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之书》左影x左影

6、第五章 赌上侦探之名 周围温度

　　周围温度骤降，几乎超出夏日夜间该有的范围，左影甚至能看到自己呵出的白气。森林发出呜咽的声响，仿佛来自地狱的呼唤，要将地面上的所有东西都吞噬殆尽。古树下的女子温婉的笑着，不沾一丝人气。

　　母亲已经死了，早就死了，这不过是红瞳男子幻化出来的东西，就像之前幻化出“自己”一样。尽管知道这点，左影依然忍不住深陷其中。

　　“死神侦探，真是了不起的称号。”女人俯下身，嘴巴里的热气喷到左影脸上，“突发性心脏病，你真以为你的母亲如此弱不禁风？”

　　一股温热的液体涌上喉咙，呛得左影咳嗽不止。

　　女人弯起眉眼，眼睛里却冒出一只不识好歹的夏蝉，扇动翅膀飞到不远处的树上，“你看，我快要无聊死了。连这拇指大小的虫子，都能肆无忌惮的穿过我的躯壳。所以我才选中你，作为我在人界的代表。”

　　这算哪门子的三流小说，别告诉他死神大人为了得到他的仆人，不惜杀掉仆人的母亲作为证明他存在的理由。

　　“我杀了你的母亲，想让你意识到我的存在，从此惧怕我，然后听命于我。”

　　好吧，潜伏在容器身边十几年，现在才要交换身体，就是为了证明死神是个蠢货。

　　“可你实在有趣，明明小小的身体因为害怕浑身颤抖，却在同伴的鼓励下，当起了侦探。而你的确是有才华的，短短几年就小有名气，把我的事忘在一边。即便是身为死神我，也会感到落寞啊。”

　　“不没关系，反正你是我选中的人类。你喜欢当侦探，那就索性变成死神侦探好了。我的力量会让你如虎添翼，而死神的名号，也将与你共存。可惜，你的母亲已经死了，又不能让作为监护人的父亲丢掉性命，我只好把筹码押在你唯一的玩伴身上。当然，那张和你有着相似脸孔的父亲，恐怕也不会起什么作用。”

　　“可你又让我失望了……”

　　“不要用那张脸对我说话。”左影吃力地打断女人的长篇大论，“而且，你是人类。”

　　对方一怔，旋即起身，居高临下的与他对视，妖异的红瞳散发出摄人心魄光芒，夜风吹起他的长发，那种非人世的极致美丽让身后的亿万星辰也变得暗淡无光。

　　左影没有反应。他的目光悠远，像是在看那张绝美的脸，又像是望穿了男子身后的无尽星空。好似受到感召，某颗亮晶晶的星体，调皮的冲左影眨眼，一闪一闪。

　　“你完全可以选择和你真正的母亲一起共同生活，也不会连累周遭之人一一死去，只要我们交换。新的身体，新的世界，新的开始，不好么？”事先准备的说辞似乎毫无用处，男子变身为产品推销员，“何况这副身体完美得如同天上的星辰，不老不死，永葆青春。除了不能触摸人界，几乎没有别的缺点。”

　　“天上的星辰？”左影的语气冰冷不带温度，“不过是一堆高热的气体罢。至于那些散发冷暗光芒的小星，说不定早在几百万年前就已经死亡。你虽然有一副完美的躯壳，但那不过是像海底的珍珠，没有欣赏的人，就算外表不曾腐烂，心也在漫长的岁月里彻底腐烂了。那样的永恒，还不及人间的刹那。”

　　“可惜你就要失去那刹那，”男子似笑非笑地看着左影，“你在失血，如果不和我交换修复你的身体，你接下来面对的就是死亡。”

　　“你不会让我死。我在旅馆房间里做的那个梦就是证据，因为你不想让我在地震时死在那个地方。而且你为了得到这副躯壳，安排了个好前程，准备了一份爱情，还让这副身体提前拥有了一套景观房。”左影勉强勾起嘴角，“当然，真正的死神也不会在意这些小玩意儿。只有人类才会把它们当做衡量自身价值的宝贝供奉起来。如果你能和我的身体交换，那之前也会有别人和你进行交换。不老不死？永葆青春？你是因为在魔界呆腻了才迫不及待的想要回到人间吧？”

　　男子脸上的笑意丝毫不减，表情完美得无懈可击。

　　“我的确是个不合格的侦探，但也没有糊涂到相信你的一面之词。”母亲的离世让他深受刺激，他的确丧失了那段时间的部分记忆。就像热衷于此争论不休的网友们所说，既不能证明死神侦探不存在，也不能说明这样荒谬绝伦的事就不是真相。显然，眼前的所谓死神也是看过那些贴子的。为了达到某个目的，根据给定的结论编织谎言，他左影同样擅长。不过，母亲和好友的死或许跟他没有关系，但有一点可以确定，连续一星期的意外事故的确是这家伙的杰作。“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如果我死了，你又要花费心思重新寻找新的容器。我这样一幅残躯你都想要，新的容器也不好找吧？”

　　“多谢你为我着想，”男子神色温和，看不出破绽，“你这么替我考虑，不如现在就订下契约？”

　　“我可不是为你着想，”依旧是冰冷的语气，“话先搁在前头，如果我们交换了，我第一个要报复的就是你。”

　　“尽管来吧，”依旧是淡淡的嗓音，“缔结契约后我们就是利益共同体，我所受的所有伤害都会反映在你身上，当然，我是指命运安排之外，有非人类特意为之的伤害。”

　　“代价？”语音一顿，“身体死亡还是灵魂湮灭？”

　　“都是。”

　　“你不是说交换后我不老不死么。”左影问道，“而你的寿命却是有限。那么契约有时间限制吗？50年？还是100年？”

　　“50年后契约失效。我们不再是利益共同体，将永久成为新身体的主人。”

　　“这么说我还得等到50年之后再讨回今天的债？”左影轻笑，“你要是撑不到那么久呢？”

　　“那就祈祷我活得久一点吧，如果上帝会听魔界中人祈祷的话。”男子眼神专注，凝视着左影，“问了这么多，你是决定了么？”

　　“反正我的生活就是一团灾难，没有你给的好运，我便活得像行尸走肉……”念及往事，左影的语气多了一丝伤感，“也罢，就赌上这么一把。”

　　“开始吧。”

　　闭上眼的那刻，左影突然想，他其实对自己的契约者一无所知。这个恶魔费尽心思想要离开魔界真的只是因为厌倦？如果魔族能随意和人类的灵魂交换，那么现在的魔界何尝不是人间，自己将要面对的，真的会是一个全新的开始？亦或是比之前更悲惨的命运？

　　但这些对他，都不再重要。

　　就算重要，也无法回头。

　　既然下定决心，赌上身为侦探的全部荣耀，也绝不背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