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逢》贸非

6、市井生活 站摊儿站到

　　站摊儿站到晚上九点多钟，我才拖着饥肠辘辘的身子坐公交回了我那狗不理的小窝。
　　煮了点儿西红柿挂面汤，又因为今天收获颇丰，特别奖励自个儿吃了俩卤蛋，美滋滋的享受着酒足饭饱的平实感。
　　之后又边哼着花儿乐队的“洗刷刷，洗刷刷，洗刷刷，恩恩”的轻快的口水歌，边刷完了碗儿。，
　　我深呼了一口气，趴在床上数着今日的进账。看那屈指可数的剩货就知道我进的那些玩具有多畅销了。
　　我是左数右数，翻过来调过去的看着那些毛票，每个毛爷爷都在朝我毫无保留的微笑，似是认同和鼓励般的。
　　一股股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就像从地底偶然窜出的温泉，暖流涌遍我的全身。
　　想当初自个儿每日的花销不足上万也得几千来块，看钱的眼神那就跟看纸片儿似的，钱算什么，算个屌，那叫一个不屑和满不在乎。
　　可你再瞧瞧现在的我，那数钱的膜拜神态，那看钱的饥渴眼神，整一个如狼似虎。其落差之大啊，真真是天上人间，云泥之别。
　　没办法，现实嘛。
　　我心满意的把票子一张张的摞好，又稳妥的藏在了床底下的小夹缝里，才安心多了。睡前的那一瞬我心说，这月的房租饭费水电费总算是有着落了。
　　一夜好梦。
　　第二日清晨，破天荒的起了个大早，精神气儿十足，心情也棒极了。外面鸟语花香的世界，只等着我去征服呢。
　　有了额外的闲钱，我也能好好的安抚一下最近十分缺油水灌溉的肠胃了。去附近的小吃店儿要了一大碗儿豆腐脑，又吃了好几根油条外加一个肉烧饼，更觉得充实无比。
　　我呼吸着我所熟悉的这座城市的独有的空气，每根汗毛都舒畅的想要跳舞。
　　紧了紧衣领，迈开坚定的步子，朝着天意商城奔去。昨儿个卖的效果奇佳，我打算今儿再取点儿货。
　　人还是昨儿那些人，开始有些熟悉的脸，熟悉的声音和味道。
　　地儿还是昨儿那个地儿，不特别显眼也不偏僻闭塞。可心情却带着一种凯旋的自信和怡然。
　　这个城市养育了我那么些年，以前的我怎么就从来没有好好的瞧上一眼呢？每一幢建筑，每一条街道，每一个过往的匆匆行人，在矗立着，在张扬着，舞动着，无时无刻不在透露着他达观的磅礴和大气，他通俗的民间和烟火。
　　以前的自个儿过的是有多“飘渺”啊，如今才算接了地气，与这世俗生活融为一体。
　　清晨的空气夹杂着各种气味，汽油味，饭香味，糕点的香甜味，路边的树木特有的清爽味，甚至是那还未开封的小三轮车里的盗版书都散发着令人着迷的书卷气息。
　　我抬头透过层层裹挟的树叶望向东方初生的晕黄，暗暗对自己说，恭喜你了张程，成功迈进了市井小民的世界。
　　他们，哦不，现在应该称作我们这些小摊贩啊，除了遇到突发或意外的事件外，绝逼不会轻易挪窝的，我们这么坚守岗位的原因，除了基本的职业道德操守以外，就怕被人抢了位置。
　　如今这年头，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先不说人家个顶个的大人物们上报的上报，挨批的挨批，单说最近的天气之怪异，就让人有毛骨悚然，生怕末日降临之感。
　　当然，我是雷打不动型的。
　　有什么担惊受怕的呢，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局子也蹲过，医院也进过，只要不做些害人害己的勾当，我就无愧于心。
　　好人是不少，活雷锋也有，但为了讨生活欺人害人的，也不是多难见的事儿。
　　曾经的我因为卖熊猫中华红塔山之类的香烟占了别人的地盘侵害了一方地头蛇的权益而被一帮人追着喊打。
　　若不是我飞毛腿似的跑的嗖嗖的快，估计就不是今日这个腿脚健全的我了，不死也得落个半残回去。
　　所以啊，就算不是□□火拼什么的，小打小闹的地盘争端其实也屡见不鲜。就跟排队买火车票似的，你得熬个通宵，就为排在人前，等人家小窗儿门一拉，再跟打了鸡血似的冲上去抢夺阵地。
　　那时候，你还讲什么优雅和谦让？估计也就我这个从小有着良好家教门风的好青年才能做到凡事你先我让，不争不抢。
　　但俗话说得好啊，吃饱了才有底气说话，你连自个儿的脚跟都没站稳呢，有什么能力去谦让去做好事呢？
