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宫群芳赏》十八三水

9、雪夜春明 这一日晚上

　　这一日晚上，颜帝嫔用过晚膳，乘上轿辇来到移光院。春贵人恰巧也刚用过晚膳，正捧着一盅热茶，既是解腻也是温手。
　　见颜帝嫔出现门外，春贵人把茶盅随意往案几上一放，欣喜地迎了出来：“风大雪大，姐姐怎么来了？”
　　颜帝嫔边走边道：“横竖也是无事，便来看看你。”
　　宫女乖觉地把厅门关上，殿中焚的木蜜香立即浓郁起来，锦歌替颜帝嫔解去细云锦紫鸾鹊朵兰遍地大氅。春贵人吩咐采歌上热茶，想了想还是道：“不了，热一盅燕窝来，记着，要用顶好那些的煮，还要加银耳和冰糖。”
　　言毕又转过脸问颜帝嫔：“姐姐近来可好？身子觉着怎么样了？” 颜帝嫔点头：“一切都还好。”
　　春贵人突然放低声音靠近颜帝嫔：“那么姐姐可开始害喜了？”
　　颜帝嫔似受了春贵人感染，也低声回道：“还没呢，只是老是想食酸的。”
　　春贵人拍手喜笑：“酸儿辣女，姐姐这一胎必定是个帝子。”
　　颜帝嫔嗔视了她一眼：“你倒是当起御医来了。”慢回娇眼，又道：“我先前让妹妹准备的事，妹妹准备得怎样了？” 春贵人敛去了笑容，凝重点了点头：“已准备好了。”
　　“好。”颜帝嫔吩咐锦歌道：“你去静心殿请帝上过来。”

　　帝上一步入移光院，便听得女子细渺轻悠的歌声：“旧时月色，算几番照我，梅边吹笛。唤起玉人，不管清寒与攀摘。何逊而今渐老，都忘却、春风同笔。但怪得、竹外疏花，香冷入瑶席。”
　　歌喉曼妙，似春初清晨的一阵微风拂过，携着新绽的百花芬芳，冰雪消融的湿润水气，复苏万物的生机勃勃。
　　帝上阻止了欲进去通报的宫女，只静静站在门口，将一整首曲子听完：“江国，正寂寂。叹寄与路遥，夜雪初积。翠尊易泣，红萼无言耿相忆，长记曾携手处，千树压、西湖碧寒。又片片、吹尽也，几时见得？”
　　帝上步入厅中，颜帝嫔率先起身行礼：“参见帝上。”原本背对着他的春贵人也转过身行礼，长衣合身，越觉腰肢如柳。
　　帝上只道了一句：“平身罢。”径直走到颜帝嫔身边：“这么急着叫朕来可有什么要紧的事？”
　　颜帝嫔微一笑：“其实并无什么大事，嫔妾私心想着帝上在静心殿批折子也累了，便让人去请了来这里听春妹妹唱曲，当是舒心解乏罢。”
　　帝上温润笑意如玉：“你自己有了孩子还这么体贴朕。”
　　颜帝嫔垂首，声音如暖洋洋的一团火：“这是嫔妾的本分。”
　　早有宫女呈上茶来，巩红地五彩描金花卉盖碗里茶汤如晶玉凝碧，帝上撇去茶沫，问道：“朕刚刚听了你唱的曲子，你也喜姜白石？” 春贵人一袭蔷薇粉挑丝苏绣长衣平添几分娇媚：“是，‘词之赋梅，惟姜白石《暗香》《疏影》二曲，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自立新意，真为绝唱。’颜姐姐喜梅，嫔妾便挑了这曲子唱。”
　　颜帝嫔适时开口：“嫔妾从前听春妹妹唱《暗香》只觉悦耳清曼，现在听来情意曲折缠绵远胜往昔。”
　　春贵人道：“那嫔妾再唱一曲罢。”
　　“凤髻金泥带，龙纹玉掌梳。去来窗下笑相扶，爱道：‘画眉深浅入时无？’弄笔偎人久，描花试手初。等闲妨了绣功夫，笑道：‘鸳鸯二字怎生书？’”

　　颜帝嫔抬眸望了一眼帝上，又转而看向春贵人：“妹妹怎偏拣了这曲《南歌子》？”
　　春贵人笑着回答：“我看姐姐与帝上比目合心，鹣鲽情深，所以挑了这首应景的。”
　　帝上闻言笑声朗朗：“唱的好，说的也好。”又见春贵人身上饰物不多，便道：“赏春贵人。”
　　春贵人忙不迭谢赏。颜帝嫔见时机成熟，便道：“嫔妾觉着有点乏，先告退回宫歇息了。”
　　帝上道：“朕送你回去罢。”
　　春贵人心底一冷，表面还是无异色：“嫔妾恭送帝上，颜帝嫔。”
　　走出移光院方几十步，颜帝嫔忽然停了下来正对帝上，四周的人见这情形都退下。雪是停了，风依旧凛冽，她伸手紧了紧帝上明黄色的大氅，道：“帝上怎么不留下陪着春妹妹，她适才见帝上去移光院其实心里十分高兴。“
　　帝上宽厚温暖的大手握住颜帝嫔略冰的柔荑：“朕想多陪陪你，陪陪咱们的孩子。”
　　咱们的孩子，颜帝嫔心有暖流淌过，婉约笑着道：“帝上便这么争分夺秒？等将来孩子出世了帝上还怕没时间陪么？况且嫔妾有孕在身不便侍寝，帝上还是多往其他妃嫔的宫里走走罢。”
　　帝上听她这般坚持，只得道：“好罢，朕听你的，你自己也要小心些。”
　　颜帝嫔温柔颔首，略一行礼：“嫔妾恭送帝上。”
　　风刮在脸上，一阵一阵的生疼，直到最后一点明黄色消失在远处，颜帝嫔方收拾了心里的依恋决绝转身回宫。为了孩子，为了她的将来，纵然有千般不舍，她还是不得不把她的夫君往其他女人的枕边推。一切的一切只因为这里，是后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