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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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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绫变成不死师的时候,是一个只有知识,身体疏于锻炼的弱女子。然而安莫言却怀有一身自古时候传下来,且越练越精进的武艺。小半个世纪,容绫在安莫言的教导下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地学习着,靠着时间的积累,她也终于练得了不错的功夫。加之伤口愈合极快,她一人对付现代的小混混们还算容易。安莫言不许她杀人,这给她增加了不小的障碍,不过一路缩手缩脚地谨慎打通一条路,也不过是费些时间罢了。
她甩下躺在她身后的男人们,知道前面还有人。
容绫记得,童童所在的房间离得不远了,因此走得更慢了些。最后一个楼梯拐角,她刚一现身,就看见前方站着几个手握武器的男人,最前面的,正是之前站在童童窗前的那个。容绫看见他心里就升起一团火。
那男人看清了容绫的相貌,也显然是大吃一惊。他正是在动物园带领手下将她打死的人,当天,明明已经头部腹部中弹的女人尸体凭空消失,就令他忐忑,现在他看清了,本应是尸体的女人,果然还活着。他看见容绫手里只拿着一段地上捡来的钢管,心中不禁笑她不长记性。这是在他自家地盘,他毫无顾忌,随即开枪。
容绫完全没有躲。她像在动物园的时候一样,乖乖地倒了下去。这回,她左胸中弹,没有意外的话,心脏已经不成形。
男人一边让发热的枪在空气中冷却,一边走近了容绫的尸体。女人瞳孔散开,身体迅速降温,确实是一瞬毙命的性征。然而他不过又等了半分钟,眼前就出现了极其恐怖的景象。
尸体身上传来血肉粘合的声音,那声音与撕裂血肉无两,恶心至极。紧接着,他看见尸体的左胸伤口处有动静,那地方慢慢地蠕动着,好像有条虫子要从里面爬出来。然而不是虫子,是子弹。蠕动到最终,一颗裹着血液的子弹从尸体的伤口处钻了出来,滑落在地。被穿透的衬衣和内衣令伤口处裸露在外,而现在,那里是光洁白皙的皮肤。
男人大惊失色,嚎叫着向后退去,跌坐在楼梯上,任同伴怎么搀扶都起不来。只见尸体睁开了眼睛,朝他可怖地笑。
……
安莫言那一面却是和平得很。他在两个人的监视之下走进了张小川的会客室。这是一间平房,从外面看上去,与那些粗糙的白色厂房无异,进去了,才知金玉其中。张小川的会客厅陈设与知念的想法很相似,沙发舍弃真皮,而用木质,茶几是全玻璃的,上上下下完全透明,当然,他这样选择的原因不可能与知念的清新怀古相同。
张小川与安莫言仅见过一面,且那一面也不乏气氛紧张,因此这第二次见面,也双双不友好。张小川直接问:“我没想到李知念和张虹有接触。不过也算帮了我的忙。你来是帮李知念做什么?”
安莫言答:“李小姐拟了份协议。”
“别想耍花招,否则你出不了这个院门。”
安莫言不说话,将一叠文件放在他的面前,即便无人请他上座,他也不客气,当下大大方方地坐在了张小川右手边隔着一人的位置。张小川将协议翻了几页,到正文处,开始还认真看,其后愈发看得暴躁,还剩下一半的时候,干脆“啪”的一声,将协议拍在了茶几上。
“来挑衅的是不是?”张小川冷笑,“李知念就没想过,她这么混账,可能会让手下送命?”
“你知她混账,也该知道混账一般不存良心。不过你也过虑。”
张小川怒得也是理所当然。知念拟的这协议里面,明面上是讲如果张小川放弃这次煤矿的竞标,那么之后她会履行一系列职责来使两方互利共赢,实际上让张小川这种人一看便知,全是些糊弄人的招式,也就能骗骗没经验的雏儿。知念不可能不知道他看得出来,却依然这样写,除了在愚弄他还能是什么?
安莫言嘴角噙笑,也不恼,收回协议起身便要离开。
“你觉得你还走得了?”
安莫言顿了顿,回身道:“也好,再留一会儿。”他顶着一屋子人敌意的视线,从容坐回原位,趁着张小川还没怒到拔枪,问:“张先生,你可曾梦见旧时代的事?”
