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逢》贸非

5、往事如烟 再说我后来

　　再说我后来，又断断续续的换了一份接一份的工作，工作内容什么都有，五花八门，当过茶馆的服务生，送报纸送牛奶的，卖过盗版书和光碟，也帮人看过摊儿，洗过车，当过保安，但无一例外的，不管我怎么认真去做，每个活计都不长久，跟爱情魔咒似的，我的工作也中了咒。
　　真是摸不清头脑。
　　你说我一不偷懒，二不多话，做的比拉磨的驴都多，每天累得跟死狗似的，怎么都这样了还有人嫌。就是吃的多了点儿，但也情有可原吧。不至于吧。
　　我顶无语加无奈的平方。
　　后来我觉得可能因为要顾及被发现的可能，我去的地方都是小门小户，实在供不起我这尊大佛，于是我自动脑补的认为他们都是为了我的前途着想，实在不想耽误我所以才毅然决然的将我扫地出门，看他们不舍加愧疚的眼神就知道了。于是我想通了，心情也爽了。
　　然后就有了开头的那一出，我找了个网吧投了份儿简历，工资不算少，一个月三千来块钱，还有五险一金，并且通过绩效审核还有提成和奖金，最关键的一点就是不要求学历。
　　我这叫一个美啊，想我只有一个高中文凭，理所当然的在众多正规的公司里被卡壳，处处碰壁，而今碰上一个条件那么好，怎么能不美颠颠呢？
　　于是我就心满意足的去了，于是我就失魂落魄的回来了。
　　命，都是命。
　　我想起曾看过的曹禺老先生写的《雷雨》里的一幕，鲁萍对着那唯利是图绝情绝义的周老爷说道，命，是不公平的命让我来的。于是时隔多年，他们又重遇，又相继被命运的滔天巨浪卷入海底，被吞噬个彻底。
　　那我呢，时隔五年的重遇，对我又意味着什么呢。
　　我不敢想，更不想去理会。往事如烟，再大的恨意也随着时间的漂洗而变得模糊不清，多少的记忆，那些残忍的，苦痛的，还有那些美好的，天真的，都被打击的七零八碎。如今仍然残存在我心底的，不过是那忘不掉的不甘和恶心。
　　恶心，是的，恶心。既恶心自己仍旧不能释怀，甚至一个身影就能让我颤颤发抖，也恶心自己无论怎么躲也躲不过的命运。
　　我不知道他看没看到我，不过都已经无所谓了。我要做的，能做的，就是用更多的时间更多的经历来填补自己的记忆，直到将那些厌恶至极的东西完全驱逐出我的脑海，彻底的与过去说再见，我才能真正的开始新的人生。
　　北京是个国际大都市，有政客有商人，各行各业，来者不拒。但于我而言，它只是生我养我的故乡，即使冒着被发现的危险，也要死守的地方。因为我的父母葬在这里，我的家也在这里。
　　以前当大少爷的时候，从没为穿衣吃饭动过一丝心思，要什么或缺什么，自有人挤人的往我这送。衣服什么的更是不缺，即使是最简单的背心裤衩，都是价值千元的专卖货。当然，我更没有逛街逛商场的机会。
　　如今，走了许多家批发市场，方才从惊讶中回过神来。随后就是满满的浓厚的兴趣。
　　换做以前，可能觉得那些地方又脏又乱又闹腾，环境差的让人脑仁疼，可现在，却觉得满心的投入与感动。这就是烟火人间啊。
　　这是热闹，这是人气，这是鸡毛蒜皮的生活。
　　这是真实，这是计较，这是努力活着的证明。
　　我感到自己已然能够融入了。
　　过去几年的经历让我有了些做生意的头脑和本事，最后我选了位于阜成路的天意那家。好一顿讨价还价，嘴皮子都快磨破了才把价格讲到双方都满意。
　　我喝了一大口水，又擦了擦额头渗出的汗渍，才连拖带拽的将两大袋战利品运往不远处的站牌。
