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之书》左影x左影

7、第六章 异世界的少年 血红色的

　　血红色的光线从空中淌下将两人环绕。云海翻涌的天宇上，启明星焚起烈焰，在漫天冷而碎的小星中，灼灼闪亮。一阵猛烈的剧痛袭来，左影本能的蜷缩起身子，却在下一瞬感觉身体一轻，像是被谁拽起，又重重扔在地上。

　　似乎过了一个世纪，身体的疼痛感逐渐消失。左影睁开眼，下意识抬起手，右手食指上的赤色宝石正散发出耀眼的红光。

　　那不属于他。连同那双修长的手。

　　“怎么样？对新的身体还满意么？”

　　不满意就能换回来？随便就夺去他人的性命，哪怕是那副令他无比厌烦的躯壳，他也不想换给这样的杀人犯。可惜，命运就是这么奇妙，那副给左影带来各种麻烦的身体，竟成了他最后的筹码。

　　左影起身，厌恶地瞪着眼前似笑非笑的“自己”。照镜子的时候怎么就没发觉自己还能笑得这么恶心？

　　现在这副躯壳倒成了名副其实的死神侦探，好吧，应该说恶魔侦探更为贴切。明明周围该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左影却能分辨身边的一切。对面“自己”脸上的细节清晰可见，左影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有时候视力太好也是麻烦。

　　“从今天开始，这就是你的身体了。”那个“左影”轻柔地抚摸对方的脸，眼里流出一丝不舍，“不用奇怪，是契约治好了你原本的身体，不过它现在也不再是你关心的对象了，对吧？”

　　还是阴阳怪气的调调，左影心里一阵抽搐。

　　似乎看出左影的心绪，对方转身，不等左影回答，便快步走远。

　　左影一时也不知该做什么，于是紧步跟上对方。夜风透过外袍摩擦着肌肤，左影只觉冰冷刺骨。也不知道是因为没能适应这副新的身体，还是因为这躯壳的触感太过敏锐。左影和许多人擦身而过，不，准确的说，应该是被许多人穿身而过之后，终于找到了在山地里徘徊的女友。

　　劫后余生的陶芯不顾自己身上大小伤口，关切地拉着“左影”嘘寒问暖。无论左影怎么冲她摆手，都不给一个眼神回应。

　　还真的看不见啊。被自己NTR，说出去都没人信！

　　……就算看见也没用啊喂！这副魔族男人的躯壳和他左影一点都不像好么！

　　红日喷薄而出，给雾蒙蒙的山林渡上一层金红色的光，几架直升机从逐渐淡薄的雾气中冒了出来，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那对情侣在阳光下相拥而泣，各自许下诺言，一辈子相守相依。

　　左影长长叹了口气，将烦人的思绪从脑海中赶跑，确定回到魔界是现下唯一的选择。陶芯对他感兴趣，不过是受了恶魔的蛊惑，他左影实在没理由和一个看不见自己的人纠缠。至于那个娶了比他大三岁的女子的父亲，他也没有再见的必要。他闭上眼，搜寻着刚交换身体时脑海中闪现的记忆碎片，试图感应离自己最近的魔界入口。

　　入口在西北方向不远处的观日台。最初想来爬山，就是冲着这里的日出。可惜，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更遗憾的是，和他一起看日出的人也已不在身边。

　　载着情侣的白色救护车宛如蚂蚁一般，歪歪扭扭地在盘上公路上缓慢爬行，最后消失在左影的视野。他摇了摇头，将视线挪回眼前的悬崖，头顶的日光让他一阵晕眩。

　　记忆中似乎是要……跳下去？？

　　跳吧！左影爬到观日台的栏杆上，闭上双眼，张开双手，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信仰之跃，全都为你。

　　扑通。

　　几十秒后双脚没有接触到想象中的实地。左影发现自己正悬浮在层层叠叠的龙卷云中，对面是另一团相似的龙卷云。龙卷云的中央发出幽幽的黄光，光线蔓延到云团边沿，渐渐过度成紫。另一个发光的是连接两个云团的紫色闪电，闪电的周围有大小不一的石块，绕着虚空来回打转，格外诡异。

