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宫群芳赏》十八三水

10、 卷 延祥 流光如驭

　　流光如驭，转眼已是立春日。颜帝嫔有孕在身，加之天气寒冷，这天一直睡到了辰时方起。梳妆完毕进食早膳，其中照例有一味她又爱又恨的千金圆。
　　这千金圆是用黄豆芽制成丸子形状，供女子怀孕期间服用，利于产时分娩。御膳司奉了帝上的命令一日三餐顿顿不落送来，颜帝嫔老早就吃腻了。
　　她用毕早膳坐在榻上端详着案几上松石绿釉浅底椭圆盆里的金盏玉台，宫人走进禀报道：“小主，帝上身边的茗依尚宫来了。”
　　颜帝嫔道：“快让她进来。”
　　茗依果然是御前的人，举止得体大方，从容闲定，见了颜帝嫔不卑不亢道：“奴婢见过颜小主。”
　　颜帝嫔笑着道：“尚宫请起，可是帝上有什么事？”
　　茗依道：“帝上遣奴婢给小主送东西来。”她退居一旁，身后两三个小官捧着东西上前，锦歌领着几个小宫女一一接下。
　　青玉蒲纹出廓凤纹璧、玉雕云龙描金如意、玉雕花卉福寿如意、朱雀锦、列明锦、软瑞锦……见帝上赏赐丰厚，颜帝嫔不觉含笑道：“本小主先谢过帝上赏赐了。”
　　茗依恭谨道：“小主的谢意，奴婢必当如实转达。”她又拿起一柄粉彩镂雕花鸟纹通身如意，道：“这柄如意里困住了静宵香，可供有孕之人压枕安神。是帝上特地让内务司赶制的。”
　　颜帝嫔颔首：“帝上有心了。”
　　交接完毕，茗依正欲告退，颜帝嫔抢先一步道：“辛苦尚宫了。”她目示锦歌，锦歌会意，上前一步自袖中掏出金锭递于茗依手中。
　　茗依沉色道：“这是奴婢分内之事，怎可再要小主的赏？”她言毕自顾施礼告退。
　　锦歌见颜帝嫔有些发怔，主动上前低声道：“茗依尚宫是宫中出了名的软硬不吃。小主勿往心里去。”
　　颜帝嫔点点头：“我明白，她身为御前的人自然是得这么做，不过做人是不能太完美无瑕的。因为越是如此，就越有人要挑出毛病。倒不如放些无伤大雅的缺点让人去抓。黄宦官到底年长于她，该拿的赏该漏的短一分不少。”
　　锦歌听罢凝神细思，半晌道：“奴婢受教了。”
　　颜帝嫔不说话，内厅一时间寂静无声。忽听得脚步声疾乱，原是宫女词照捧着一个楼阁图螺钿黑漆盘兴冲冲走入内厅道：“小主，今年的宜春贴子送来了。”
　　宜春贴子，又称春贴子、春贴子词，是朝廷在立春是要翰林文士进献的贴子词。内容以描写景物，歌颂升平或寓意规谏为主，文字工丽，多为五言七言绝句。贴子在玩赏完毕后会张贴于宫门以及宫苑各殿堂楼阁上，以祈福来年鼎裀萃吉，岁安时平。
　　锦歌含笑看着那一摞纸笺，道：“小主有孕在身，宜春贴子也较旁人的多。”
　　颜帝嫔信手抽起一张碧云春树笺，上道：“雪格冰姿蜡蒂红，水边山畔淡烟笼。江风也似知人意，密递清香到室中。”
　　又抽出一张凝霜纸，上道：“见红楼下腊梅花，香扑金樽最落霞。独倚东风如梦觉，一枝春色别人家。”
　　她心下疑惑，翻出一张红梅笺，暗印朵朵几夜寝觉，仿佛散落流霞片片。上用丹砂写道：“几夜幽香恼梦境，殷勤来倩陇头人。凿开东阁窗前地，分得西湖雪里春。瘦影翻来新体态，疏枝犹带旧精神。今朝伴我清吟处，不许诗怀更有尘。”
　　颜帝嫔又胡乱翻了翻，道：“怎全都是写梅花的诗？”
　　锦歌道：“那些大人知道小主喜欢梅花，自然要来讨欢心。”
　　颜帝嫔摇摇头：“宫内之事，怎会传到外头？”顿了顿又道：“大概，真的像你说的那样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