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荆棘丛生 徐御宇似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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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御宇似乎有大量空闲的时间可以挥霍，白天黑夜的守在我的身边，从没见他有任何外出的迹象，只是偶尔的打个电话交代一下事务。
或许是我如今的无权无势让他丝毫不用顾忌，每次他谈论到什么公司机密要务也从不避讳着我。
我听在心里，却有股无法排遣的压抑和茫然。
当时徐御宇和另一个衰人设计陷害我爸的公司破产，从而以极低的价格收购了流散的股份，从而以绝对优势登上了联合董事长的职位。
公司内部大换血，却也靠着张氏企业的余威，从一文不名的空壳发展到绝不逊于当年张氏最风光时的行业巨头，其声名远播震慑商界四野。
平心而论，从商人的立场来看，他们俩都是不可多得的商业奇才，金融巨子。
单看他们俩能以当时十九岁的年龄就能不动声色的合伙把一个根基极稳、威名浩大的企业龙头搞得一蹶不振、落得个破产倒闭的惨烈下场，就该想到谁若是斗胆与他们为敌，简直就是自寻死路。
我也知道自己虽然算个小天才，上的北大，也选的是将来能承担起家族责任的经济系。可我顶多算是小聪明，跟那俩商业鬼才相比，确实是没法同日而语。
也许等我顺利的从老爸手中接过帅印，也会面临被其他竞争者吞食的可能。
但即使是这样，我也不希望，我的对立面站的是我最信赖，甚至是可以性命相交的人。
太诛心，太诛心了。
我没有问，他也没有说，但我能体会得到，我大概是被他像金丝雀一样的给囚、禁圈、养起来了。
在这里，除了没有自由和一颗鲜活跳动的心外，我又过上了曾经那种衣食无忧的富贵闲人的日子。
我每天吃了就睡、睡了就吃，不想说话，也无话可说。
徐御宇待我愈加亲厚，比之以前有过之而无不及，让我更是摸不着头脑，不知道他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我只能静观其变。
我偶尔会想起我那摊儿还没卖完的毛绒玩具，也不知道大婶儿见我没来取货会不会特别着急。
我也会想起那个被不孝儿子凶恶的对待却毫不反抗的黑瘦老头，既是为他不值，也对他的容忍感到气闷。
我还会想起傻大个萧亮，不知道他有没有试图联系我。
我的手机若不是落在小窝那，就是被徐御宇给没收了。我只能先对那二愣子道声抱歉，就是不知道还有没机会出去亲口对他说一声。
这天吃过早饭，徐御宇又把营养师给请了来。
自从他发现我有着明显营养不良、食欲不振的症状，他这么些天都在致力于如何才能把我养肥。
每餐的营养搭配只有过量没有稍减，即使是不愿，我的身体条件也比以前好的不是一星半点儿。
本来是瘦骨嶙峋的脊背也有肉来填充空隙了。苍白贫血的面颊，看起来也红润不少。
我的肤质本就偏白，怎么晒也不会黑的那种，在这精心的调养中，有了最初的莹润质地。
当时医生给我做全身检查时，徐御宇就在旁边。
当结果出来时，我可以亲眼见证他的类似心惊与心疼的错杂情绪。
我周身的零件就像是被超额透支过一样，即使人还是那个人，内在的芯子已是风烛残年的朽木。
他当时什么也没说，让医生“滚开！”后，就抱着我一动也不动，像抱着个易碎的水晶玻璃。
在他比我要宽厚不是一个段位的胸膛里，我似乎能清晰的听到他频率不齐的心跳声，一下，两下，三下……
有力而浑厚的跳动，无一不显示着他的强壮与健康。
我情不自禁的将手贴了上去，想看看他的心脏，是不是如常人那样长在左边。
也想象着若是能亲眼看到它的形状和跳动的状态，我想问问它，它至今有没有后悔过。
有没有后悔把它曾最珍爱的宝贝亲手毁掉的痛悔，不舍抑或留恋？
有没有怀疑过，它的所有感情到底是出于真心还是假意，是一场不得不去配合、去演出的戏，还是全情投入，以至于迷惑了自己的一场梦境？
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它要在亲手把我捧上天堂，却在我最幸福的时刻将我狠狠的推进地狱？
这是一个正常人会去做的事吗？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他的心是否正和我一样受尽煎熬，生不如死？
我的心在滴血，每一次，每一次，只要我对着他。
可我自虐般的只想在这绝境中做一只荆棘鸟，弄得头破血流，换得一时的冷静和平和。
是的，平和。
你绝不会想象得出亲自将身上的血肉一块块抠挖下来，然后用力咀嚼吞下的画面。
你也绝不会痛苦到想割舍掉身上存在的三魂七魄，七情六欲五感，只为维持那一小块跳动精灵的存在。
无喜无悲，无恶无善。众生行于荆棘之中，却不知自身苦厄。身陷囹圄，却不晓得自救之法。随波逐流，随风而逝。化作清风朗月，一滴露珠，一片落叶，一只痴鸟和一个巢穴。
生生死死，死死生生。
五年，十年，二十年，四十年，我还可以活多久，我还可以恨多久？
