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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阴阳师】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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辉夜姬是一个随遇而安的人,这一点从她能安安分分的在竹取翁的家中一呆就是十年的时间便可以看出。尽管期间她也有过别扭的纠结时期,但在明明白白所谓“回家”只是一个空想时,她就已将老翁一家视为了亲人。所以在等到故事快要结束时她才那样抗拒“升天”的到来,不惜一切的想要留下。然而谁又会想到结果竟然是来接她回月宫的仙人全部被神久夜残忍杀害,而她自己也不知什么原因,居然来到了这个平安朝被安倍晴明所救。
世事难料,说的大约就是这样了。
所以当安倍晴明提出隐藏“辉夜”之名用假名取代时,她才在略微思考后便同意了。
安倍晴明说过说名字是这世上最简短的咒,而辉夜姬作为“真实”的月宫宫主,自身的情况又尤为特殊,一旦拥有力量的有心人知道了她的名字而加以利用,这个后果和代价不是他们两人能够承担的。这一点,安倍晴明亲自实验而她也体验过,所以她深信不疑。
所谓的名字辉夜姬知道指的是“かぐや”,并不是那个已被她遗忘的真名。或许此前安倍晴明的一番话不过是提醒她,拥有那个名字的她已经消失了,留在这的只是辉夜姬而已。也许残忍,但却是她必须接受的事实,如果没有“辉夜”这个咒的束缚,那么她的“消失”便是必然的事情。
还有一点,晴明没有说,可是辉夜姬很清楚。但她没有去问,因为她知道安倍晴明这个男子不会害她,可也不会完完全全的相信她。安倍晴明话语中的未尽部分,只要他不说,她就会一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就像她一开始对他保留,他不会问,她也不会说一样。这是一种默契,辉夜姬很清楚在一切情况未明的时候将自己的一切和盘托出是一件多么愚蠢的事。
虽然在这样彼此试探的游戏中辉夜姬注定了不会是安倍晴明的对手,后者却依旧乐于其中。是的,如辉夜姬所想,安倍晴明不会害她,但不代表他不会耍她——有一个玩具调剂生活也不为一件幸事——有的时候,安倍晴明这个人就是如此的恶劣。
所以,在这个风和日丽的清晨,当辉夜姬拿到一张写有安倍晴明为她取的假名纸条时,她的脸彻底黑了。
“晴明殿,”辉夜姬尽量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温婉一些声音听起来和煦一些,却还是带上了磨牙声,“这是什么?”
被问到的人一副“快跪下谢恩”的模样,语调轻佻:“嘛,如你所见。这是我们为你取的名字。虽然只是假名而已,但你知道,名字中也是蕴含力量的,所以不能马虎。”
安倍晴明所谓的“我们”是指他和他的一干式神。
“我知道这是你们为我取的假名字,”辉夜姬突然觉得有些无力,“但它到底是什么?”她指了指纸上的汉字。
“你的名字。”安倍晴明的回答一如既往的简单。
“我知道是名字。”这句话辉夜姬几乎是一字一顿吐出来的,而后的话却甚是无力的感觉,“为什么是‘九月’?”
“什么‘九月’,你看清楚了,上面写的可是‘竹醉’。”安倍晴明露出吃惊的表情,好似在说“你怎么连这简单的汉字都不认识”。
“它们有区别么?!”辉夜姬气得牙痒痒,但是又不能发作。
“有,怎么没有。”摇摇头,安倍晴明一副我很失望的样子。“比起‘九月’,‘竹醉’的叫法更加风雅不是吗?”末了,他眼含笑意看了一遍围坐身边的式神。而他身边模样姣好的式神们也很配合的顾盼生辉笑意盈盈。
“又或者,你更喜欢初空?还是梅见?或是夜樱、清和、浴兰?”
