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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四十一章】 两人的手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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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佑与往常一般做完早课回来时,裴恕正站在房门外,抬头望着一株雪松。
听见靴子踩在雪中发出的沉闷声响,他扭头望去,一袭宽松道袍的祁佑正斜斜托着拂尘踏雪而来。
“早。”
“早。”
“昨晚睡得可好?”
“尚可。”
简短的对话后,两人便是并肩站在雪松下静默不语,过了片刻,裴恕侧头看着身边人,轻问一句:“一起走走?”
祁佑点头说了句“稍等”,便转身进了房里从柜中取出一个锦盒递给了裴恕:“走吧。”
“好。”裴恕接过锦盒后便与他并肩朝着论剑峰走去。
纯阳与万花谷的四季如春不同,终年都是寒冷非常,四周遥遥望去只能看见满目的白以及厚雪之下那青黑色的树干,但比起同是严寒之地的昆仑来,纯阳却又不似那般苦寒。
此时的天色尚早,晨曦在交叠的云层中若隐若现,偶尔将雪地映照的分外璀璨夺目,看着这般流光溢彩的景象,就算是见惯了世间美景的裴恕也不禁在心中感叹一番此乃人间仙境。
沿着小径朝着论剑峰走去,一路之上都是静悄悄的,偶尔能听见远处传来的隐约人声,无非都是些路过弟子在轻声交谈着,裴恕踩着松软的雪,不时侧头望着神态认真平和的祁佑,抱着怀中的锦盒,他索性腾出一只手握住了祁佑的手。
两人的手都有些冰凉,心里却是如春日一般暖融,祁佑看他一眼又收回了视线,虽未说些什么,却也是紧紧回握住裴恕的手,十指相扣间嘴角微微上翘着,连眼角眉梢都展现出了温情之意。
“盒子里装了什么?”
细条长盒并不是太重,裴恕轻摇了摇,内里也只发出了轻微的声响。
“你打开来看看就知道了。”祁佑停下脚步,松开手:“这是以前我偶然得到的,一直想着送给你,如今才算是如愿了。”
裴恕看着他,握紧他松开的手,然后将锦盒递了过去:“一起开。”
“怕我害你不成?”祁佑笑望着,伸手打开了锦盒上的搭扣。
“不想松手。”裴恕垂眸看着自己手中托着的锦盒低语了一句。
祁佑微愣,轻咳一声也不再看裴恕,伸手捏住搭扣打开了锦盒:“看、看吧。”
凑过去吻了吻祁佑通红的耳尖,裴恕这才低头看着盒中的事物。
一支毛笔正静静躺在盒中,笔杆挺直,通体莹白如玉,唯独尾端与笔头镂刻镶嵌了黑玉花纹,而整支笔都泛着淡淡流光,一看就知道并非凡品,笔旁还放着一个绿琉璃色的簇新穗子。
“这支笔名唤紫玉歌,你用着正合适。”祁佑指了指一旁的穗子:“这是约定看雪那年编的,想着当个回礼,只可惜你我未曾相见,如今再看这穗子就觉得简单粗糙了……”
“很好,我很喜欢。”裴恕打断他的话认真地说着,祁佑也就笑笑不再说那穗子不合意了。
“那这支笔你不喜欢吗?”
裴恕摇摇头:“喜欢,只是这笔适合离经心法,而我……”
“可以的。”祁佑仰头看着他,松开手抚着他的脸颊,认真道:“你可以的。”
裴恕深深看了他一眼,将腰间那支烟雨红尘取了下来,放在手中摩挲许久后,放在了锦盒中。
他有些迟疑地拿起那支紫玉歌在手中转了转,紧接着仿佛下定决心一般将它系上了腰间:“既然我答应过你不再杀人,那么为你再当回离经也无妨。”
祁佑将锦盒盖上后伸手握住了裴恕的手:“我相信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情是不能解决的,就好像恶人谷与浩气盟,总有一天一定会放下干戈,化解仇怨的,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或者说契机。”
“或许吧……”裴恕看着祁佑,知道他这般说话是为了劝解他之前的心结,是以他无法说出祁佑太天真这种话,毕竟世上永无纷争仇恨,也是他最初所希望的那般,虽然经历了那些事情,但他又怎能确定,这世上的事不会真像祁佑说的那样改变呢?
“在想什么?”祁佑见他有些神游,便出声问了句。
“在想一个典故。”裴恕牵着祁佑的手,迈步朝前走去:“走吧,论剑峰是不是快到了?”
“快到了。”祁佑跟着他走着,有些好奇的问道:“什么典故?”
“紫玉歌的典故,说与你听如何?”
“好的还是坏的?”
裴恕沉吟片刻:“许是坏的。”
“那便不听了,此时此刻与你在一起,只想听些好的事情。。”祁佑牵着裴恕一同踏上论剑台:“此处虽是我平日练剑之地,但此处的雪景也是极美的。”语罢,祁佑侧脸看向裴恕:“晚了几年,好在这里一直没变。”
“你我亦是。”裴恕伸手轻抬起祁佑下巴,凑近吻住了他的唇。
天空纷纷扬扬飘落的冰凉雪花落在两人发间,两人浑然不觉,只是安静地吻着彼此,周围雪落之声扑簌,却不曾被打扰一分一毫。
“阿恕。”祁佑睁开双眼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
“恩?”
“只是有点高兴罢了。”
“我很高兴。”拇指摩挲着柔软的唇瓣,裴恕温柔的凝视着他:“江湖如此之大你我又是天各一方,我以为再次相见不过是我一人的妄想,不曾想终有一日你越过千山前来寻我,更不曾想过……我居然有幸与你再次并肩而行。”
祁佑伸手环住裴恕的腰,将脸贴近裴恕的胸膛:“若我不去寻你,你怕是一辈子也不肯见我。”
裴恕自知理亏,也不答话,只是搂紧了祁佑。
“身为男人如此小心眼,该罚。”祁佑嘴角上翘明显是在偷笑,语调却是不动声色的平稳:“雪景虽美,一直看着却也有些单调,就罚你吹曲子,一直吹到雪落。”
“这……”裴恕有些无奈的应了声,便松了手从腰间取下雪凤冰王笛。
而祁佑则寻了处少雪的石台坐下,拍了拍身侧,让裴恕一同坐着。
裴恕跟着坐下后,便将唇凑到笛子上吹奏起来。
祁佑偷眼瞧他,只觉得此时的裴恕傻的可爱,先不说这论剑锋终年飞雪飘舞,就是他那把笛子,在吹奏时会有落雪的奇景,一直吹到雪落恐怕穷尽裴恕一生光阴也做不到。
不过……他又哪是真想那般?想永远听裴恕吹笛子这种事,自然是要等到这辈子的终点到来再说与他听,毕竟永远到底是多久,可是件要到尽头方能知晓的事情。
裴恕吹出的悠扬笛声在论剑台上响着,直到祁佑将头靠在他肩头沉沉睡去时,他也仍旧在吹着,直到他低头望见祁佑眼下的青黑,这才停下吹奏,伸出指尖小心翼翼的触碰,这几日他都住在纯阳,知道祁佑为了能与他一同离开忧思了许久,怕是光说服于睿就花了不少心思,只可惜自己并非纯阳中人,恶人谷的身份又让自己并不受人待见,否则他断断不会让祁佑独自面对这些阻碍。
南山有鸟,北山张罗。鸟既高飞,罗将奈何?
裴恕轻叹一声收回手,摸了摸腰间那支紫玉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