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之书》左影x左影

4、第三章 命运的请柬（下） 整理好行李

　　整理好行李后，左影在房间里躺下闭目养神，却怎么也静不下来。一大堆荒诞不经的想法纠缠在一起，不停地在脑海里翻腾。恍惚中有人将他拉起，滔滔不绝地讲了许多话。

　　“影子，我妹妹发来短信了。”

　　“影子，我妹妹说你今天心情不太好？这都没到晚上呢，聊聊呗？”男人富有磁性的声音在耳畔回荡，不过此刻左影听来，却如蚊子在周围盘旋，很是烦躁。

　　不愧是陶芯的哥哥，三句不离他的宝贝妹妹，左影再度感叹。他现在脑子里昏昏沉沉，眼皮比铅还重，只想好好睡一觉，消去上午中暑的debuff。

　　“影子，听说这附近有家餐馆，那里的本地烧鸡味道不错！”

　　听到烧鸡两个字，左影抬眼——巨大的相框占据整个视野，黑色的花球呆板地吊在相框的正上方，照片里的陶然表情呆滞，苍白的脸上嵌着两个空洞的眼眶，左边的眼眶上挂着一条腥红的虫子，木偶一样的嘴巴一张一合。

　　“影子，别睡，你要是再睡，就永远醒不来了！”

　　左影猛地睁开眼睛，对床的同伴眼神清亮，“影子，我妹妹发短信叫我们一块儿下去。”

　　左影心有余悸的出了旅馆，跟着三人漫无目的地走，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家常。他不时咬着拇指的指甲，心不在焉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对了影子，你前段时间是不是发表了一篇论文呀？”发话的是少女陶芯。

　　左影点头，“只是运气好，学长们以为是趟浑水提前撤了。”

　　“影子现在可成了导师最器重的学生！”陶芯一脸嫌弃地看着自己的哥哥，一边偷瞄男友的反应，“啧啧。什么叫就怕货比货。”

　　“喂喂陶芯你懂不懂尊重兄长！”陶然斜了妹妹一眼，“想想也是啊，你家影子现在工作机会比我还多。而且我在微博抽奖活动上看到影子中奖了，嘿嘿，五楼景观房，背面就是泽江，地理位置不能再棒，妹妹你可要好好把握！”陶然的语气从羡慕转为调侃，最后扯开一个意兴阑珊的笑容。

　　陶芯顿时转向左影，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惊讶的神情不言而喻。对方没有响应，反而黯了目光。

　　最近的运气实在太好，学术成就、工作、房，世人求而不得的这些东西，突然都约定好了，争先恐后地和他约会。左影觉得他这一辈子的好运几乎都用光了。

　　还有陶芯。本只是他默默关注的陶芯，也突然像着了魔似的观察他的一举一动，不顾兄长的反对，在五一假日手捧玫瑰深情款款地告白。

　　这当然是命运的眷顾，如果没有一个星期内在他周围连续发生的四起事故六条人命……不，到现在为止已经有七个人死亡。

　　他左影自称侦探，也曾凭借自身的逻辑判断能力多次阻止过命案发生，只是这次的凶手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左影下意识的咬了咬拇指的指甲，凶手也太有职业道德了，连他出门旅游都不放过。

　　“前面有个溶洞，好像很多人都在往里走。要不，我们也进去看看？”沉默许久的女子终于开口，她拽住陶然，仿佛在宣布这是专属于她的战利品。

　　鬼使神差的，陶芯拉住哥哥的手反对，“黑呼呼的有什么好参观嘛。旅馆背后有天然湖，我们去那里好不好？”见哥哥不为所动，陶芯接着说，“而且，影子有幽闭恐惧症。”

　　无奈陶然的女友赌气似的坚持要进去。最终四人分散开来，陶然和女友去了溶洞，陶芯和左影去了旅馆后面的天然湖。

　　午后的湖水反射着耀目的阳光，刺得左影眼角发酸。微风吹拂，带起一圈圈波纹，投射在湖面上的倒影变得扭曲狰狞。可能是天气太热的关系，左影晃了晃沉重的脑袋，抬起手揉揉发酸的眼睛。眼角余光捕捉到不远处的白衣女子。她低着头，裤脚上沾满泥泞，人已到了湖的边缘。

