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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 64 章 ...

  •   壬申,帝发大梁;十一月,丙戌,至镇淮军,是夜五鼓,济淮;丁亥,至濠州城西。

      濠州东北十八里有滩,唐人栅于其上,环水自固,谓周兵必不能涉。戊子,帝自攻之,命内殿直康保裔帅甲士数百,乘橐驼涉水,太;祖;皇;帝帅骑兵继之,遂拔之。李重进破濠州南关城。癸巳,帝自攻濠州,王审琦拔其水寨。唐人屯战船数百于城北,又植巨木于淮水以限周兵。帝命水军攻之,拔其木,焚战船七十馀艘,斩首二千馀级,又攻拔其羊马城,城中震恐。丙申夜,唐濠州团练使郭廷谓上表言:「臣家在江南,今若遽降,恐为唐所种族,请先遣使诣金陵禀命,然后出降。」帝许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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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兵至泗州城下时他奉命首攻卫城南段,正是对着主城防守坚固的要塞,硬拼硬打倒也能破,只是伤亡太重。在城下耗了一上午进展不大,他正在望楼上暸望思索时忽然看见西边远远来了一支人马还带着车辆,旗号是本军没错,但看编制又不像是押粮队。他下了望楼让手下去探问,不一会人就回来了,报告是从濠州方向来的侍卫军刘守忠部,随军带着辎重补给要送回本营。他想了想就朝记事官要了笔墨,咬了笔尖润润匆匆写了几行盖了章印交给亲兵:“找刘守忠刘将军,说我借他几车油料。”

      亲兵拿了手令又问数目,他在袖子上抹了几把嘴答的漫不经心:“有几车拉几车。”

      听到这话小伙子面有难色吞吐迟疑,他一瞪眼催促:“快去!耽误事了拿你试问!”

      这趟来去用了些时候,过了午东西还是拉来了,一查点有二十三车,估计真是差不多拉空了——刘守忠跟他摆过把,此时身份有别料也不敢不照他的意思干。他看看满意,立刻叫人就地制作火箭,又找来七八辆破毁的龟车塞了干草枯枝蒙上皮子满浇透油,由死士推到城下佯装攻打,推到门下就全撤了;城上守军不知是计放下火弹烧车,熊熊烈焰霎时冲天而起,周军趁势火箭齐射焰头越烧越旺直冲上半截城墙,石硝硫磺溷了血肉的腥气,呛人的气味刺的人眼睛都睁不开,腾腾黑烟张牙舞爪遮盖了南城半面天空,视野不清城头弓箭毫无作用,趁城中抵抗稍弱诸军鼓噪呐喊一鼓作气勐冲上去终于破了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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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辛丑,帝闻唐有战船数百艘在泗水东,欲救濠州。自将兵夜发水陆击之。癸卯,大破唐兵于洞口,斩首五千馀级,降卒二千馀人,因鼓行而东,所至皆下。乙巳,至泗州城下,太祖皇帝先攻其南,因焚城门,破水寨及月城。帝居于月城楼,督将士攻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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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现在估计常随驾的众人都有了体会:同样是人,皇帝的精力怎么无穷尽一样,莫非真有金龙护法?

      连续行军数日刚破了泗州卫城皇帝就搬进城楼上,连夜又督促军将攻城,全不见一点疲态。皇帝有金龙护法他没有,表现争功不在一时,泗州城一晚上也破不了,他再熬一晚上就真熬破了。一座城门换一晚上睡觉,皇帝也觉得很划算,准了他当夜换值出城。

      刚回营就听见一阵人声嘈杂,正撞见高怀德满面怒气身后带着三四骑直冲他这里而来,见了他抖开一个条子噼头就问:“在下归营查点辎重时少了二十几车油料,撇部里有人交上这个,在下怕有奸人作乱,特来请赵将军过目,不知可是真的?”

      他扫了一眼点头道:“是赵某的手迹。”

      不再看他,高怀德转头喝问身后:“东西是谁放走的?”

      刘守忠低头小声应了一句,高怀德横眉瞪目厉声道:“真大方啊!你当杂货铺子大掌柜呢!拿东家的送人情!明日我打个欠条借你脑袋你借不借!”

      没跟高怀德在军中共事过的大多没见过他发火,但也都能想见这么年轻就能站稳禁军骑兵高层指挥使席位,在殿前侍卫两部马军中来去自如的,决不会像面上文静静的谦谦君子那么简单。这时高怀德当众动怒,明晃晃是指桑骂槐给人听的。赵匡胤这边众人脸上都挂不住,他忙上前一步开解道:“高将军,这事也是赵某强人所难,不能全怪到刘将军头上。”

      高怀德回头冷笑:“‘这事’出在侍卫军里,怪到谁头上也怪不到赵将军头上!”

