就这样僵持着，直到其中一人妥协。
“你想要过去？”虽然闭着双眼，竹醉却能准确的知道男孩此事面对着的方向，是与自己完全相反的方向呢。“我并不建议过去哟，太危险了。”
是的，在这片幻境中有个类似阵眼的地方。在竹醉第一次走过时直觉就告诉她远离那个阵眼，所以在避免双眼被幻境迷惑时，竹醉脚下选择的路也在或多或少的避开了那一片。此时这个小鬼执意要往那边去，竹醉想了想，还是先妥协了。
潜意识里，竹醉觉得身边这个孩子会是解开这片幻境之谜的关键。
果然没错，在带着这个孩子穿过阵眼，避过一路的陷阱后，竹醉在偌大的山洞里找到了答案——上古神兽，黑麒麟。
远远看着静卧在山石间的神兽，竹醉突然觉得或许该劝劝这里的国守放弃这片区域了。毕竟有这么一位大神呆着，想来普通人是没有办法进山了。
在竹醉还在愣神想东想西的时候，那个和她绑在一起的孩子早就解开束缚，甩开竹醉的手朝黑麒麟跑了过去。
“喂！”竹醉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只能认命的跟在后面，祈祷这熊孩子千万别激怒了对方，不然两人就真的要枉死在这了。
【你来了。】
出乎意料的，男孩的动作不仅没有激怒黑麒麟，后者在慵懒的抬起眼看清楚来人后，反而和淡淡开口，似乎一点也不意外他的到来，就像是一直在等待着一样。
在看见跟着的竹醉后，它发出似是愉悦的语调，【我道是谁？原来是月读命之女。倒是难得你来我这。】
被点名的竹醉来不及反应，就被一道力量直接定在原地无法动弹，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既然已经通过幻境，我便不问你用了什么方法。】黑麒麟说着，目光淡淡的从竹醉身上扫过，后者一阵惊惧。
将目光转回到站在自己面前的男孩身上，黑麒麟继续淡淡的说道：【今日我便承认你首领之位。】
低沉的声音在山洞里回响，拥有一头耀眼金发的男孩闻言后眼中闪过一阵狂喜，可惜在他还没来得及高兴多久，黑麒麟接下来的话直接打消了他的痴心妄想。
【不过，想要我臣服便拿出你自己的本事吧！】
“完虐啊。”
被定在一旁，围观了全程的竹醉默默地在心里对这场所谓的试炼下了最简单粗暴的定义。
——不作死就不会死，这熊孩子怎么就学不乖呢？
竹醉看着小“清和”一次又一次的被黑麒麟拍倒在地，抽了抽嘴角。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过渡章】壹之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