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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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室里哗哗的水声终于停了。容绫换了一身干净衣服，两条裤腿卷上去，小腿露出一半，脚腕纤细诱人。她将满是鲜血还破了个洞的衣服扔进垃圾桶。浑身湿漉漉地在安莫言面前探下身子，手张开，“这是他们用的子弹。”
安莫言拾起子弹端详一阵，说：“走私物。”
容绫也想到应该是走私物了，原本私藏武器就是要判刑的，这种枪这种子弹即便用不法途径，在国内都很难获得。这次，她算是栽在高人手上。
“先生，跟我去找知念！”
安莫言问：“找她做什么？”
他明知故问。拐一个小朋友来找他们，结果遇见一群厉害人物，这种事也太巧，知念不可能没有目的。
“知念又不会只是想让我死一次。我最近没得罪她。”容绫想了想，“先生也没有。”
“别心急，这几天她会自己找来。”
安莫言淡然地翻着书，买给容绫的《宵待草夜情》，他已经看完两个章节了。容绫绕到他身后去，下巴搁在他的肩头，侧头故意吹耳朵，“这书到底是不是买给我的啊？”她扫了一眼，展开得书页中间，夹着一个泛黄的书签。上面是个漂亮的毛笔字“零”。这书签有年头了，字是安莫言的亲笔，原先没有塑料膜封着，纸质变黄。科技进步后，安莫言特地拿去封了保护膜。
容绫却不喜欢它。
她眉毛一挑，直起身来，“先生先看着吧，干脆看完了再给我。”
一阵风从安莫言身侧飘过去，他眼锋一扫，捉住了她的手，“扳指呢？”
容绫一摸颈下，皮肤光溜溜的，除了锁骨起伏，什么都没有。她一拍脑门：“又忘在浴室了！”
安莫言平日里极少有什么情绪上的变化，尤其极少动怒。能令他情绪起伏的事，一件是有关那个“零”，另一件就是有关他送给容绫的玉扳指。扳指是件古物，在交给容绫之前，一直由安莫言贴身佩戴，已经养得极润。只可惜，清透的色泽中掺了些许红色，一丝丝的，虽好看却有点诡异，仿佛莹白玉器沾了血。玉器嘛，容绫按照浅薄的知识推测，色一不纯，价格就掉下来了。她觉得戴在手上不方便，但既然是先生给的，就得好生戴着，于是配了根线当做挂坠。
“以后一直挂着，什么时候都不要摘下来！”安莫言板起面孔，冷冷的眼色表示他生气了。
容绫刚好也不爽，面上虽还笑着，说出去的话却是对峙：“我本来就是个丢三落四的，先生那么宝贝它，不如收回去。”
“他们还说你脾气好，从不生气。我生气是因为扳指，你生气是为了什么？”
容绫说不出来，只扔下一句“我刚死一次，心情会好到哪儿去”，便款款离开了。
少时，容绫在床上睡得正沉，安莫言静悄悄地走进房间，将书缓缓塞在她的枕头下。容绫的头发散乱着，还没有干，这样若再吹了风，醒来后就会头疼。他们不死师，虽说死后能复生，但死过一次之后总是会精神不佳，也怪不得容绫倒头就睡。安莫言轻轻抱起她的头，在枕巾上又垫了条毛巾。做完了这件事，安莫言就坐在她身边，静静看着她。
扳指已经挂回到脖子上，两条线从跨过精致的锁骨，延伸到胸前的沟壑当中。容绫没有穿内衣，宽大的居家衬衫露出大面积的胸口，不论是沟壑还是顶端都很明显。不过这么销魂的样子，只可能是她故意为之。安莫言向旁边移了目光。
他的手轻轻摸着她的小腹，说：“疼吗？”
容绫睁开眼睛，“还可以。打进脑袋的子弹在前，肚子中弹的时候已经不太知道疼了。”
安莫言沉默的当口，外面新的一波知了叫了起来。他站起身，“我帮你关窗子，你休息吧。”容绫却拉着他的手将他拽了回来。
“先生，说真的，你为什么不教我识灵？”
“学它做什么？”
“如果哪一天，你找到了你的阿零，我就不跟你在一起了。那时候我一个人到处去逛，学了识灵术，好能找到哥哥的转世。你不教我封灵，我能理解。是怕我离开了你随意处世，任意造出不死师。但是识灵呢？为什么不教我？”
安莫言只说，她不会有一个人到处逛的一天，所以她学识灵，没用。
容绫生在1910年。她不到二十岁就去了日本，在日本伤心而死，临死的时候被安莫言用封灵之术变成了不死师，身体永远保持当时的样子。安莫言大概是唐末人，活了那么多年，心中仍有一份忘不掉的感情，那份感情叫做“苏落”，小名叫“阿零”。刚好容绫死时也有爱死了的人，她爱她的亲哥哥。但不死师不生不灭，若孤单行走世间，难免熬成孤独的精神病，因此他二人就做了伴，一直到现在。
