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剩下苍天在上》Sian小火

65、第 65 章

　　北汉主自即位以来，方安集境风，未遑外略。是月，契丹遣其大同节度使、侍中崔勳将兵来会北汉，欲同入寇。北汉主遣其忠武节度使、同平章事李存瑰将兵会之，南侵潞州，至其城下而还。北汉主知契丹不足恃而不敢遽与之绝，赠送勳甚厚。

　　十二月，乙卯，唐泗州守将范再遇举城降，以再遇为宿州团练使。上自至泗州城下，禁军中刍荛者毋得犯民田，民皆感悦，争献刍粟；既克泗州，无一卒敢擅入城者。帝闻唐战船数百艘泊洞口，遣骑詗之，唐兵退保清口。戊午旦，上自将亲军自淮北进，命太祖皇帝将步骑自淮南进，诸将以水军自中流进，共追唐兵。时淮滨久无行人，葭苇如织，多泥淖沟堑，士卒乘胜气茇涉争进，皆忘其劳。庚申，追及唐兵，且战且行，金鼓声闻数十里。辛酉，至楚州西北，大破之。唐兵有沿淮东下者，帝自追之，太祖皇帝为前锋，行六十里，擒其保义节度使、濠、泗、楚、海都应援使陈承昭以归。所获战船烧沉之馀得三百馀艘，士卒杀溺之馀得七千馀人。唐之战船在淮上者，于是尽矣。

　　壬戌，帝济淮，至楚州，营于城西北。

　　丙寅，以郭廷谓为亳州防御使。戊辰，帝攻楚州，克其月城。

　　庚午，郭廷谓见于行宫，帝曰：「朕南征以来，江南诸将败亡相继，独卿能断涡口浮梁，破定远寨，所以报国足矣。濠州小城，使李璟自守，能守之乎！」使将濠州兵攻天长。帝遣铁骑左厢都指挥使武守琦将骑数百趋扬州，至高邮。唐人悉焚扬州官府民居，驱其人南渡江。后数日，周兵至，城中馀癃病十馀人而已；癸酉，守琦以闻。帝闻泰州无备，遣兵袭之，丁丑，拔泰州。

　　南汉主闻唐屡败，忧形于色，遣使入贡于周，为湖南所闭，乃治战舰，修武备。既而纵酒酣饮，曰：「吾身得免，幸矣，何暇虑后世哉！」
　　唐使者陈处尧在契丹，白契丹主请南游太原，北汉主厚礼之。留数日，北还，竟卒于契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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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元九五八年

　　春，正月，乙酉，唐改元中兴。

　　己丑，以侍卫马军都指挥使韩令坤权扬州军府事。

　　上欲引战舰自淮入江，阻北神堰，不得渡；欲凿楚州西北鹳水以通其道，遣使行视，还言地形不便，计功甚多。上自往视之，授以规画，发楚州民夫浚之，旬日而成，用功甚省。巨舰百艘皆达于江，唐人大惊，以为神。
　　壬辰，拔静海军，始通吴越之路。先是帝遣左谏议大夫长安尹日就等使吴越，语之曰：「卿今去虽泛海，比还，淮南已平，当陆归耳。」已而果然。

　　甲辰，蜀右补阙章九龄见蜀主，言政事不治，由奸佞在朝。蜀主问奸佞为谁，指李昊、王昭远以对。蜀主怒，以九龄为毁斥大臣，贬维州录事参军。周兵攻楚州，逾四旬，唐楚州防御使张彦卿固守不下。乙巳，帝自督诸将攻之，宿于城下。丁未，克之。彦卿与都监郑昭业犹帅众拒战，矢刃皆尽，彦卿举绳床以斗而死，所部千馀人，至死无一人降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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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州城孤城顽抗居然过了年关，城中抵抗激烈城下周军伤亡颇重，皇帝招降不成当即暴怒，传令平旦发起总攻，斩首一级者进勋一级，致张彦卿者不论死活，立封上将军！

　　皇帝亲自督阵，死顶了数月摇摇欲毁的城门终于在周军勐烈狂暴的攻势下被攻破了，大军入城守军仍不屈巷战，城中当即杀成血海一片。被赏格所激周军人人杀红了眼全不分军民，战场完全变成了失控的屠杀，一座城内哭喊震天血狱一般。他奉命去收拾楚州官署印信文书，经过一条街口时看见三个士兵围在一个女子的尸体前争执什么，他认出是时任缘江步兵都指挥使的虎捷都指挥使赵晃的兵，心骂真是什么样的将军带什么样的兵，净做的丢人败祖勾当：侍卫步军上有李重进下有赵晃，确实都勇锐精悍却也各个行事短左，前番出兵赵晃因嫌累赘，竟将交给他的三千正阳降卒一夜杀光，事后皇帝照顾李重进面子并未加罪，养得赵晃更得寸进尺。