不过是蹉跎。
他们俩曾经是我的半个世界，而在那半个世界里，我很开怀，很满足。
一辈子，我就是这么认为的。即使是有了自己的家庭，有了不可推卸的责任，有了这大千世界芸芸众生都改经历的点滴愁苦与烦恼。
我没有过不如意，像被宠坏了的永远都长不大的孩子。在他们的溺爱中，一点一点的抽筋拔条，长成一个阳光的，明媚的，温和的，总是面带微笑的帅气小伙子。
像空气一般的存在，像不可或缺的水分和矿物质，像充分维持我生命所需的各种蛋白质，脂肪和维生素。
这样深入灵魂的习惯，却在一夜之间被抽走，独留我残存的记忆作祟。
太幸福了，上帝都会嫉妒的。
于是，我成了被诅咒被贬下凡尘的孩子。
千百次的动作，他做的那么自然。
而我的身体接受的那么习惯。
他身上的热度透过薄薄的一层棉纱，透过我的肌理，似乎我的心都能染上片刻的温度。
我知道那是错觉。
曾经我不舍的，百般留恋的，习以为常的，都是错觉。
没有人可以平白无故的为人付出什么。也许是我太贪婪，太自私了。一味的索取，一味的理所当然，从来没有询问我他们想要的是什么，他们的喜好与憎恶。
我把我的意志强加在他们身上，那沉重的近乎包袱的东西让他们难以负担。
所以他们恼了，厌烦了，不耐了，将所有往昔曾狠狠压下的厌恶与痛恨一股脑的尽数抛出，如海啸，如飓风，如8.0级的地震，让我束手就擒，毫无还击之力。
只是他太过入戏了，明明是个《王子复仇记》，却偏偏演成了《基督山恩仇记》，妄图找回曾经的幸福，还过那一家人似的相亲相爱的戏码。
令人可笑之极。
先不说他不是痴心不改的梅色苔丝，我也不是那经历了十四年耻辱生涯，积攒着满腔仇恨，也有足够的能力去报仇雪恨的埃德蒙唐泰斯。
是仇恨支撑着他行尸走肉般的躯壳，而上帝理解了他的恨。
在大仇得报后，上帝又重新接纳了他，像是恩旨。
我没有能力去复仇，那些欺我的，伤我的，毁我的，那些恶贯满盈如今却依然活的很好的无耻之徒。我只是恨的咬牙切齿，却像一个断手断脚的残疾人一样无能为力。
我还能够苟延残喘在这个世上，也许已是一种幸运了。
我无声的笑了笑，将手垂下，任他将我越拥越紧，似是想将我揉进他的骨血里。
良久，他松开我，眼圈红红的，嘴里振振有词，“程程，你放心，那些伤害过你的人渣，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我没说话，心里又生出几分好笑。伤我最痛最重的不就在我面前吗？你难道要自残？
饭后，他带我去院子里散步。
这是一个典型的四合院民居，触手可及的一切都是古色古香古风古韵的，散发着浓烈的历史味道，与我从小住过的具有鲜明的哥特式风格的别墅截然不同。
若说那种西洋风的建筑是适宜观念比较摩登开化的年轻人居住的，那么北京的传统民居四合院就是比较传统的老一辈人的首选了。
这里宁静，怡然，古朴，厚重也大气。
像大千世界浓缩成的一个小天地，满是精华。
像穿着唐装风韵犹存的半老徐娘，像历经风霜仍然岿然屹立的百年树人，像是繁华喧嚣的都市群中开辟出来的一片净土，如卧佛坐莲般入定超世。
一句话，我喜欢这里。
我们似乎气味相投，在它的包围中，我能够做到静静的思考，无神的放空，不求解答，不问世事。
我靠在色彩有些斑驳的柱子上，在这被隔绝的也像是被庇佑的环境中，望天望的出神。
我想起我曾经特别喜欢老舍的文章，因为那里面的段段落落字字句句，似乎都能让我感到无比的熟悉和亲切。
我想着自己的晚年也和那老头一样，在院子里料理料理花草，修剪修剪树枝。
没事儿约俩友人去大戏院听听曲儿，或是去附近的公园打打太极，养点儿宠物，猫狗啥的，好养活。
因为我怕自个儿那时候记性不大好了，就算是忘了喂食儿，它们也能有觅处。而不像什么小金鱼啊，鹦鹉啊，乌龟啊什么的，打理清洁很重要，一天得好几遍的照看，的确不适合我这种粗心笨拙的人。
或是在院子里种两颗枣树，等到秋天结果了，还没熟透，我就等不及的摘下来吃那酸溜溜的小果子。柿子树，香椿树什么的，也可以种一棵，大概成活的机会也大一点儿。
我的晚年应该是宁静祥和的，像回归了田园、回归了自然一样，充满了淡淡的喜悦和满足。
不浮夸，不炫目，不招摇，不放肆。
所有的一切都是该被呵护和宠爱的。
陪着自己一起走的，偶尔施与援手的，从我门口经过的，大清早吆喝声不断卖酸梅汤大碗茶的，那注视我的，被我看着的，让我觉得无悔此生的，都一一的镌刻在我人生的漫漫征途上。
又近又远。
又清晰又模糊。
当我走过多少可数的岁月，回首往昔，能记住的，已经遗落的，似乎都已经不再重要了。
关乎我的一切都将随我落入尘埃之中，然后返璞归真，涅槃重生。
很小的时候，在爸爸的关系下就接触过佛，但我至今仍不信佛。
但当我望见那菩提叶落，听到徐御宇那熟悉的令人心痛的声音时，我猛然的一瞬间突然就觉得，也许爸爸是对的，也许那老和尚是真的，也许我临近晚年，在茫茫然不知所归之时，会笃信一种信仰，像虔诚的信徒那般，在自己的心里默念心经，走向朝圣之道。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荆棘丛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