一大堆的名字就这么噼里啪啦的从安倍晴明的嘴中吐了出来。辉夜姬捶地,她很想问一句为什么全是月份的别称啊喂!(╯‵□′)╯︵┻━┻
辉夜姬一手扶额,她都不知道安倍晴明居然对这个会有如此之深的执念!一到十二月全准备好了,誓要给她按一个月份的名字。
“好吧,那么请告诉我‘竹醉’是怎么选出来的。”
没错,辉夜姬放弃为什么名字是月份别称这个完全不会得到答案的问题了。尽管她做出让步,但她还是想要问个清楚,这么多的别称里面怎么就选了“竹醉”作为她的名字。
辉夜姬不得不承认有的人就是可以一脸平静的样子说出让人吐血的话,而安倍晴明正好就属这一类,比之恶劣的就只有他以淡然超脱的样子说出这样的话吧——
“啊,这个啊。我们抓阄抓出来的。”
“……”
辉夜姬以为自己在听到这个答案时会暴走会抄起身边最顺手的东西朝那张狐狸脸砸过去,就像之前砸大臣砸皇帝砸犬大将一样。但是她没有。她在笑,笑得如春风拂面温暖和煦。
只见几个呼吸间,她就在连晴明都吃惊的状况下恢复了平静。她的嘴角甚至是浮起最为完美的弧度,笑颜盈盈的向他和他的式神道了谢。
这让很是想看热闹的安倍晴明有点点的郁闷。在他的猜想中,听到这个答案辉夜这个女孩定会不会认同这般儿戏的名字。总觉得她如此简单就接受,实在是不像之前一直表现出来的直率模样。
嘛,自古人心难料。就是安倍晴明这样首屈一指的阴阳师也无法完全的看透人心,至少现在他还不能。
面对绝对的力量,辉夜姬即使知道安倍晴明只是在玩,也还是有那么点自知之明。简单说来就是一个“忍”字罢了。
至于是不是存着“我不舒服你也别想看我猴戏”的想法,就只有当事人自己才知道了
╮(╯▽╰)╭
上午的取名风波就此过去,辉夜姬欲哭无泪的接受了安倍晴明为她取的名字——“竹醉”。虽然是月份的别称,但比起其他的至少还像一个名字。就贴切而言倒也符合她这个“生于”竹中的身世以及来到这个世上的时间。
这么说来,辉夜姬是在九月诞生的呢。
晌午,辉夜姬就被安倍晴明抓去为他打下手。她很想拒绝,可是拒绝的话在对方一句“也是,不能让客人来做这些事”给憋回了肚中。她实在是没有什么立场来拒绝,尤其是在她有可能长期住在安倍宅邸的前提下。
她可不认为博雅大人能找到她的家人,所以最后能收留她的就只剩下安倍晴明而已。
说是客人,也不见得有哪位客人在主人家一住好几月甚至是几年的。于情于理她都不能做一个吃闲饭的人。更何况,安倍晴明于她而言有一命之恩,虽然能力有限,做些什么以做回报,总比什么都不做要让人心安一些。
不过一对上面前那些阴阳术相关其中还不乏“禁书”的古籍,辉夜姬下意识的想要拒绝这份差事,最后却是在安倍晴明不痛不痒的一句话下而难产。
看了眼神色坦荡的晴明,辉夜姬想了想,最后还是执起笔,一笔一划开始认真的誊写。反正就算给她抄个十遍八遍也未必见得自己记得住上面繁复的咒语。╮(╯▽╰)╭
一旁明着在做自己的事实则却在暗中观察辉夜姬一举一动的安倍晴明不着痕迹的点点头,脸上一如既往的挂着狐狸般的假笑。这孩子写得一手的好字,不好好利用确实可惜了。
真正做起一件事情时你就会发现时间其实过得无比的快。
辉夜姬有些郁闷的发现,她根本没抄多少书就已近未时(下午1点到3点这段时间)。就在她敢搁下笔活动已经有点僵硬的手时,源博雅有些急躁的声音就又大门传到内厅来了。
“晴明大人!晴明大人在吗?”
“继续抄你的书。别乱动。”
某人在某狐狸警告意味甚是浓厚的目光下含泪坐回身,继续她的抄书大业。
但是显然,她是无法静下心来了。
“今天有事来访,”辉夜姬知道这是博雅大人对那些式神姐姐说的。
辉夜姬看了眼身边装模作样在一张纸上写写画画的某人,扶额的冲动越加明显,明明人就在家中居然还要留一个纸式神变成他的样子在廊下假寐,晴明一如往常异常的恶趣味。
每次都被晴明殿耍的博雅大人我理解你!