　　虽然不齿但碍于是侍卫军的人本来不想多管，要走过去时听见有孩子哭声，心念一转又折了回去。三人看见长官来了忙跪下行礼，他并不说话，只粗粗前后看了一遍心里就有了大概，还是常见的那套：兵士来抢女子身上首饰，女子不愿放手，争夺之中惨遭厄运，

　　他在几人身上慢慢扫过面色如铁，声音不高不低听不出感情：“这是谁做的？”

　　没人吱声，虽然上面听任大军在城内杀掠不禁却并没下屠灭剽掠的军令，这类情节怎么说还是奸军之罪。通常主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时过去就算过去了，但被逮住要较真就没得说只一个斩字，此刻三人面前站的是殿前都指挥使，当场杀了他们都不用给解释。

　　他点点头声调不见起伏：“那就是三个人一起做的。”

　　话一出三人都一哆嗦，旁边两人目光顿时集中在中间那人身上，他冷哼一声抬脚踹翻了那人抽出刀来当喉一抹立刻毙命。这番动作突然，另两人吓得张口结舌连求饶都忘了。

　　见他杀气腾腾显然还没完事，身后亲兵忙小声提醒：“赵将军，这是河阳太保的人。”

　　赵匡胤毫不理会又是两脚挨个踢翻，两声惨叫响起处血淋淋的几根指头立刻飞了出去。赵匡胤收了刀仍怒气不解，喝令手下：“给赵巡检送过去！就说本该解送他裁决，奈何我赵匡胤是粗人，莽撞暴戾任情失手，得罪之处请他担待！他有什么话就来找我！”

　　被甩到墙角的孩子看看不过两三岁，哭个不停要找他娘，他抱起来问带路人附近有没有乳姐。带路人左右看看跑进旁边巷子里，不一会拽来一个小姑娘，不知之前跟她说了什么，战战兢兢憋着哭不敢大声，一见他更是吓得头都不敢抬。

　　几天来连夜攻城没怎么睡过，本来就不怎么好看的脸色此时更加不好看，靴角衣带上还沾着刚溅上的人血，这时抱着个不大点的孩子看在小姑娘眼里估计跟小说里吃孩子的鬼神没什么两样。这时孩子也哭累了，口中含溷着睁着眼睛四处看，他就指着小姑娘哄那孩子：“乖，你娘出门了，你跟你姐姐回去。”

　　哄孩子他真不在行，这情景也装不出多么慈善的面目，孩子看看他的脸又要哭，他忙弯腰交给那个小姑娘。小姑娘只十二三，抖的筛糠一样接了孩子抱住从眼角偷偷瞄他，那样子让他无端想起家中贺氏和三弟头娶的早夭的妻子。

　　每次从战场上下来回府之前他都先把血污的衣甲都扔在官署，换了衣服浑身的血腥气却脱不掉，头几日他也有意疏远妻子，怕孩子年幼被惊到，活活成了头生人勿近的怪物。

　　解了钱袋全交给小姑娘，他简单说了句“好好养大成人”就让人送回去了。

　　等这孩子成人的时候也该到太平世界了。

　　天下一统，偃甲休兵，今日这里的事就只是一场模煳的噩梦。

　　他们也早跟噩梦一起被深深埋进地下了。

　　他临走时挑了几个精明强干的留下交代：“把这条街给我看住了，有冲闯的都刀剑招呼，说是我下的令！”

　　诺大一座楚州城阡陌纵横有多少条街，他不知道，知道了也与事无济，至少这条街一巷居人得了保全。

　　到日落传令息兵时楚州城内几无余类，剧战刚过硝烟还未散尽，空中不时飘来团团黑雾，满城高低起伏的哭声，充鼻都是焚烧尸体的焦煳味。此时周营将官没人愿在城中久留，清理尸首查点户口的活计却还得有人做。一个月前扬州战报刚到，唐人迁空了人丁临走不忘放一把火，昔日市井繁华而今成了一片焦土，让周军彻底扑了个空；楚州城破前任命了韩令坤去扬州权知府事，就算他不眠不休的干把城中整理出个样子也得段日子，此之前圣驾在楚州显然还要留些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