　　左影试探性地伸脚，发现自己竟站在了闪电之上。他脸上浮起兴奋神色，一路小跑朝对面的云团奔去。

　　就在快抵达终点时，一股吸力将他猛地拽进云团。

　　砰。

　　Ouch！

　　重重的吃痛吼声，好像……不是自己发出的？左影瞪大眼看着被他压住的少年，此刻正因愤怒扭曲了脸，大声问候：“我靠！尼玛哪个没长眼的居然敢砸未来伟大的魔法师！”

　　左影赶紧从少年身上下来，一边道歉一边要去扶他，惊觉自己吐出一个奇异音节，这才意识到在签订契约后，他使用的是记忆中的一种怪异语言，似乎那才是魔界的通用语言。

　　左影定定的看着骂骂咧咧的少年，他忙着整理地上的物品，却不停嘴，翻来覆去的说着“泥煤”、“卧槽”等几个常用网络常用吐槽词语。

　　左影的眼里有热切的光芒闪动：“你……怎么在说中文？你原本是中国人？也是交换来的？”

　　少年正仔细地擦着青紫色的果类，听到左影的声音，转过头来。

　　下一秒，他便忘记手上的动作，直楞楞的盯着左影，水果掉了一地。

　　左影看到少年的嘴角有一丝亮晶晶的，呃……好像，是错觉吧。左影尴尬地推推少年，对方才回过神，下意识的擦擦嘴，左影表情一僵。

　　“噢，对，这么说你是我老乡咯。”少年叹了口气，眼睛低垂，“竟然换到了这么一副身体。”

　　“哈？” 左影感觉对面的人好像说了什么，不过没有听清。

　　“没，”少年干咳了一声，“你身体原主人长得够妖。你以后上街回头率肯定很高，不用愁没有桃花运啦。可惜我就没有这样的好运气。”

　　桃花运？喂喂，该不会那家伙是为了躲桃花才和自己交换身体的吧？

　　……躲桃花可用不着在自己眼皮底下杀人。左影心里一阵抽搐。

　　少年的话匣子一开就关不住，不停吐槽自己的脸。左影定神看他，以人类观点来看，这位老乡现在的身体确实有些奇怪，一对瞳仁竟分别拥有蓝金两色。也不知道这是否是魔界中人的特点。虽然他论长相不及和自己交换身体的男子，但眉宇之间透着阳光，倒是像足了漫画中的美少年。

　　“没想到在这么个荒凉地儿撞见老乡。你哪儿人？听口音像是南方的？浙江？还是福建？哎呀总之是南方就不错啦，我是在帝都长大的，天天受着沙尘暴的气……”少年似乎不会累，也不管左影有没有听，自顾自的絮叨着。

　　左影无聊的挖了挖耳朵，终于上前，帮忙拾起地上的果子，“你先告诉我这是哪里吧，这里……”说着环视四周，却是突然噤声。

　　这归结于眼前奇异又荒败的景色。笼罩在二人之上的是淡紫色的天幕，不见日月星辰，阴沉沉地扣在头顶。偶有黑紫色的云团，吐出一道耀眼的闪电直击地面，留下一片焦黑的痕迹。四野寂静无人，放眼望去似是无穷无尽。脚下的土地坑坑洼洼寸草不生，一派废墟模样。空中悬浮着大小不一的丑陋石块。有些石块被划落的闪电波及，转瞬化为齑粉。左影顿感头皮发麻，只怕下一秒自己也同那些可怜的石头一样，真正意义上的离开人世。

　　忽然，左前方不远，一块石头正朝着左影快速移动，眼看就要撞上少年的后脑勺。

　　“小心！”左影忙一把扯过少年的外袍，按住他的脑袋蹲下。

　　石块“嗖”地从少年脑袋边上擦过，少年揉揉脑袋，一脸郁闷地瞪着空中的罪魁祸首：“该死的孟姜女有完没完！尼玛准是又毁了哪座楼，留一堆烂摊子也不收拾。”

　　“孟姜女？”左影松开按住少年的手，目光惊诧，“你说的是传说中哭倒长城的孟姜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