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剩下苍天在上》Sian小火

55、第 55 章

　　公元九五六年

　　唐主使李德明、孙晟言于上，请去帝号，割寿、濠、泗、楚、光、海六州之地。仍岁输金帛百万以求罢兵。上以淮南之地已半为周有，诸将捷奏日至，欲尽得江北之地，不许。德明见周兵日进，奏称：「唐主不知陛下兵力如此之盛，愿宽臣五日之诛，得归白唐主，尽献江北之地。」上乃许之。

　　之前唐主遣使议和，愿割徐州岁输贡税，皇帝毫不为之所动，现在面对这样丰厚的条件还是不收手。扬州已在囊中，皇帝此次南下有大计划，大有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架势。但现下的状况于周军也并不轻松，大军聚集日久后方粮草输转已经现出勉强，最紧急的还有北汉王在后方蠢蠢欲动，有传言唐主正联系契丹欲请师相救；而前线扬州重镇被攻占后双方一直争夺激烈，近来又有消息唐人准备大举出兵夺回扬州，一番商议后他奉命前去六合与扬州犄角声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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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四月，甲子，以侍卫新军都指挥使、归德节度使李重进为庐、寿等州招讨使，以武宁节度使武行德为濠州城下都部署。
　　唐右卫将军陆孟俊自常州将兵万馀人趣泰州，周兵遁去，孟俊复取之，遣陈德诚戍泰州。孟俊进攻扬州，屯于蜀冈，韩令坤弃扬州走。帝遣张永德将兵救之，令坤复入扬州。帝又遣太；祖；皇‘帝将兵屯六合。太祖皇帝令曰：「扬州兵有过六合者，折其足！」令坤始有固守之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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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会有从东南上来，也不会有人从西背下来，他只需要全神贯注于眼前一片。

　　不出数日他发现自己面对的状况比预期的凶险的多，齐王李景达举国精兵两万趣道六合直奔扬州，他手下只有两千不到人马。来不及上书请兵，现下寿州攻势正烈也无兵可请，这意味着他必须用手下两千人挡住两万军马的攻势。

　　都在战斗，不能后退。

　　两千对两万，最后到底会是什么样，他完全没有丝毫把握，在战壕边他一直环着胳膊不露出手，他不能让任何人看见他的手在发抖，主将畏惧就是军心涣散，那就是毫不掺假的死无葬身之地。

　　人声嘈杂，他却感到冰冻般的寂静寒冷，中心绪不宁时突然感觉有手指碰上了他的唇，温柔的接触带起点点燃烧的火苗。他抬起头，正对上那双冰凉摄人的金色眼睛，徐徐绽开的笑容宁静温和，触手可及而遥远模煳。那个笑容背后的湛蓝天空辽阔高远，那是他在洛河河滩上无数次仰头就能看见的天空。

　　苍天在上。

　　天上有眼睛在看着他。

　　不知不觉间他的手已经完全停止了颤抖，正出神时后面有人在叫他，他回头看见是个满脸紧张的传令兵，报告唐军已经开始在对面布阵。年轻人说话时声音明显带着颤抖，他点点头示意知道了，又叫住青年问了句毫无关系的话：“后生，回去之后你想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

　　青年完全没料到这样的问题，一时张目结舌说不出话，见没有回答他就说了下去：“我有一个很想见的人，等这次见了他有些话我一定要说，有些事我一定要做，我想，嘿，伙计，那就是你一辈子最好的时刻了。” 他讲的很入神，语气轻松的就像在饭桌上跟酒友侃天摆龙门，青年也被感染了，竟也回了一句玩笑：”小人斗胆，让赵将军这么惦记的相好一定是国…色天香。“

　　年轻人在最后那个词上卡了一下，显然想了想才找到这么文绉绉的形容。赵匡胤知道青年以为他在说一个女人，这事要让高怀德知道了还了得，想着他就笑了出来： “哎，不止，菩萨都没他中看！“

　　话止在此处，他又转向青年：”你叫什么？“

　　”瀛州杨义。“

　　”好，杨义，回了汴梁，我请你喝酒！“

　　说完拍了拍那个年轻人的肩膀站了起来，他伸手握住腰间佩剑，他心中无比平静，他强大得不可能被击垮，这次他仍然会赢。

　　唐军已经布好了阵形，他命令诸部就位；难耐的沉静后对面鼓声动地响了起来，前锋骑兵呐喊着冲了过来，他命令箭弩上弦；马军离得越来越近，马蹄带起的尘土飞扬迷漫几乎就到了眼前，他命令满弦待发，后部预备；仍然在等待，对面军队的移动彷佛变得出奇的慢，他依然毫不焦躁，他是最好的赌徒，他最知道扣揭的时机，那时眨目而过的瞬息也逃不过他的眼睛；他的心跳很平稳，直到马辔上的钉扣都清晰可见，两箭，一箭，就是现在。

　　他的手挥了下来。

　　“——放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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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齐王景达将兵二万自瓜步济江，距六合二十馀里，设栅不进。诸将欲击之，太；祖；皇；帝曰：「彼设栅自固，惧我也。今吾众不满二千，若往击之，则彼见吾众寡矣；不如俟其来而击之，破之必矣！」居数日，唐出兵趣六合，太；祖；皇；帝奋击，大破之，杀获近五千人，馀众尚万馀，走渡江，争舟溺死者甚众，于是唐之精卒尽矣。
　　是战也，士卒有不致力者。太；祖；皇；帝阳为督战，以剑斫其皮笠。明日，遍阅其皮笠，有剑痕亦者数十人，皆斩之，由是部兵莫敢不尽死。

　　先是，唐主闻扬州失守，命四旁发兵取之。己卯，韩令坤奏败楚州兵万馀人于湾头堰，获涟州刺史秦进崇。张永德奏败泗州兵万馀人于曲溪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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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令坤败唐兵于城东，擒陆孟俊。初，孟俊之废马希萼立希崇也，灭故舒州刺史杨昭恽之族而取其财。杨氏有女美，献于希崇。令坤入扬州，希崇以杨氏遗令坤，令坤嬖之。既获孟俊，将械送帝所。杨氏在帘下，忽抚膺恸哭。令坤惊问之，对曰：「孟俊昔在潭州，杀妾家二百口。今见之，请复其冤。」令坤乃杀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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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末兵事稍寝，皇帝召集在外诸将似乎有北返之意，他去皇帐述命时正遇上刚从扬州回来的韩令坤。韩令坤眉头紧锁脸色严峻，他在扬州时干出的事已经遍传军中，军前剐了要押送御前的陆孟俊居然纯是为自己女人出气，都说没想到这样闷声不响的人也能冲冠一怒为红颜。

　　只有他知道韩令坤的无名火到底是冲哪儿冒的。

　　两马快到对头时两人都缓了缰却谁都没有先驻马，直到快错鞍而过了他先开了口：“上次的事，对不起。”

　　韩令坤勐地停住了，马勒的太急，在原地转了两圈才止住，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他，他就又说了一遍：“对不起，我不该那么说话。”

　　韩令坤愣了愣，仍皱着眉却也笑了：“这次你算救了我一命，我得怎么说谢？”

　　末了他按了按赵匡胤的肩，声音很沉：“人命在天，伯父戎马一生，这也算是……归得其所了。”

　　”你说的对，你知道我爹，他从没打算死在战场上，“ 赵匡胤说话时默默磨着牙，目光不知落在什么地方像在回想：”最后他也没有，至少这是好事。“

　　他父亲最终没有回到汴梁，病势转急在途中就撒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