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之书》左影x左影

20、第十九章 魔女的身份 引线的尽

　　引线的尽头是一扇漆黑的门，门上的恶龙斜睨着眼前的人类，赤红色的眼珠转动，泻出十二分的冷意。左影不由自主的后退了一步，转头想问肩上的阿黛尔，却看见他的小伙伴正和什么东西角力。她倾斜了身子，涨红了脸颊，紧紧抱住手中的书册。

　　左影条件反射地伸出手，却在快要触碰的瞬间，小精灵被一股大力吸过去。门上的浮雕毫无征兆地腾空而出，张开锋利的獠牙，转瞬就要将小精灵撕得粉碎。小精灵只好放弃炼金术手册，后仰着撞上左影的肩膀。

　　手册自然掉入了恶龙口中，它津津有味地咀嚼着，眨眼间吞得干干净净，一个符号都没有漏掉。它满意的变回浮雕，闭上眼睛假寐，仿佛一切未曾发生。

　　“喂！你快给我吐出来！”夏代扑上前去就要找恶龙算账，不料一拳打在空气里。门开了，他一个跟头倒栽下去。

　　左影顾不得许多，慌忙上前。

　　门“砰”的一声关上，周围霎时漆黑一片，阿黛尔早已暗了翅膀，昏睡不醒。背后一阵寒气袭来，恐惧的幻象在这封闭的空间蔓延，左影的耳朵开始蜂鸣，身体不受控制的抽搐。比黑夜还要沉寂的暗压得左影喘不过气，就像入眠后堕入噩梦，一直苦苦挣扎却无法逃离。左影咬破嘴唇，强迫自己不要喊出声，小心翼翼的扶住两边的墙壁，缓慢地往下走。

　　等左影摸索着到达底部，夏代已挣扎爬起，双色的眸子闪着冷厉的光。

　　“喂，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左影关切的问。

　　“该死的混蛋！居然敢算计未来伟大的魔法师！”少年恶狠狠地说，“小爷我不砸断你的门，撕烂你的嘴，就不配当未来伟大的魔法师！” 说着一拳砸在旁边的石壁上，石壁岿然不动。

　　“你别急，那不过是扇石头门，肉做的手掌打在上面不划算。”左影拉住夏代，感觉少年全身的肌肉紧绷，每一根神经都散发出危险的信号。

　　见夏代沉默不语，左影继续劝他：“不是还有炼金术师姐姐么，把她救出去，她准收你为徒教你炼金术的。”

　　“可是……”夏代总算回过神来，注意到身侧的左影，隐隐感觉他握住自己的手在微微发颤。

　　“别磨磨蹭蹭的，要是被人发现惊动了沙利叶，我们麻烦就大了。快走吧，赶紧去看看你的炼金术师姐姐。”

　　两个人在黑暗的深渊里移动，没有了作为光源的阿黛尔，空间里唯一发亮的就是夏代的眼睛。由于幽闭恐惧症的影响，左影全身无力，身体几乎虚脱，也基本无法思考，机械地紧跟着少年的轮廓前行。一道道门扉从身边掠过，仔细一看又什么都没有。左影想叫夏代停下查看，却发不出声音。大概是错觉吧，左影想。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隐约透出光线。左影松了一口气，应该就是地牢了。

　　没有守卫，也没有钢栅栏。与其说这里是地牢，不如说是个很久没用的地下室。房间的中央有一个奇怪的阵，密密麻麻的布满魔法符号。炼金术师就在那里，头发披散着，跪坐在阵的中央，没有半点生气。显然受过沙利叶的严厉处置，也许还受了很严重的刑。

　　死人脸果然只会在意殿下的躯壳。炼金术师果然不会乖乖跟他合作。plan C。

　　“你还好吧？” 左影简单的开场。结果怎样，他自己也无法预料。

　　炼金术师抬头，捋了捋头发，露出枯槁的脸来。左影注意到她右手食指的位置光秃秃的，什么也没有。看到来人，炼金术师深陷的眼窝透出恶毒的光：“不用假惺惺。你给我戒指的时候就想到了你的人会找我麻烦。哼，你怎么就没有先被阿撒兹勒的巨人抓走？”