说不死师绝对不会死，这样的说法其实不太恰当。就像世间万物都有阴阳两面，不死师因为有着天妒人怨的寿命，所以上天就剥夺了他们灵魂转世的机会。灭亡的那一天，便是肉身化为灰烬，灵魂同时湮灭。令不死师灭亡有两种方法，一种是他杀，一种是自灭。他杀的方式太血腥，容绫不太愿意想，而自灭，则是当不死师生无可恋，失去了作为人的一切希望，那是他便死了。容绫是一个资历尚浅的不死师，从没见过同类的灭亡。但她总是想，先生在遇到她之前，据说是孤身了千年，若不是对“苏落”的爱太过刻骨铭心，他恐怕早就自灭了。从这一点上看，先生是世间少有的痴情种子，不像她自己，短短几十年，就把哥哥忘了。
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想着想着，便睡过了钟表的一轮。
几天后，六月二十八日，欧洲杯圆满落幕的第二天，大清早，安绫面馆里一个客人都没有。安莫言说得果然不错，在动物园遭遇后的第三天，两个女客户上门求助。
这两个女人一主一仆。主坐在安莫言的对面，妆容精致。她半长的头发烫成现下最流行的卷发样式，连衣长裙外面套了个小披肩，深棕色的皮包放在腿上，一看就是个贵妇。她看起来不算年轻，甚至初露疲态，身体也有些发福，刨去岁月痕迹，五官脸型也只能算是清秀。经介绍得知，她是童童的母亲张虹。仆站在一边，是她家的保姆。
张虹将一张照片交给安莫言，安莫言看了一眼就转交给容绫。正面是童童开心的笑脸，背面写着“周丽童”。张虹说，因为认识接走女儿的人，也知道那人不会伤害孩子，所以不想惊动派出所。谁知道那人要将孩子带去美国，她做了种种努力都没法要回孩子。希望安莫言和容绫帮她将孩子安全地夺回来，至于报酬，好说。
容绫等她说完，问：“张女士知道孩子来找过我们？”
“是的，用那种事来麻烦你们，真是对不起。但她就是那时候丢的。”她虽说着“对不起”，重点却在后半句。
安莫言听了，有点反感，抬眼说：“容小姐为了保护孩子还中了枪。如果不是看那些人对孩子很好，容小姐不会放任她被带走。”
“什么……”张虹忙看容绫，指责的面目表情立马换成歉意。
容绫摆摆手，“能不能容我多问一句？那些人说孩子是他们家的。到底是谁家的？”
张虹脸色微红，“说来话长——”
“那就不必解释了。我们为人做事，不关心这些。”
安莫言这样打断别人说话实在是少见，除非他不喜欢说话人，并且一点儿不在乎该人的感受。
“请给我们一些线索。”
张虹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里面写有绑架者的名字年龄常住地等信息。他们要找的人叫张小川，31岁，现在大部分时间都在广东深圳，不过老家在北京。此人是张虹的堂哥，但很久以前就与家里断绝了来往，所以能从这层亲戚关系上得到的线索极少。而且，不论是深圳还是北京，张虹都不知道他的具体居住地，工作地点也是同样模糊。
“只有这些？”
“抱歉。”
简直如一颗洋葱，只剥下了最外面一层干皮。不过，安莫言似乎不罢休，“张女士，你知不知道他的人至少犯了私藏武器和走私军火罪？隐瞒这些有什么好处？”
张虹尴尬得很，两只手不自然地绞在一起，保姆替她说：“安先生，请不要这样说太太。这些那么重要吗？”容绫看好戏似的看着保姆，她这些年见过各种对安先生一见钟情二见倾心的例子，已经能仅从声音和生态就分辨出一个女人对安先生的感觉。眼前这个又是一个悲剧。
“容小姐只是保护孩子就中了枪。如果再去犯险，说不定还会有别的死法。这些难道不重要吗？”安莫言的口气冷冰冰，越是面不改色越令人害怕。张虹面色煞白。
容绫突然觉得自己懂了先生不开心的原因，心里不乏喜悦。张虹将他们看得比普通拿钱劳动的工人还不如，工人还有劳动合同，他们不过一句话而已，转个身，生死都与雇主无关。容绫虽看得出来，却觉得既是萍水相逢，又是还没付款的客人，态度上吃点哑巴亏算是服务业的职业素养。但是安莫言不一样。他这么多年甩不掉身上某些气节，容绫有时候笑他迂腐，但也不得不承认，这份迂腐还挺吸引年轻小姑娘——包括她自己。
至于现在主客两边的冷战氛围，若容绫再不出场，恐怕就无法挽回了。
她轻咳一声，“先生，反正这事咱们肯定接了的。张女士，我们就算耽搁个一天半天，童童也不会有危险，是不是？不如你再想想其他有用的信息，顺便交个定金。”
张虹对这件事倒是没所谓，当下就从包里拿出一张空白支票，被容绫按住了手，“定金不是这么个交法。”
安莫言今天第一次认真地看她，满眼狐疑。他们从来没有收定金这一讲究，虽然有的时候客户逃票会闹出不愉快，但以他们的能力，追款这种事还是不在话下的。更别说定金的交法。容绫对他做了个“消消气”的口型。
这天，辛寺胡同三十八号门前，挂上了“歇业”的牌子。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