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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断情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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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晚上,原定的晚宴开始的时候,鬼医和鬼翼都还没有回来,长青一方面很遗憾,一方面也有点庆幸,丐帮天下正派的代表,凌云渡世人邪教的代名词,师父的眼神不好,却心里和明镜一般,这些年和鬼翼的交情,师父不说,不代表不知道。
自己曾经旁敲侧击的问了师父对于邪教、对于凌云渡的看法,师父说了很多话:“有正就有邪,万事没有绝对的坏和好。正派里面藏污纳垢的不少,邪教里面仁心侠义的也多。一个人到底是好还是坏,不能以出身论,因为人不能选择他的出身……”
长青的昏厥一个时辰就自己转醒,他寸步不离的守着长青一下午,对她体内突然激发又突然消失的足有一甲子的内力产生了浓烈的兴趣,看闻问切的寻常中医一套,加上取血,放毒的巫毒的一套,长青被折腾的同时,大大的感谢这个世界医学科技的落后,要不然,她完全能被归云子活体解剖了。
归云子撂了句“晚饭不吃了”,就甩手闭门进行他的蛊毒科研。
长青、师父沈大、黄六、二九、鬼翼、归家二人,还有……夜阑和莺歌,原来定下九个个人的晚宴,到了晚饭的时间,十人座的圆桌,满桌的好菜,只有长青、黄六、两人大眼对小眼。
二九被长青派出去帮内的堂口打听师父到哪了。
“你也别太刻板了,给自己整些好衣服穿穿,首饰也置办几样见人的,沈长老那些个不能穿绫罗绸缎的老规矩早就被下面人给破了,你看看京城里面那些有头有脸的帮内的长老、堂主、管事,背地里哪个不是衣着华美,锦衣玉食,便是这个丰都和你一样身份的执事多的是吃香喝辣的。以前你舍不得花,不过都填了你的药上,如今钱哪里缺,至于这么苦着自己吗?”黄六看着空旷的华美的大厅,四周布置陈设无一不是贵气逼人,长青这个主人却穿着素棉布的天青色袍子,头上发髻插得是最便宜的桃木发簪,周身没有一件和这个华屋匹配的饰物。
长青打量着一身珍珠白的绸缎长袍的黄六,成色极好玉簪斜插着,若不是象征着丐帮身份的打狗棍放在一旁,怎么看都是个富家的纨绔女的打扮。
“你啊,这身打扮若是我师父看见了,准要念你的。当下给你撕破、弄脏糟蹋了这身行头,你哭都没地方哭。乘早去我房里换一件不打眼的衣服,衣柜里新制了好几件都没有上身的,你随便挑去。”
黄六想了想沈长老一贯的脾气,点头同意了,舍了长青离开饭桌,往她的寝室走去。
“姑娘,这几个荤菜我端下去,给温着,人来了,再上不迟。”黄叔走上前,开了口。
长青点了头,看着黄叔上前端菜,后面跟着儿子可歆,规规矩矩的,眼神也没有乱瞟,一直沉着脸。
“记得待会给归表哥屋里送点夜宵。”长青吩咐道。
黄叔连忙答应说记下了,会让可歆去伺候,接着戳了戳可歆让他答应,他却呆呆的,反应好像慢了半拍,然后意识到自己要去哪里,猛然抬起了头,一脸惊恐神色,支支吾吾的哭了起来:
“我不去,打死我也不去伺候他……”说了,撇下众人,跑了出去。
“这孩子不知怎么了,像是病了,我回去好好骂他。”黄叔为自己儿子的表现惊恐不已。
“没事,家里今晚来人,你和黄婶看紧了他都别上后院伺候了,明日让表哥给他看看就好了。”
黄叔对于新主人的宽容感激涕零,自是答应不迭的下去。长青一个人对着饭桌发愣无趣的很,也离开大厅,披了件外氅到庭院、走廊走走。
昨夜一场雪后了,没有留下多少积雪,温度已经没有那么冷冽,已经能走晚风中闻到冬天的离去和春天的来临。
时间一天天的过去,六个月,预言中自己的生命倒计时的时钟踢踏踢踏的往前走。身边人知道这个秘密的二九、黄六、鬼翼都是自己这一世短暂生命中最亲密的家人和朋友,他们都一致的将这话题禁忌了起来,似乎不谈论它,它就能掩耳盗铃的不存在了。
可长青知道,这个死亡的话题,让她身边的人都变了,变的更加敏感、更加的放纵自己、宠溺自己,在他们眼中,长青是可以发疯、放纵、最起码多哭哭,多喊喊的。
可长青一直没有,淡然的接受这一切,她知道自己的这个表现实则没有给大家减压,反而给大家绷紧了一根弦。
所有人都害怕她在某一刻的崩溃。
长青这段日子一个呆着的时候,就在反省,穿越重生的奇遇,已经面对过死亡,再次近距离的面对死亡,自己真有那么镇静和坦然吗
也许有,也许完全没有,对死亡的恐惧,也许还是如基因代码般刻入了骨血。恐惧带来的是不理智,是慌乱,是想抓住一切能让自己不那么恐惧的东西一起沉沦,也许长青已经是疯了的,不然,依着她的性子,会去和夜阑说那些不着四六的话吗?
