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之书》左影x左影

5、第四章 红瞳的契约者

　　有寒意侵入外衣穿过皮肤，幽幽钻进心底。左影挣扎了几下睁开眼，漫入眼球的是浓重的黑暗。耳边各类虫声此起彼伏，头顶的淡淡星光昭示着已是深夜。

　　到底还有没有职业道德啊喂！死神居然临时抽风把他遗忘在这鸟不拉屎的犄角旮旯。左影半撑起身体，只感觉全身各处的疼痛一起袭来，右脚已经不能移动半分。他叹了一口气，看来死神大人也不算失职，救援队伍最快也要明天早上才到，以他现在的状况根本撑不到天亮，一分一秒的等死，还不如直接摔死得了。

　　耳边响起一声轻笑，左影回头，是之前在旅馆外头遇到过的妖异男子。

　　“你还好吗？”看似问候的句子，语气却没有半分关切之意。

　　“又是你，你到底想怎样？”左影皱眉，他发现死神跟他开了个玩笑——他居然能感觉到自己的伤口正在慢慢结痂。装饰用的镜片早已不见，若有似无的雾气仿佛贴在眼睛上，那些聒噪的夏蝉也纷纷爬回泥土，发不出半点声响，他甚至觉得自己躺着的地方也软绵绵的没有实感。……这是要死几次才够？

　　“哦呀，你看起来好像很生气。”男子露出戏谑的笑容，“你是什么时候注意到我的？”

　　“大巴上，”左影一顿，“你的手臂有一瞬间穿过扶手，刚开始还以为我没吃早饭，饿花了眼。” 说着调整姿势，尽量让开始结痂的伤口不要再度裂开。

　　“哦？后来又怎么确认不是眼花的？”男子饶有兴致地发问。

　　左影却是摇头，“不需要确认，那时在旅馆外看到你没有影子，足够证明你不是常人。后来进旅馆时导游点名发回身份证，我特意留意了，你没被点到过。”他的语气很平淡，仿佛在叙述理所当然的事。

　　“唯心的说，你那张妖孽的脸最可疑，”见男子若有所思，左影补了一句，“而且你是西方人，穿着也古怪，出现在这样一个中国旅行团里的概率本来就小，不引起其他人注意和闲言碎语的概率则更小，”左影的表情变得凝重古怪，“所以我猜，他们应该看不到你。”

　　“确实改变一下容貌和穿着比较好。”话音刚落，左影就看到“自己”俯身向前，靠近他的脸，“你觉得这样，足够以假乱真吗？”

　　男子调整着表情，尽量和身下的左影保持一致，两个一模一样的人静静对峙着，宛如镜像。左影吃力地抬起手推开对方。他讨厌这张脸，讨厌这张和那个家伙相似，给他惹来无数麻烦的脸孔。当然，更让他厌恶的，是眼前给他带来麻烦的人。

　　这家伙好像也不算人类吧？

　　“你生气的样子还真令人赏心悦目。”对方满意的点头，慢慢直起身子，恢复原本模样。

　　“你找我有什么事，直说就好。”左影脸色苍白，“待会儿我失去意识，就达不成你的目的了。”不满足对方的要求，恐怕死几次都不够，或许对方一高兴，还能让自己死得快点，也好早些化为鬼魂保佑陶芯能够得救。

　　果然还是怕死啊，平时怎么就没发现自己还有成为有神论支持者的潜质呢？

　　“也好。”男子嘴角弯出一个好看的弧度，神态半真不假，“其实这对你来说也是好事。很简单，只需要和我签订契约交换身体就行了。”

　　交换身体？左影突然笑了，原来是在做梦。怎么不说签订契约成为马猴烧酒（魔法少女），“请不要浪费时间开玩笑。你要容貌有容貌，要身材有身材，往街口一站就会引来一帮女生和星探，这样一副完美的身体，你到底有什么好不满的？”

　　男子不置可否，“我来自魔界。我们魔界和人界相接触，就像奇数列与偶数列相遇，只会穿过对方的身体，没有交集，也无法传递信息。所以，我需要人类的身体。”男子似乎不太在意时间的流逝，他好像一位导师，慢条斯理的为自己的学生解惑。

　　奇偶数列相遇？还真是符合自己做梦的风格。

　　“就算这样。为什么选择我？我只是个普通人，虽然在外表上还有点自信，但跟你相比，实在不值一提。”这个梦还真长，也不知道现在自己是躺在家里还是大巴上，“还有，你说魔界的人会穿过人类的身体，那我刚才是怎么推开你的？”

　　对方的笑意更深了，“这就是我选择你的原因。”

　　“所以这就是你杀光我身边的人的原因？由于我的存在具有特殊性，你怕我拒绝后找不到第二个和我一样的人，才用这种方式威胁，是不是？”左影的声音微微颤抖，却有些吃惊于自己内心的愤怒。既然是做梦，何必如此认真。可这样的梦境，又如此真实合理，逻辑清晰得超乎想象。

　　“别说得那么难听啊，你重要的人可都好好活着。比如那个现在在山上晃悠的陶芯。我看你不如赶紧地和我交换，我还能在她耗光力气前替你去接她。”

　　七个字母组成的名字在左影脑子里晃来晃去，他烦躁的闭上眼睛，索性直接躺下蓄养精神。地面依然软软的，就像童话故事中公主睡的大床。

　　男子惊讶地开口：“你不担心你的小女友了？”

　　“担心又如何？”左影答，声音异常疲惫，“反正一切不过是一场梦。我还真被周围那些天天看动漫小说的朋友影响了，居然开始相信这个世界上有恶魔或者死神之类的存在。”迟疑了几秒，“就算不是梦也不要紧，你这么想要我的身体，就趁我睡觉时直接抢占去罢，如果能行个方便给我的灵魂指个去路就再好不过。”

　　“亲爱的大侦探，你既然猜到那么多，就没想过我特意来找你，是因为交换身体需要经过你的同意吗？强行交换会发生排斥反应，你的身体也就毁掉了，”男子轻轻拍了拍左影的手臂，声音温柔得要滴出水来，“醒醒，这时候睡着你会失血过多而死，像你这样难得的容器可禁不起浪费。”

　　侦探两个字格外刺耳，结痂的伤口突然裂开，左影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正在流逝。周围阴风阵阵，仿佛要将他的魂魄从身体中抽离。他半睁开眼，一个女人的轮廓在古树下若隐若现。

　　“若是换了别人，假的也当成真的了。”她缓慢地走近，蒙在眼睛上的雾气突然消散，左影能清楚的看见女人脸上的酒窝，“这也难怪，谁叫你是我选中的死神侦探呢。”

　　死神侦探。这四个字宛如万千蚂蚁咬噬着左影的心脏，半响才呼出一口气。

　　死神侦探。那是左影在中学时就在网络上流传开来的谣言。走到哪儿，死到哪儿，偏执到连潜在的罪犯都不放过的死神侦探。这样毫无根据的谣言，他自然是不信的。只是，故事里还涉及到他儿时一个叫江墨的玩伴。碰巧在那之后，他的玩伴就再也没有出现在他的故事里。

　　如果哪天江墨突然闯到他面前，指着他的鼻子骂他是丧心病狂的死神侦探，他也不会奇怪。

　　可眼前人，却让左影几乎神智淹没。因为这个女人不出声的时候，像极了他的母亲。而他比谁都要清楚的记得，他的母亲，早在十七年前一个阴雨绵绵的下午，永远的离开了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