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逢》贸非

7、那大婶儿 我一边吃着

　　我一边吃着夹俩鸡蛋的煎饼，一边听着我右面的这位外地大婶儿讲她老家的趣事。
　　聊得也不算少了，十句中好歹我也能听清楚五六句。
　　原来这位是从河南商丘那旮旯来的，原谅我的浅薄，我高中时理科那是顶呱呱的棒，一百五的满分，我起码能考上个一百四十好几。
　　可文科，尤其是地理，那是相当的锉，让教地理的那女老师那个恨在心里啊，每次一判卷子，别人都是一小叉，而我则是鲜红血亮的一大叉，占了半个卷子面儿。
　　可想而知，她对我是多有怨念。
　　其实也不是我本人不争气，实在是本人无能为力。
　　我好歹也是个一路绿灯走过来的，又上了市重点人大附，没两把刷子哪能成啊。
　　于是乎，在老爸老妈，在那俩衰人，在校长，教务主任，班主任和一众对我心有粉红泡泡却深深埋在心底的各位靓妹面前，我对着伟大的神明灯管先生立誓，地理学这道门，我一定要跨进去，而且要让他们这些人见识见识什么叫神童，什么才是名副其实的爱迪生第二！
　　当然，你可以想象的出，本人最终上了北大，且是超录取线三十多上来的，得是多聪明的脑袋瓜啊！
　　哦哦，再聪明也得奋斗才成不是？你们谁能见过我熬几个星期的通宵看地球仪了？弄到最后，我连东非大裂谷有几个拐弯儿都门清儿！
　　只不过，副作用还是有滴，看什么都像地球仪，圆滚滚的，胖嘟嘟的，没事儿就想摸两下。当然，为此遭到不少“海扁”。
　　不得不说一句，因为那时候我一天二十四小时，除了睡觉吃饭上厕所，其余的时间大概都是同那俩衰人混的。所以我的实践对象，必是他们无疑。
　　现在想想自个都觉得亏得慌，你说我这傻瓜蛋子，明明智商不小吧，天天那么亲近着，怎么就一点儿苗头都没瞅见？
　　罩子稍微放亮点儿，都不至于啊。
　　怎堪一个“悔”字了得！
　　人家要傻，那是脑袋被门缝儿挤了，西瓜太郎倒霉催的被驴蛋子踢了。
　　我这傻，我猜想吧，大概是被那我摸过无数次的地球仪给咒怨了。
　　TNND，小爷我不服！
　　得得，不服就沉下去……
　　话说回来，由于小爷我的全球地图看的深刻，所以当那大婶儿努力矫正嘴型费劲巴拉的说她是“贺难”人，是从“赏球”那地儿来的，我稍一对号入座，就明白了这位的老家是在版图上的哪个经纬度的了。
　　昨儿个真没发现，许是经过一夜也算是熟人了，大婶儿的嘴皮子之溜叨，着实让我汗颜。
　　我一面考虑是照顾生意好呢，还是发挥我的绅士品格照顾大婶儿的强烈的热切的急需外泄渠道的表现欲好呢？
　　其实吧，我觉得这样的不算谈话的谈话（基本上都是她在说我在听），对我的考验挺严峻的。想当初我语言能力不怎么地，学英语时学的也是七倒八歪，四不像的。
　　老爸对我的学业重视的不得了，反倒是老妈一副怕我累着心疼无比的样子。
　　然后老爸就使坏啊，说了一大套的人生大道理和处世哲学，目的就是让我觉悟，让我自个儿弄明白，学好一门外语，对我的将来是何其何其的重要。
　　你说为啥呢？将来的公司得交给我吧，子承父业嘛。
　　企业的影响力早就渗透到国外了吧，我起码也得会基本的商业对话吧。
　　不然，就指望我会签俩大名，一个中文名，一个英文名就成啦？那也忒对不起我暴表的IQ了。
　　于是乎，我就奋发图强，充分的调动全身的积极性，把学英语的热情与打台球的热情混合到一起，其效果发挥到极致。
　　在老爸给我请的专门英国家教的每日你来我往、“唇枪舌战”中，我终于练就了一副拥有标准的伦敦腔的金嗓子。
　　不是我说啊，用我这眉清目秀的俊秀外表和绅士风度，再配上烂熟于口的“伦敦片子”，那迷倒的少女哦，不是用卡车能装得下的。
　　可我矜持啊，顶多在家人，在那俩衰人面前摆摆谱，显摆显摆，在外人儿面前，我就统一的八个字“风度翩翩温文儒雅”。
　　简而言之，内秀这词儿说的就是我。
　　老爸老妈就不必说了，特别是老爸，瞧我那眼神，那叫一个欣慰。老妈的，可以叫崇拜不？
　　但在那俩衰人那儿，我得到的待遇就不行了。
　　忘记是具体哪一次，我昂着小下巴，挺直了腰杆儿到他们面前，二话不说就张口闭口的一堆英语，本想炫耀炫耀的我却发现，他们根本不在意，完全把我当空气。
　　一个直接背过身，然后肩膀抖动的跟个筛子似的，我满心以为他是自惭形秽自愧不如所以歪那顾影自怜呢，反弄得我有点儿不好意思。
　　于是我走过去想开导开导他，劝他不要伤心不要难过，以他略逊于我一点儿却高于普通大众火箭倍的聪明才智，要说得一口流利的英伦腔那是小菜一碟，让他不要自卑。
　　可我瞧见了什么？本以为会看到一个痛哭流涕的泪人儿，谁想到他那哪是哭呢，他那是笑！笑的肚子都抽了，却还拼命忍着呢！
　　却看另一个，我就哭了。那衰人也是一副忍俊不禁笑不露齿的矜贵模样，只是您那手要是没往肚皮上搁，没有在我眼前直练肚皮舞，我就准信您了诶！