      这边散员指挥使罗彦环性急,插了一句:“高将军,当时军情如火哪容多想,再说东西送回泗州不也是给城下用的吗?”

      高怀德鞭稍一扬指着他的脸就怒声叱道:“ 长嘴!谁准你说话的!——你当军情如火单你一处如火!别人都闲坐着吃干饭么!”

      罗彦环被噎得脸色铁青,却也不能再吭声:虽然年长,现在高怀德品级在他之上,别说当面指斥就是火大了照脸给他一鞭子他都得接着。

      再转向赵匡胤,高怀德双目寒光如霜话锋刀子一样:“长官说话随口就顶,赵太保,你手下还真是各个出息!”

      气氛剑拔弩张越来越僵随时赵匡胤先服了软,中间打圆场道:“赵某管教部下不严,得罪之处还请高将军海涵。”说罢向罗彦环沉声喝道:“还不给高将军赔礼!”

      罗彦环满不情愿,但见赵匡胤已经摆明了态度也只有低头拱手,高怀德面上不见喜怒只点了下头,赵匡胤沉吟片刻:“赵某请高将军借步说话。”

      屏退众人转进内帐,高怀德啪一声把纸条拍在桌上声音中仍火气腾腾:“私调军资你还盖印打欠条?你不知道入军物资都要先过御营么?这是我截住了,这东西传到上头眼前你要怎么说?”

      赵匡胤目不转睛看了他半晌,从桌上拾起那张条子放在灯上烧了,再抬头时面上笑意盈然:“你跟我传了那么多条子,我也礼尚往来传一个,见你一面还真不容易。”

      高怀德闻言一愣,这才察觉上了套,随即怒气更大:“你到底还有没有正事!”

      “这件事更重要,”他说:“那事吧,我总想亲自找你说明白,可一直找不着你,这不你刚好来了么,我就当面跟你赔个礼。”

      赵匡胤伸手要够他的肩,高怀德被烫到一样,一拧身挥臂格开了他的手,瞪着他直咬牙:“你以为我为一个女人跟你闹气?你把我当什么了?你把自己当什么了?”

      “不管怎么样我欠你一个不是,我不知道你听说过什么,但你知道我,”赵匡胤仍不放手,跟前一步紧紧抓住他的肩硬把他拽到正面:“我不会解释,要涮要剐随你高兴,但别这样行吗?”

      高怀德勐抬起头眉端紧锁,竟是少有的激动:“‘这样’怎么了?你今年多大?三十是吗?没人过了三十还‘那样’!我们得往前走了!”他的声音稍高了些:“——放手,往前走!像‘这样’!”

      话说完两人都是一阵沉默,赵匡胤开口时居然仍很心平气和:“你想散?”

      高怀德别开脸:“我们会继续联系,但私下不要再来往了。”

      又沉默片刻,他慢慢问:“为什么?”

      仍不看他:“你知道我明年年岁吗?三十二!”

      愣了愣,赵匡胤又笑了:“你只比我大一年嘛。”

      “你还不明白么!这种事二十多岁时无所谓,过了三十就是不可理喻!”甩开赵匡胤搭在他肩上的手,他的语气重了:“年轻时别人说是风流,年长了只会说恶心!”

      赵匡胤闻言稍稍低了头,再抬起来时竟笑意更浓:“你以为我跟你在一起就是为了上床?”

      高怀德没说话,赵匡胤突然抓起他的手一把将他拉近了:“我早跟你说过我不好那口,我跟你做是因为那是你——”

      生命太短暂,却太漫长到总会品尝到那种我们都知道的疯狂。那股火焰会烧净一切外在的虚饰,那时你不知道你会说出什么,有些话你曾以为你一辈子也不会说出来。

      他看进那双金色的眼睛,口气很坚定:“——因为我爱你。”

      手中被紧抓住的手不再挣扎,片刻的僵硬之后是剧烈的颤抖,帐外军号响了起来,高怀德勐一用力硬挣开了他,退出几步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推开门外间灯火透了进来,高怀德一脚跨出忽然停住,回头高声道:“既然赵将军是痛快人,我姓高的也不是胡搅蛮缠之辈,就依赵将军所言,油料如数同四十车豆料明日送到西营,此事就算一笔勾销。”

      赵匡胤嘴角肌肉抽了抽,说是要涮要剐随意还真是不含煳的开刀就剐:虽然通了运河军资仍有定数,被这么一敲有他大半月的紧张日子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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