更也许,她在穿越到这个慕长青的肉身的一刻就疯魔了,所以,她沉溺在和夜阑这段春梦般虚幻的情爱中,年幼、毁容、势弱、贫贱的身份在疯魔的长青心中根本不算什么,丐帮青十三对春玉阁阁主的爱慕,是这五年,丰都最公开的,也是最被当做笑话的事实,长青曾经和夜阑说过:即便是孔倩站在自己面前,都敢承认自己爱慕的是夜阑。夜阑只是笑笑,长青知道他那时并不相信。
长青自己相信自己,爱上夜阑,难道真是给自我毁灭一个最浪漫的陪葬。
得知自己死期具体日期,便一门心思的去表白心意,想娶一个美梦,想和这个美梦一起赴死,可能是心里最阴暗的想法,而夜阑对自己的断然拒绝,反而让长青看明白了夜阑对自己几分真心。
这几分真心的察觉,从长时间的疯魔中,真正的唤醒了长青。
她爱这个男人,而这份爱,带给了他危险,她又不能长相守,陪他白头,就离开吧。
“长青,长青,十三,十三……”换了一身素衣的黄六出现在长青的身后,拍了拍长青的肩膀,才将她从凌乱的回忆、思考中拔了出来,“这个面具,可真的是夜阑给你的?”
长青看着黄六把玩着那个银面具,点了点头。
“你的脸才治好,可二九却说,你和夜阑的事情有一年,本事啊,青十三啊,人不可貌相,这句话,真真是为你量身定做的,姐姐佩服,佩服的五体投地。”
说罢,将那面具恭恭敬敬的双手奉还给长青,长青看着递到眼前的银面具,没有接,推了过去。
“大脚六,拜托你个事情,明日你跑一趟春玉阁,将这个还给他,见不着也没有关系,东西给莺歌吧,要不,就是小厮启儿也行。”
“怎么了这是,今晚他不来吗?不是说请了人家来吗,我刚才捯饬一半也是为了见他。哎,还说蹭你的面子,看看夜阑公子的风采。”黄六看着长青面色不对,调笑的劲头也弱了。
“我和他断的干净,从今日起,他是他,我是我,你若想看他,日后只能去春玉阁了。”长青说完,转了身,抬起头看着月色,泪水滴入鬓角,“我再站站,你去帮我看看门口,二九和师父怎么还没有到。”
长青望着天空感觉到过一会,听见有脚步的临近,手擦了擦眼角,涩涩的,没有了泪意,转过身,看见的却是他。
夜阑,他,还是来了。
在自己决定放手的时候。
“你……怎么来了。”长青尽量控制自己的声音,却仍旧带着颤意。
“有人昨日去给我送的帖子。”夜阑带着紫红的貂皮的风雪帽,围着同色的围脖和护手,一个手里拿着那银质的面具,走到长青面前,轻柔的给她戴上,“这个脸,别给太多人看了。遮一遮。”
“咱们是好,还是分?”长青抬起头来,任他在自己的脸上摩挲。
“分。”手顿了一顿,接着还是舍不得放下。
“好,分。阁主说话一向一言九鼎,今夜答应来,怎么也来了,那今日后,我依了你的规矩,再不去春玉阁,我的这个屋子,你也别来了,分就分的干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