辉夜姬握拳,她也是常被晴明这样整的一个。
果不其然,就见不明真相的源博雅一脸焦急的对着式神说:“晴明大人,我有事想拜托你。”
见玩得差不多了,而对方似乎是真的有急事,安倍晴明慢慢起身从屏风一侧踱步而出:“真是吵呢。”
“……”你有立场这样说么?辉夜姬不雅的对站起来的某狐狸翻白眼。
由于被一块屏风遮挡住了视线她又是坐着的,除了隐约可以听见式神们的笑声,对于博雅是个什么脸色她就不得而知了。
但之后博雅大人的一句话毁了她幸苦抄了一页的纸,这点确信无疑——
“晴明大人,您玩笑开得太过火了吧!”
明明是带着指责意味的一句话,为什么从博雅大人的口中说出来就没了那种气势?这含怒带怨的小声调哟~
思维乱跑的辉夜姬手一抖一大滴墨就这样在纸上开了花。
“欸?”
显然已经走进内厅的博雅大人在坐下后才发现这里还有一个人。
我的存在感就那么薄弱么?还是博雅大人在您的眼里只有晴明殿?_(:з」∠)_
辉夜姬欲哭无泪的对着才发现她的源博雅扯出一个极其扭曲的笑容,并下手将毁掉的那张纸毁得更彻底一些。根本不在乎一张白纸对这个时代而言是多么的珍贵o( ̄ヘ ̄o#)
虽然辉夜姬的笑容有些瘆人,但博雅只是抖了抖并没有忘记今天来的目的。
一番交谈之后,晴明没有多说什么就示意博雅大人跟他走。当然,他不是什么都没说就带源博雅私奔…啊不,是前去解救敦平亲王。
“竹醉,请在今天之内将这些书抄写完毕。”
“我留下。”
异口同声,饶是安倍晴明也不免出现了怔愣的表情。可惜只一瞬,他便恢复成那个云淡风轻的模样,拉上显然已经有点跟不上节奏的源博雅快速离开。只不过,离开时他的目光却别具深意的落在了还未从呆愣中恢复过来的竹醉身上。
片刻后辉夜姬反应过来时,屋中早已没有一个人的身影。蜜虫跟着晴明走了,其他的式神没有晴明的准许不会在家中出现。一下子刚才还有些人气的宅邸顿时变得寂寥。
“我果然还是不习惯这样呢。”
对着寂静的庭院,瘪瘪嘴,辉夜姬抱膝坐下。忽然就不想再誊写那些晦涩的字句了。
她不喜欢独自一个人,她讨厌寂寞。这是人之常情。
她不愿意呆在冰冷的一无所知的神明世界,尽管,或许这里的月宫不似中国神话中嫦娥独自居住的广寒宫,但辉夜姬还是会排斥会讨厌。纵然那里有她这具身体所谓的父母,但在她的心中,只有照顾疼爱她近十年的竹取翁一家才是她真正的家人。所以,这也许就是当时她不愿乖乖等着“升天”的一个原因吧。现在她在渐渐习惯这里的生活,但对于孤单一人这件事,她从心里排斥着。
而她说出留下的话不过是因为私心,隐隐约约地,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一些不好的事情,而她只不过是不想被卷入接下来的麻烦罢了。说到底,她也是一个自私的人。
重新执起笔,对着空荡荡的屋子,辉夜姬露出一个自嘲般的笑容。不过很快这个笑容就消失在了细细簌簌的书写声中。
安倍晴明和源博雅从外面回来时已经是三更时分,与他们一起回来的还有一名美貌的女子。她穿着辉夜姬熟悉的“汉服”,可是仔细看的话又带着些许和风的影子在里面,并不是纯正的“交领襦裙”。
但是这并不阻碍辉夜姬对这名女子的喜爱和亲近。莫名的,只一眼辉夜姬就喜欢上了。不过碍于女子此时异常苍白的脸色,她并没有立刻凑上去,而是小心翼翼的在一旁看着晴明为这名女子疗伤。
说是疗伤,在辉夜姬看来却是如在动刑一般,尖锐的长针深深扎入肉里,光看着她都觉得自己肩部那里的肌肉在抽痛。
只见晴明在将那根又粗又长的银针扎进女子的肩部后,含住一端,口中念起咒语。而就在晴明念咒的时候,辉夜姬明显的感觉到了周围丝丝冷风刮过,带着彻骨的寒意。不多时,随着女子痛苦的呻吟,晴明念咒的速度越来越快。
事情往往就是那么突然的发生,在辉夜姬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的时候,黑压压的乌云就笼罩住了整个土御门的上空,紧接着一团带着怨恨和不祥的黑气从女子口中迸出,呼啸着化作骷髅人头的模样向众人袭来。
“博雅!”
