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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 5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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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祖卧疾滁州,普朝夕奉药饵,宣祖由是待以宗分。
他曾经以为那个男人永远不会倒下,其实人怎么可能真的是钢筋铁骨,这件事他应该早就知道,不到十岁他就见过一个年纪轻轻的人是怎么从生到死;他也经历过战场,他见过成千上百的人倒下死亡,但一个在战场上渡过了五十数载春秋的人怎么可能”死“?
死亡不可能被战胜。
去寿州的路上他的脸色一定很不好看,一股前所未有的愤怒突然席卷了他,从二十岁离家开始他从来没有觉得这么无能为力过,他没法击败死亡,他没法拯救他父亲,就像当年他没法留住他大哥,在生死之前人弱小的就像蝼蚁。
路过寿州东门时城下正喊杀连天,这片城墙抵抗极为强硬一时周军伤亡颇多,一股热血冲上头他立刻甩蹬提刀冲下战壕。
他父亲就要死了,寿州城却仍然没破!
巨大的愤怒完全失去了控制,一直以来被理智牢牢拴在心底的野兽开始咆哮,似乎只有通过毁灭和暴力才能证明他的力量,就像几年前幽州城下一样,随身只带了几个牙将,他在护城河边跳上一只攻城的皮筏就冲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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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祖皇帝乘皮船入寿春壕中,城上发连弩射之,矢大如屋椽。牙将馆陶张琼遽以身蔽之,矢中琼髀,死而复甦。镞着骨不可出,琼饮酒一大卮,令人破骨出之。流血数升,神色自若。
送了张琼回帐他情绪更加暴躁,站起来又要向外走。这时他的名字已经传遍军中,此时面色阴沉衣甲溅血犹如地狱恶鬼一般没人敢拦,刚迈出一步突然有个熟悉的声音从帐门前传来:
“东门应该是武胜军的战区吧,赵将军职分大概不到此处吧?”
他抬头看过去门前的人竟然是高怀德,皇帝收缩战线把军力集中在寿州城下围点打援,高怀德这时也从庐州被调回了寿春。当时他火气攻心,完全摸不请高怀德这时候站出来跟他对头是什么意思,就恶声回了一句: “军情似火,有什么职分不职分的!”
众人都忐忑去看高怀德的反应,高怀德面陈如水不见喜愠,一只胳膊横撑在门上把挡住了他的去路:“陛下传旨,请赵将军进帐议事。”
“有什么事等破了这里再说!”
垂下目光手指在唇下轻轻蹭了蹭,高怀德再不说话,他刚跨出帐门就从后一把扭住他的衣领,赵匡胤下意识往前一步扭身挥手就要噼落他的手腕。似乎早料到有此一着,高怀德动作很快,迅速抽下右手又捉他左肩。他认准了这是当众挑衅,手下一来二去就动了真着,论起拳脚功夫并不是高怀德的专长,但毕竟将家出身底子扎实,这样见招拆招就过了五六合。周围人越聚越多始终还是没人敢上前拉架,殿前都虞侯和铁骑马军都指挥使动真格,搀上去有什么万一都算白给弄不好还要缠上一身事,有眼色的已经去战场边找水砦都部署侯章了。
时间稍长他满脑的血气也渐渐下去一些,这才有些清醒过来:他这是干什么呢?一军大将,承召到此议事,却在这里对着一个偏门像个死士般不管不顾的逞凶斗狠。之前高怀德的说话句句是提醒,他居然又疯魔一样跟高怀德动起手来。心下想着就要罢手,这时周围人声涌动就听见有人喊侯令公到了,高怀德一时走神他收手不及,虽然硬缓下力道变拳为掌还是结结实实砸上了高怀德左胸。当下被开出六七步才停住,晃了晃还是站稳了,他立刻想起高怀德的旧伤,心下一惊就要上前。没等他靠近高怀德就冲他一拱手,嘴角勾了勾,冰凉的目光把他从头到脚冻在原地:“赵将军,好功夫。”
赵匡胤见他说话时唇齿间有几丝殷红,刚才真的引动了他的旧伤,心下顿时一片溷乱全不知该当如何。后面人已经围了上来,高怀德整了整衣襟只道无妨,并不再看他面上也仍不见表情,却在走过他时低声丢下一句:“你是他儿子,别给他丢人!”
此时侯章也到了跟前,跟他讲的什么完全穿耳而过,不外是些劝和调解的话,他不断点头称是,只想尽快离开这个尴尬的地方。
这是赵匡胤第一次体会到让他的情绪脱缰的后果,他甚至伤害了他最在乎的人。
他父亲不是这样教他的。
他父亲说男人有男人的事做,男人的事是建设和保护而不是毁灭和伤害,后两者连孩童都能做到,但需要一个男人做到前两者。
这些道理多么简单,他父亲第一次说的时候他就应该听,而不是通过这种方式学到。
他是那个男人的儿子,他可以做到更好。
有些事他无能为力,但有些事他可以做到,有些事他可以改变。
就是现在,就在这里,就用他的两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