　　又来了，左影想。

　　迟疑了几秒，左影丢下陶芯飞奔起来。希望还来得及。

　　伸手，就在快要触到衣角的时候，一股力道将衣角拽开。

　　左影瞪大眼。

　　白衣女子飞了起来，优雅而缓慢，终于达到最高点，突然像折断翅膀的蝴蝶，从空中掉落，水花溅了左影一脸。

　　左影茫然的看着水里的蝴蝶，半响瞥见自己的女友：“我去喊人来救她！”

　　白色的蝴蝶不时扑腾着残缺的翅膀，湖面激起白浪，将其卷向中心。湖面上的咕咕气泡一直在减少。几十秒后，蝴蝶停止动作。

　　等左影带了人来，白衣女子早已没了心跳。左影站在一旁不说话，全身上下紧绷，牙关紧锁，双拳紧握。

　　——不要再用任何方式的暗示耗光我的心神了。

　　——你如果挑中我，就痛痛快快地来！

　　他甚至连那个“你”是谁，都不知道。

　　正当围观众人唏嘘的时候，左影感到脚下传来一阵猛烈晃动，随即跌倒在山地上。人群顿时像潮水般涌开，伴随着三五声“地震了！”的惊恐呐喊。巨大的石块从山上滚落下来，有节奏的弹跳，仿佛一群魔鬼在跳舞。

　　死神的镰刀已然祭出，对着这满山的猎物咧嘴发笑。

　　有人被石块拦腰击中，血肉被裹上一层触目惊心的红；有人撕心裂肺的呼唤，想要夺回倒在自己眼前的爱人；有人跌跌撞撞的奔跑，试图逃离这一人间的阿鼻地狱。

　　左影暗自庆幸在第一轮震动中没有受伤，转头，却看到女友脸色灰败，嘴里喃喃着：“哥哥他怎么样了，溶洞里面肯定不安全，他们不知道……”陶芯已红了眼，微弱的声音被排山倒海的恐惧湮没。

　　“你在这等着，我去找他们！”左影咬牙，站起身就要往溶洞方向跑，却被身后的手死死拽住。左影转身，对上女友的庄重神情，“我也去。”

　　一路哀嚎不断，声音嘶哑，仿佛饥饿已久的兽类。一块块巨石下，偶有染血的断臂，突兀的垂在地上，跨过一道道裂缝。明明没有多远的路程，两人却走得艰难缓慢。陶芯冷汗直流，早已失去血色的嘴唇抽搐着，发出呐呐细语，却被周围的哭喊声掩盖，根本无法听清。

　　天不遂人愿。等两人抵达洞口时，眼前只有零零碎碎的石块，原先的洞口已经没有一丝缝隙。陶芯瞬间腿软了，被身边的左影扶住，“我们去旅馆找人帮忙，那边也许还有撬石头的工具。”

　　话音未落，陶芯拉起左影就往旅馆方向飞奔，却在快到达目的地时被一个捂着手臂的青年拦下。

　　“哎哟，你们还去那里干蛋啊！还不赶紧跑，那边有大量煤气泄漏！”青年面色发白，声音里透着虚浮。

　　“怎么回事？”左影脸如死灰。

　　“早知道就跟柯西一起去看球。妈的，这地震说来就来，旅馆被震塌，把里面煤气管道砸烂了，幸亏老子运气好站在门口……”青年还有些后怕，眼神闪烁，不敢再回想当时的场面。

　　有越来越多的游客出现在视野里，不辨方向没头苍蝇一般，混乱四散地跑着。

　　“左影……我诅咒你……”身着米黄色衬衣的男生气若游丝，他只剩下半截，也不知道怎么爬过来的，抓着左影的脚踝不放。

　　女友尖叫着跑开，左影脑子里一片空白。他机械地蹲下，费力地掰开男生的手，然后漫无目的地寻找。

　　左影不记得这个过程持续了几分钟，空气里弥漫着哀嚎，被人群推挤着，他甚至无法确定一个方向。隐约听到小孩的哭声，左影转身，年轻的妈妈抱紧自己的宝宝，努力跟随大部队移动。左影站在路旁让出位置，愣愣的目送母女二人远去。

　　记忆中最后停留的是一片长满灌木的斜坡和肩膀处重重的撞击。

　　然后是一阵天旋地转。

　　在意识消失的前一瞬，左影想，死神许是玩够了他身边的人。

　　现在终于轮到他。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