　　我是又气又羞啊，恨不得找个地缝儿钻进去，就是2012个2012来了，我也绝不挪窝儿！
　　当然，那俩二皮脸平日里对我是挺纵容的，瞧我一副受辱的难堪模样，硬是极力的控制住了表情。
　　我本来就好脾气嘛，给个台阶我就下了。
　　忽视他们含笑的眼，冲上去一人给一拐子，让他们尝尝我自创的夺命剪刀手，看他们还敢取笑我不！
　　不久后我才得知那俩衰人早早的连八级都过了，只是不动声色罢了。
　　哼！算了，我才不嫉妒呢！
　　唉，说到底呀，就是一个接受能力。想我前二十年的时光接触到的人都是同地域同文化同习俗的，谁不是地地道道的北京人儿，张嘴闭嘴的都是顺滑溜圆的京片子。
　　幼小的我曾天真的以为我处的世界就是缩小版的大世界。除了外国人，本国少数民族的，全中华的人民说话都是一个味儿。
　　等到后来我一个人闯荡的时候，才知道我曾经的视野是有多狭隘，才让自个儿有那种自以为是的错觉啊。
　　连猜带咂摸的，好歹我能跟上大婶儿说话的进度。她也对我的事儿挺好奇，一个劲儿的想从我这里套出点儿话来。
　　倒不是她心存恶意，大概女性想刨根问底儿的好奇心总是比我们这些大老爷们儿来的要重。
　　当她问到我有没有媳妇儿时，我还是不可遏制的脸红了一红。
　　可我那真不是羞的，我只是没想到大婶儿她不仅是个话唠，还是个八婆。
　　我谦逊的摇了摇头。
　　大婶儿她一副很不苟同很不理解的表情，我用河南话真是学不好，就用普通话给各位翻译一下好了。
　　大婶儿说，“哎呦，不像啊，长的多俊啊，咋还没有娶媳妇儿呢？”
　　我说，“您瞧我这么穷，哪有姑娘愿意跟我啊？”
　　大婶儿说，“咋没有！我看你人就好！”
　　我笑了笑，不语。
　　这位大婶儿一把年纪了还挺天真的，现在的女孩儿不知道有多现实，没房没车没存款的都不屑一顾，你人好，谁知道。
　　换做是以前，以我那条件，那倒追我的或许能从东直门排到西直门去。
　　可换现在，我摇摇头，正经人家的闺女谁愿意嫁给一个徒有外表的穷小子。
　　更何况，我现在确实没那打算。
　　大婶儿见我不语，大概以为我自尊心受伤害了，一颗母爱的光环冉冉升起，看我的眼神儿都带怜爱的。
　　被这么一个胖大婶儿直盯着瞧，我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开始蠢蠢欲动了。
　　我觉得势头不妙，刚想转移话题，想问问大婶儿知不知道我左边的那老伯到现在为啥还没来。
　　可大婶儿的动作明显的快我一步，只见她从包里的大概是记事本之类的东西里拿出了一张照片，然后就半弯着身子喜不自禁的冲我介绍，
　　“小伙子，这是我闺女，你瞧咋样？”
　　我一听就知道坏了，敢情这大婶儿又想当媒婆了，可您也忒信任我点儿了吧。我与您才认识不到两天啊亲婶儿！您就急着把您闺女挂牌出售啦？
　　唉，我心里暗叹，谁叫我就算是穿一身统共不到一百来块钱的地摊货也能穿出贵族范儿来呢。
　　气质在那呢，真没办法。
　　不好拂了大婶儿的面儿，我有点儿发愁的就着她的手看向那照片上的女孩儿。
　　啧啧，咋说呢，轮廓跟大婶儿挺像的，我猜测大概是大婶儿二十多岁时期的翻版。
　　人看的挺清秀，也挺苗条，比较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笑容还挺耀眼的，给她算不上漂亮的小脸上增加了几分神采。
　　大概是挺爱笑的一人儿吧，看大婶儿的满脸褶子就知道了。
　　唉，我心里叹了口气，琢磨着该怎么回绝的好，我这居无定所，有今天没明天的，都可以屎窝挪尿窝的，决不能拖累人家跟我一块儿受苦。
　　更何况，一瞅就是个一本正经的好姑娘。
　　见我没答话，眼神儿也不特别炙热，识人有道的大婶儿也就明了几分，于是显得有些失落落的。
　　我见着，赶紧把抹了蜂蜜的小嘴一张，“唉大婶儿，您闺女真漂亮，真的，顶呱呱！”我像模像样的竖起了拇指，然后换做一副遗憾的表情，“您的好意我真的心领了，可我没福气啊，那个，我家里老早就给我定下了一门娃娃亲，虽说现在还没信儿呢，但我也不能做那忘恩负义的小人，辱没了人家女孩儿的名声，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我真是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外加胡编乱造，好在大婶儿也没过多纠缠，反而眼神儿更加怜爱了。
　　我心里话，这女的就是容易感情泛滥，掉下片树叶儿，没准都得感伤一下秋天来了，冬天还会远吗。

作者有话说

　　勤更君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