“什么?”张小川那样子,显然觉得眼前这人不知死,居然还在愚弄自己。可是安莫言没有动摇,一脸认真的样子。不过不论他是真傻还是装傻,张小川都无意与安莫言浪费时间,直接从衣服里掏出手枪。接下来的一个瞬间,似乎谁都没有看清楚发生了什么。那黑洞洞的枪口指向安莫言的一刹那,一股力道控制着它飞了出去。张小川已经很多年没有感受到这样的压迫感,上一次,还是在深圳,在张虹离开他之后的一个行尸走肉般的夜晚。而现在,这种久违的压迫感让他浑身紧绷,他微不可见地战栗了一下,没有听到预料之中手枪掉落在地的声音。
安莫言握住了枪,将它对着张小川。这一刹那,会客厅里所有人的枪口都指向了安莫言的身体,但不可能会有人敢轻举妄动。
手枪是怎么飞出去的?又是怎么被稳稳握在这人手里的?又是在什么时候被反过来指向自己?张小川被这个人身上的功夫惊出半身冷汗。
安莫言铁着脸,手枪在他手里静静地指着张小川的脑袋,“罢了,我本不该问你。”
张小川莫名而恐惧,莫名的是完全无法理解这人在说什么,好像面对这一个疯子,恐惧的是这是个能力超群的疯子。他是从底层爬上来的,知道命比面子重要,况且还能后发制人。他说:“我让你走,但下次可不一定。”
安莫言与他对峙了一阵,直到张小川命令屋子里所有人都抛开武器,他才将手枪放回到茶几上,“那便给你个忠告。若今天之后还有机会,劝你认清多邀功怕担责任的手下,虽不至于不忠,但会误事。”说完,安莫言朝着会客厅的门口走去。正在这时,张小川手边的电话响了,安莫言闻声,停下脚步。
听筒里的声音传了出来,在这针尖点地都细微可闻的会客厅里显得被放大了好几倍。里面的人上气不接下气,有些结巴,说着些不找边际的话:“鬼……鬼……死人……又活了……”
张小川知道说话的人是谁,不管他说什么疯话,质问道:“孩子呢!”听了回答的他,脸色煞白。
“不要让他跑掉。”
张小川几乎是用砸地挂断了电话,命令之下,所有人都将安莫言围了起来,却一个都不敢再上前去。
“都让开!”
张小川怒吼,拿起茶几上的枪,正对着安莫言。“啪啪”两声过后,安莫言一动不动,张小川却睁大了眼睛向后倒了下去。门口站着的,是还举着枪的容绫。她浑身上下血迹斑斑,头发乱得咋呼起来,乱发之下面色苍白,眼神却冷冽。这幅样子被称为“鬼”,倒也不算冤枉。
解决屋子里的其余人,没有花费太长的时间。死过一次却不仅没有得到休息,反而继续过疲运动的容绫,突然在身体上放松了下来,整个人无力地瘫倒下去。她闭上眼睛,稳稳地落在一个坚实的怀抱里。
安莫言说:“你差点杀了张小川。”
张小川没有死,只是昏迷。容绫打出去的子弹伤了他的右胸,却不致命。容绫心里有数,闷闷地嗯了一声算作回应。他二人周围都是负伤的走私团伙成员,其中还有一个看似情况紧急的老大,这烂摊子自要有人来收拾。安莫言报了警,像知念建议的一样,让他们进局子,之后便抱着容绫向外走。
“你总这么冲动。”
“若不是你有危险我何时冲动过?我的意思是,如果你也死一次,变成我现在这样子,那谁抱我回去啊,是不是?”
“你总有的说。”安莫言的语气,已经是不生气了,“孩子呢?”
“我让她在车里等。”
“你这样太不小心。”
容绫笑答着“知道啦”,在他怀里撒个娇,讲起那些个守着周丽童的喽啰们有多令人烦躁,又夸赞他拖时间拖得好。不过也多亏了看管周丽童的那人有些私心,一开始看不起单枪匹马的女人,后来又不想让张小川知道他们连一个弱女子都敌不过,这才将那通电话一拖再拖。
他们的车停得远,两人走出“汽配城”,还有很长一段路。
“但是先生你这样不好。一个大男人,每次都是让我死,自己挑轻松的活计,传出去多不好听?”
“若我死,让你抱我么?”
“我是没有异议。”
安莫言稍稍动了动手,容绫就叫了起来:“别、别挠啊!”她腰上奇痒,想躲一是躲不开二是没力气,简直扭成了一条将死的泥鳅。
就这样,安莫言玩了她一路,终于见到了在车里缩成一团的小姑娘周丽童。他将容绫放在后座,她因为被玩得累了,所以几乎是一挨着靠背就睡着了。周丽童小朋友不哭不闹,对样子狼狈的容绫完全没有表现出害怕的样子,看来长大后也不会一般。她怀里抱着半死状态的“淘淘”,亮闪闪的圆眼睛好奇地追随着安莫言。
安莫言朝她挤出一个微笑,前去开车。不一会儿,只听见后座窸窸窣窣的声响,周丽童小朋友从后座爬到了副驾驶——容绫的专属位置上。她的短腿根本够不到地,可爱的小凉鞋晃在半空中。小孩子大都喜欢坐在车子的前座,因为视野更好,更有意思。可是周丽童却一直盯着安莫言,根本不在看风景。
安莫言不太舒服,过了一会儿,问:“你害怕么?”
“不害怕。”
“为什么?”
“爸爸对我好。”
安莫言深深瞅了她一眼,告诉她,要记得爸爸是周逸,张小川是叔叔。周丽童倒是马上点头,不过头点得很随意,也不知听没听进去,她自顾自地问:“叔叔和姐姐是一对儿吗?”
安莫言笑:“不是。”
周丽童开心地拍拍手,“那我长大以后要嫁给你!”
“为什么?”
“你好看。”
安莫言沉默了好久,说:“你的兔子在后面,你快去照顾照顾它。”
周丽童沉浸在自己喜悦的小世界里完全不能自拔,“我把她送给姐姐了!”
安莫言从后视镜里看容绫,假淘淘正蹲在睡着的她的腿上,这两个都毫无生气,看起来颇为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