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格林达洛的圣凯文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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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认为自己的价值比任何人更多，当然也不更少，如众人一般，是统辖万有者的奥秘计划中的一粒小石子没有一人属于这个世界，即使如此我们仍然在这里；活着，没有知觉或有知觉的成上主计划中所定的事；然后倒下，如杂草，如天主子。而确然的，对死亡的承诺体现着天主对人的最深的爱，如活水而无止息，迫使我们不得不破胸泼出。
即使当神父们用众人的语言说话时，仍然不比他们用神父的语言说话时更好理解，我抓了抓头发：“....我不太理解....”
“当我们的视线聚焦于人自身时，我们所看所知的都有限，但是向上看——” 抹荷克父师抬起头，带着微笑抬头望向夜空：“向上看——”
漆蓝的夜幕仿佛一片无边无际的浩瀚海洋，繁星密布闪闪点缀其间，仰头看得久了就像要落下来一般。冬天的格林达洛的夜比夏天寂静多了，没有虫鸣和偶尔传来的猫头鹰的嘀咕，安静的似乎每一片雪花落下的声音都清晰可闻，夜空在这片无边无际的安静的烘衬下显得愈发广阔。一切抽象的意向似乎都由这寂静中生出了触手可及的形象：人和人生活的世界之外的更广阔的空间和时间，这星辰，天空，大地，林木，山岭，河流，时序节气，飞禽走兽，所有地上的诸人和人所成的诸事，一个没有终止的世界.....不出白年人一无所存，而那拨乱反正积极做工的，包围万有而又全然未知，同时也不可知的存在，在宇宙的开端前就存在的，在宇宙终止时仍然存在——“田裏的野草今天还在，明天就投在炉中，天主尚且这样装饰，信德薄弱的人哪，何况你们呢？” （Matt 6:30）
这时我仍然不太理解这些神父们的语言和说话，但有一点我大概能理解了：现在我终于理解了为什么他们都不能妥当处理食物，大概一个人的眼睛总看向天上时就很难同时看进锅里。我考虑了一下，决定这次问一个比较简单的问题：“....那么基督徒呢？”
”嗯....” 抹荷克父师想了想，回忆着慢慢说：“....’你必定发现，对于信道者最亲爱的是那些说：我们是基督徒的；他们中有献身学习的人们，是牧师，和弃绝了属世的人们，是僧侣；并且他们不傲慢自大。” （古兰经5：82；穿越下，勿怪 ;p）
十多年里我几乎听完了整四本福音书，不过这段好像从未听说：“....这句在经书里吗？”
抹荷克父师笑着眨了眨眼，好像调皮的孩子：“喔，是在一本经书里。”
这时有人从后面走过来，是这里的一个修士，刚从守夜的小屋里换下来。他年轻的面孔闪闪发亮，两颊有些发红，热情的冲我们张开双臂：“圣诞快乐，父师，小兄弟，基督在伯利恒降生了！”
我们站起来和他拥抱致意，之后他朝凯文父师所在的小教堂看了一眼，确定那里没什么动静，冲我们眨眼一笑，变戏法般从衣服里掏出一个小瓶。扒开瓶塞后浓郁的果香霎时温暖了这里寒冷的空气，他先喝了一口，随即笑着递了过来：“这是上主所安排的一天，我们应该为此鼓舞喜欢。*” (*圣咏118:24)
我们接受了他的招待，平时修会严格禁止这些“奢侈品”，不过以玛利亚的可爱儿子之名，“这是上主所安排的一天”！于是我们分享了他的葡萄酒，谈论去年发生的各种轶闻琐事，当这些修士们不在禁言约束之下时，常常会人们会很吃惊他们有多么健谈——如果让贝拉毫无顾忌的说下去，他会像老祖母一样叨叨没完。我问他在修会的生活是否很难，他满不在乎的抖了抖肩笑笑：“喔，有时候是很难，不过世上没有不难的事，我更适合这里的艰难” 。
当我们结束这个小宴会时，抹荷克父师建议去宿处前我们先一起做个祷告，好给这个令人愉快的夜晚做个总结。于是我们相对站着，他把手放在我们肩上：“——今夜天主的圣言以人的血肉来到我们之间，纯然脆弱无助的出生，分担我们的软弱和命运。从这天起地上将看到许多奇迹，‘瞎子看见，瘸子行走，癞病人得了洁净，聋子听见，死人复活，穷苦人得了喜讯’*——” 他闭着眼睛，苍老的面孔上散发着孩子般的喜悦光芒：“——和平的王子与生命的王者，基督在伯利恒降生了！”（Matt 11:21）
他们让我跟他们去修士们的宿处睡觉，但我想到凯文父师还在教堂里，就说要留在这里等他。他们没有一再勉强，大概是因为抱着毯子坐在教堂后实在跟去他们的宿处没大差别。
我在那里靠墙坐了没过多久就坚持不住睡着了，我做了一个梦，梦中无尽的寒冷突然被一股温暖包裹，悠远的轻缓唱诵传来……
……所有我的悲伤都终止在你的怀抱中……
第二天我被钟声惊醒，明媚的阳光照得我脸上发痒，我迷迷糊糊伸手挠了挠，发现身上盖着一件斗篷，是凯文父师的。
我一骨碌坐了起来，迷茫的四处看时刚好看到他从外面进来。时候已经不早了，我想到修士们从睡成一滩泥的我的身上跨过去做晨祷的景象就不禁有些脸红——我忙跳起来迎了上去：“平安，父师，圣诞快乐。”
他点了点头，脸上是通常的表情，就是没有表情：“平安，圣诞快乐。”