　　什么叫闲事莫管，这几年我可算是领教到了。
　　我曾亲眼瞧见一个极好人的活雷锋把一个摔倒在地的老婆婆给搀扶了起来，还在欣慰中，却惊愕的看到那个年至耄耋的老人抓住那个年轻人不放手，硬是冤枉人家推搡他害她起不来。
　　半身不遂似的瘫坐在人潮涌动的大街上，是又哭又闹的，一点儿也不像个风烛残年的老人，倒像个无理取闹的顽童。
　　弄到最后，这片儿的民警来了，一问周围人怎么回事，这位闹腾不已的老人起初还振振有词的栽赃陷害，后来现场的各位目击证人都不忿儿了。
　　本来还挺体谅她年纪大了不好说重话，可她也忒无理了，难道她睁眼说瞎话的时候就没瞅见人家那见义勇为的好小伙眼圈都红了吗？人家这是好心没好报啊。
　　我本来离得就不远，民警来的时候我还打算为那冤屈的同胞说说话儿的，可看着周围为他相助的人不少，也就停住了脚。
　　民警确认了事实后，倒也没对那老人做什么，唉，毕竟是年纪大了嘛，就搀扶着她上车走了。
　　我看在眼里，是有些觉悟的。人都说狗咬吕洞宾，这年头，就是路见不平想做好人好事，也得琢磨着会不会惹祸上身，毕竟，不是所有活雷锋都能像那日那个小伙子似的全身而退。往往一片好心反被咬，惹得一身骚。
　　话说回来，我今儿来的早点儿，我身边的俩位置都还空着，不知道是不是道远的问题。
　　但我就想到了昨儿个那送我一根儿煮棒子的老头，瞅着黑瘦黑瘦的像个老农民，心地却那么淳朴厚道，对我这个初次见面的陌生小伙儿也能做到那么大方，我不无好感。觉得就跟那老头聊上一天，我也不会觉得无聊。
　　我正寻思着，突然，摊儿前停下俩人，我一抬头，是俩学生样的女孩儿，大概是附近学校的大学生吧，我心想。
　　“唉，帅哥，这个咋卖啊？”一个披散着长直发斜挎着背包的女孩颇为爽利的开口问我。
　　我也算阅女无数，什么大餐小菜没见识过，所以我就很淡定的露出八颗白的渗人牙齿道，“十块钱一个，美女。”
　　有来有往，我是真帅哥，你嘛，离美女的界限还差的远哪。
　　不过，为了营销，这点儿让人高兴让自个儿获利的谎话我说说也无妨。
　　果然，女孩儿啊都是喜欢被人夸的，即使她是个恐龙妹，你也得夸她“可爱”的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方才对得起刚刚荼毒自个儿的那双眼。
　　长发美女小腰一扭，装作很为难的样子，轻启红唇，有点儿旁若无人似的撒娇道，“怎么这么贵啊，就这么一个小玩意儿，五块钱不行吗？”
　　什么嗲的我没见过，比这更厉害的我都能招架，你以为用美色就能迷惑我吗小妞？你还是回炉再造五百年来再跟我谈吧。
　　于是我笑的更加温和，摇摇头，“美女，我九块钱取的货，就一块的毛利，要是五块钱就卖给你，那我岂不亏大了。”
　　我顿了顿，继续道，“要不这样吧，瞧你也真心想买，我就做做赔本的买卖好了，你买两个，两个都九块卖给你，就赚个吆喝，以后要是还有喜欢的，再来光顾我这小摊儿，你说怎么样啊？”
　　我其实一点儿也不担心卖不出去，毕竟昨日的销售量在那摆着呢，怎么也差不了。
　　还有，我就撒了个小谎，当然是很正当的谎言，她看重的玩意儿当然不是九块的成本价，我再傻也不能白忙活一场是不？
　　其实比之衣服的差价，我这毛绒玩具得的利算是少多了。
　　长发女孩和她身边那个一直默不出声看起来相当文静的女孩对视了一眼，似乎是交换了一下信息，觉得可行了，这才掏钱付了帐。
　　二十元的票子啊，虽然找出去两块，但作为今儿早的第一个生意，弄了个开门彩儿，我已经很满意了。
　　送走了不知道又在叽叽咕咕什么的俩背影，我又重新摆了摆布袋上的玩具。
　　我觉得我没选错，其实卖玩具也挺有趣的，没事就瞎摆弄摆弄，就觉得自个儿的童年好像又复苏了一样。
　　海豚流氓兔忍者神龟啄木鸟乌迪聪明的一休，还有各种形态的动物，最新流行的植物大战僵尸愤怒的小鸟和熊出没的原型玩具，瞧着特别可爱。
　　这样的东西，就是我这个铁汉子都忍不住摸索个遍，何况是那些本质上有着天真烂漫的情怀，且不会随着年龄增加而锐减的女性受众们啊。
　　老爸老妈啊，快夸夸你们的亲儿子吧，多聪明！多么体悟人性！

作者有话说

　　我是勤奋的日更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