　　炼金术师惨白的脸孔吓坏了痴迷魔法的少年，半响才替自己的朋友辩解：“是沙利叶太残酷了，左影也一定没有想到他会这么对炼金术师姐姐你的。我当时被孟姜女一族的打过劫，因为没有钱，左影才用戒指换姐姐的金币。”

　　左影的目光转向自己的同伴，他突然生出一种不协调的感觉。但旋即抛在脑后。不是不可能，只是这种感觉很不好。无论是哪一种，都不好。

　　“别一口一个姐姐的叫，谁是你姐姐。”炼金术师的嗓音含糊嘶哑，虚弱不堪的身体却阻止不了她内心的愤怒，“不就是想学炼金术么。告诉你人类，套着我们魔族人的皮还想学魔法，简直白日做梦！”

　　左影仿佛没有听见，自顾自的开始咬拇指的指甲。身边的夏代不理解地看着眼前的红衣女子，诺诺开口：“我们是主动交换的，我为什么不能学魔法？”

　　炼金术师吃力的抬起手劈开横在面前的魔法符号。符号一分为二，转而攻击劈开它们的炼金术师。手肘位置的颜色终于变得和其它部位一样鲜艳。原来是白色外袍被染上了血的颜色。夏代的心脏一阵紧缩。

　　“因为不是你的身体，你无法控制。”左影替炼金术师回答了夏代的问题。

　　“怎么会这样，我是不是永远都不能当上魔法师了。”没有料想的激烈反应，他只是黯了目光。疑问的句子，却是确认后的陈述语气。左影的心逐渐下沉，被他抛在脑后那百分之三的可能性变成了百分之四。

　　夏代其实很早以前就怀疑自己没有成为魔法师的资质，只是在别人明确告诉他之前，选择拒绝接受。交换意味着死亡，一旦交换就与原先的世界脱离了关系。父母，兄弟，朋友，所有的联结都在交换的那一刻化为乌有。他已经死了，却不能满足生前的小小愿望。生来就是麻瓜，哪怕换了一副身体也无法改变。怎么能够接受？

　　为何左影换来的就是大魔王的身体，自己就没有这样的好运气。夏代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伸手去拍同伴的肩膀，却在半路改道抓了抓后脑勺，“左影你早知道了？”

　　百分之五。左影别过头去避开少年的视线，“就没有办法控制身体吗？”

　　“怎么？没法使用路西法殿下的力量你一定很痛苦吧！”炼金术师扯开一个恶毒的笑，“请不要在殿下的脸上露出那种可怜兮兮的表情，你难道不知道要忍住呕吐的冲动是件很困难的事么！”

　　“不许你这么说左影！”夏代脱口而出。少年吃惊于自己的反应，明明刚才还在嫉妒左影，为什么这么快就开始维护他。

　　炼金术师的怒火似乎还未燃尽，挣扎着站起身，迈步走向左影。如果眼神可以杀人，我们的大侦探恐怕已经死上一百次。魔法阵里的奇异符号正敏锐地觉察到炼金术师的动作，它们仿佛活过来，在她的身体里穿梭。捆缚着，纠缠着，就是不肯放她出来。很快，炼金术师的外袍再次被鲜血覆盖。她却没有半点要放弃的意思，继续疯狂的和魔法符号搏斗。

　　很难想象，几天前的优雅女子到底经历了什么。

　　“你不用这样，之前你看到戒指的时候就起了杀心。我只是不想被你杀掉而已。”即使说出这些冰冷的事实，左影的眸子里也有天真神采，仿佛不明白话里的含义，“你其实是在被抓以后才知道我这副身体的原主人是谁吧。否则怎么会在骑士酒馆的时候没有察觉。如果你原本就是魔族人，又怎会不认得你们的王？你是人类吧。”

　　“我当然是魔族人！”炼金术师歇斯底里地吼道。

　　阵法瞬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那些魔法符号仿佛收到命令，迅速有序地缠绕在炼金术师身上，好似给她披了件古怪的衣服。衣服像针一样齐齐扎进炼金术师的肉里，连手指缝都不放过。炼金术师痛苦的颤抖着，再次扑向左影。可惜，在阵法的作用下，一切都是徒劳。

　　左影平静地看着眼前状若疯癫的女人，继续吐出事不关己的句子：“或者，你是杂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