晴明一声暴喝激醒了因着变化而有些颤抖的持刀武士。想起之前晴明交给自己的任务,源博雅迅速回神,可是身体还是止不住的颤抖,在晴明一声“斩下去”后,胡乱挥着刀向自己飞来的黑雾砍去。
一击不中,就在众人提心之时,黑雾突然蹿升不甘的嚎叫着,之后回头看了眼庭院中的众人飞速离去。
待院中恢复平静,辉夜姬才发现自己早已经一身冷汗。不安的种子在内心深处发芽,似乎有个声音萦绕在耳边提醒着她——
事情还没有结束。
当第二天一早被人以妖邪的名义与安倍晴明,还有那个女子青音,一同绑上御殿时,辉夜姬对自己的先见之明感到无比悲哀。
这真是……躺着也中枪。_(:з」∠)_
听着右大臣滔滔不绝的尽数晴明、青音以及她的“罪行”,如果不是手被反绑身后,辉夜姬一定会冲上去抓着右大臣的领子死命摇他——“你冷酷!你无情!你无理取闹!”
安倍晴明从来都是极度自负骄傲的男人,他从不理会权势如何,这从他敢称呼天皇“那个男人”便可窥见一二。这次不过是应好友之托,没想到却惹来这身祸事,虽不在意,可不代表自己愿意听那个愚蠢的右大臣在这里长篇大论。
总之,晴明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轻而易举的就挣脱了束缚,晴明完全展现出他的毒舌,狠狠将这浑浊的朝堂与愚蠢的大臣嘲笑了一番。在那个右大臣的惊悚下傲然而立,后者几乎是冷汗渗渗一脸慌张的下令让侍卫将他们一伙人斩杀!
这样的命令让一旁的博雅急出一身冷汗,而最该为自己性命担忧的三人却都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仿佛那些都与自己无关一般。
嗤笑一声,晴明看着那些不敢靠近的侍卫眯了眯眼,越加像一只狐狸了。
就在这时,接到消息的左大臣藤原师辅赶来呵斥道:“元方大人,他犯了何罪?没有帝王的准许你想斩杀阴阳师吗?”
被人横插一脚,右大臣因着心中不可告人的秘密冷哼了一声拂袖而去。
而因着前夜安倍晴明为敦平亲王解除诅咒之事,让这位天子近臣对他是万分的信赖,毕竟,敦平亲王也是左大臣的外孙、已定的东宫呢。
也因为如此,安倍晴明就这么被打上了藤原一脉的标签。完全成了右大臣的眼中钉,肉中刺。
待众人退下,左大臣走近晴明安抚似的拍拍他的手:“晴明……难为你了。”
晴明抿抿唇没有说什么。
说到底这场闹剧不过是后宫争宠,前朝权利倾扎罢了。纵使是对这些不怎么关心的辉夜姬也会如安倍晴明一般在心里叹一声:“这便是人心,这便是朝堂……”
“呼……”双手终于得到解放的辉夜姬吐出一口气,在源博雅的帮助下才站了起来。转动几乎麻痹的手腕,在碰到那明显的红痕时,从来都是娇生惯养的辉夜姬倒吸一口冷气:“呲……好痛!”
“没事吧?”看着那双原本白皙现在却透着殷红的手腕就是好脾气的博雅大人也皱了皱眉。
为青音解绑之后的晴明殿显然也看到了辉夜姬手腕的伤势,只是不若博雅般表现出来了而已。
“先回去吧。”他说着,最先转身。
就在这时一个黑影在他们转身准备离开时窜了出来。
当泛着寒光的刀砍下来时,辉夜姬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推开了已经挡在晴明身前的青音,自己迎了过去。
仅仅是一瞬间的事,就这么发生了。
看着逼近自己的利刃,辉夜姬下意识的闭紧双眼,然而印象中身体被割裂的疼痛并未如期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