我夹起毯子跟在他后面去修士们的宿处，通常我们会在修会从圣诞开始一直呆到河冰开冻，期间我跟修士们住在一起。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冬日的寒气顿时充满了肺腑。爽利的冷冽驱散了昏昏睡意，这让我整个人都清醒了不少。我跟在他后面走着，明亮的阳光照得雪地上一片闪亮，草鞋踩在雪地上发出细小微妙的咯吱响动。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想法慢慢从心底滋生破土.....我想我爱他。
这个想法让我脸上有点发热。如果说出来，这听上去无疑古怪极了。当然我是个无比正常的后生，我爱姑娘们，但是我也爱他。这似乎是一种很相同而又不太一样的感受，就像突然在我之中感觉到了他的存在....总之很难形容。可能是前夜的葡萄酒的作用，我不知道我在说什么：”凯文父师……“
他没有回头只答应了一声，我吞吐道：”……对不起……谢谢…还有…“
我吞了吞唾沫，鼓起了毕生里能用到的全部勇气：”我爱你，父师。“
我对天主发誓，万圣玛利亚约瑟夫我主耶稣基督和神圣主教圣帕特里克，我发誓看到他回头时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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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爱人!愿你仿效郁香山上的羚羊或幼鹿，赶快跑来! （雅歌*: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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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的冰解冻时抹荷克父师离开了，他老了，决定去更清静的地方专注思考天上的事并为我们向天主祷告。不久后凯文父师让贝拉去当地主教处晋铎，好回到故乡创立自己的修会，所以他能成为一个完全的圣人。即没有战斗也没有姑娘，我们的生活回复了最初时的平静，多数时候沉默是这里最大的声音。我开始读书，因为我希望时间的流动能变得缓慢些，看书总是个让时间变慢的好法子。
然而离别的时刻终于到来了，当今年树叶落尽的时候，凯文父师告诉我准备离开。这是我一直盼望的，然而这一天真的来到眼前时却有种说不出的感受。我想起那个拉着凯文父师告诉他烂苹果馅饼配方的老妇人，这时想起有了不同的理解：即使像那样一无所有的人，都有能够给予的，她所分享的是纯然属于她自己的。我能做什么？我能用刀剑，那是用来杀人的，我有什么是属于自己而能给予的？
在我走过树林苦思冥想这个问题时，突然头上的一阵枝叶悉梭，一只松鼠窜过树梢时掉下了一只松塔，我不由灵机一动。
所以现在我站在灶台前后悔这个灵机一动。
我慢慢试图回忆记忆塞伦父师手中的味道，试图根据我残留在我记忆中的细节捣碎坚果，混合谷物和牛奶。但是在这件事上我的指头不是我的，它们完全不听调动，这让我觉得自己根本就是个大傻瓜。即使做出来，凯文父师会说的话多半是：“这真邪恶。”——因为他总把让人愉快的乐事叫做邪恶（evil），我不知道为什么——但这实在是我唯一想到的我能做的，啊哈，如果日后我在战场上倒下，他们就会在我的墓碑上写 ”这里是倒下的林斯特王子斐勒恩，他比起作战更热衷做甜饼，所以他躺在这里“。
但任何值得做的事都值得做好，于是我努力集中精神在手上的活计中。我从来没有这么专注过，我只想让他高兴，这让我忍不住想，塞伦父师做这些时是否也是这么想着我们？——这让我的眼睛有些湿润，我很想念他。
经过一番惊心动魄的艰难历程后有了大致形状，当然跟塞伦父师做的没法相比，但实在是我能达到的极限了。
当我心脏狂跳着把那盘物体放到他面前时，他眉头动了动，说：“这是什么？”
我从来没有这么紧张过：“我做的，父师。”
他看了我一眼，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有片刻似乎若有所思，但很快又重新扳起了脸：”这味道真是邪恶。“
就像听到弹着竖琴的天使们齐声歌唱，顿时我心中充满了无上的狂喜欢乐，这真是我此生收到过的最大赞美。
在他又陷入书本和沉默中时，我忍不住问： “父师，我什么时候能回来看您？”
他的回答仍很短促：“不要回来，这是祈祷的殿，别把它变成贼窝。”
次日清晨我们离开了这座生活了十多年的小山居，我在后面掩上门时突然特别想哭，但是觉得很丢脸所以忍住了。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回到格林达洛，即使回来了所有都会不一样，不会看见到处打转的抹荷克父师也不会看到总是罗嗦的贝拉。
下午我们就到达了都城，我真的不是个多愁善感的人，但凯文父师离开时我再次没用的想落泪了。但眼下有更迫切的情势需要操心，我能感觉到空气中流动的敌意。如果他们以为回到这里的继承人是一个充满基督徒美德的准修士，那么很遗憾因为我是一个眼睛总瞄着锅里的不合格修士。
就这样我们都离开了格林达洛，凯文父师仍然留在那里。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格林达洛的圣凯文1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