　　我的第一战地，就是附近的大学城。原因嘛有三，一来这离货源近便，方便随时提货。二来，这个地方的客流量很大，当然客源充足喽。三来嘛，这个地方的管制程度较小，城管来的不勤，没有过多的后顾之忧。
　　因为曾经没啥经验的自个就因为倒卖光盘被拘过，那时的自个傻啊，人家周围摆摊的一个个都贼精贼精的，精到什么程度呢？人家城管的巡逻车刚冒个响儿，这帮猴精们就撤的没影了。反观傻子似的我，就那么愣愣的老实的等着被没收了吃饭的家伙，吃了几天的牢饭不算啥，反正不花钱，但他们还扣了我数额不小的罚金，否则就不让我出门，就让我不忿了。
　　我那犯二的劲儿一上来，差点儿没做出袭警的蠢事，幸亏一个跟我同时进来的哥们儿愣是好心眼儿，眼明手快的耸了我一把，把我登时鼓上来的气儿全都耸没了。于是，我垮着肩膀认了怂，老老实实的交了罚金，才终于望见外面的阳光。
　　有了前车之鉴的我怎能不好好的勘察好地形地势神马的，再出来晃荡呢？
　　找了个不太显眼过往人群却不少的位置，我落了摊儿。
　　我周围摆摊的人真不少，各种各样，五花八门的，卖烧烤铁板的，炸爆米花的，吆喝新鲜水果的，倒卖盗版杂志和光盘的，卖衣服的，拖鞋的，各式各样小装饰品的，等等等等，真真是琳琅满目，令人目不暇接。堪比一个小动物园了都。
　　我随意的扫视了几圈，发现到现在为止，还没有卖毛绒玩具的，心里别提有多美了。你问为啥，学过经济没？竞争啊同学。
　　目前这条道上我是独一份儿，多么醒目多么得天独厚的优势啊。来来往往的大姑娘小媳妇，带孩子的阿姨谈恋爱的小伙子们，都来瞧一瞧看一看啊。我这也算是应有尽有，不分年龄段，娃娃们喜欢，上了年纪的也有合适的出售啊……千万别闪瞎了你们的钛合金人眼！
　　我的心里美的冒泡。哇哈哈哈，大好的江山，我就是那摊王！
　　随便的席地而坐，眼巴巴的瞅着来往的人流。钱包都开好口儿了，就等着大把大把的钞票往里钻呢。
　　看着周围的摊主们都挺矜持的，一个个就是收钱收到手抖也面不改色心不跳的模样，我也不好大张旗鼓的吆喝，如今人在江湖，就得学会藏拙，虽还没到必须跟周围人打成一片的情况，但至少不能平白无故的得罪人不是？
　　于是乎，我就用我和蔼可亲的微笑自然性收敛的秒杀离我比较近的摊主，一个四十多岁的长的还挺福相的阿姨，我跟她来来回回的对了几句话，虽说有点儿困难，因为她的不知道是哪个地方的外地口音让我猜测的有些困难，但我秉持着亲切的绅士原则还是让这位胖阿姨乐得满脸褶子。
　　另一边的是个有些上了年纪的头发花白的老大爷，卖煮玉米的，那味儿那叫一个香呦，我是吞了多少口水才勉强的把我的馋虫压下去，我又是废了多大的劲儿才理智的控制住自个的眼神嘱咐自个不要那么没品的往那锅黄橙橙金灿灿香喷喷的玉米堆儿那瞟。
　　哎呦，我的娘哦！我中午可没吃饭呢大爷，我能请求您对我不要那么亲切，眼神不要那么透彻成不？哎呦喂，我真不是故意的，那肚子叫的可不是我，那是五脏大仙！我，我没那个意思，可不是我想占小便宜啊亲大爷！
　　我嘴角直抽，心里可美了，却酸甜酸甜的，我连连道谢，伸出双手感激的接了过来。玉米上还冒着热气，隔着一层纸袋那热度从我的手指尖传到我的心里，又顺着我四通八达的血液来回的运转抽缩。
　　我告诉自个儿，这就是来自陌生人的感动。

作者有话说

　　12点钟的时候再来一更，弥补昨儿个的缺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