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玉歌》金毛汪

40、【第四十章】 太极广场上

　　时隔多年，裴恕终于回来了。

　　在万花谷入口处踌躇半天，有些近乡情怯的裴恕这才朝着落星湖方向走去，一路上不少新近的万花小弟子嘻嘻哈哈的从旁经过，偶尔有几个在好奇的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师兄，裴恕也只是温和的笑望着，然后抱紧怀中一个颇为精致的木匣免得被他们不小心撞落。

　　此时的落星湖畔一如往常般静谧，微风拂过水面泛起阵阵涟漪，几头鹿警惕的盯着四周，随后又低下头啃咬着嫩绿的草叶，裴恕看着一年四季都是这副宁静祥和的春日景象不禁笑了起来，穿过窄窄的木桥，便远远看见王知味在一旁不知嚷着什么，而宇晴则站在裴元的身旁，看着他弯腰教着一个小弟子认药材，那小弟子瞧见裴恕朝这边走来，便伸手扯了扯裴元的衣袖，裴元跟宇晴一同顺着他指尖指向的地方看了过去。

　　宇晴咦了一声，将视线转向裴元，裴元直起身，并无太激动的神色，只是将其中的一味药材朝着裴恕递了过去，然后看着这个许久未曾见过的师弟笑了笑。

　　“当归？”裴恕接过药材微愣了愣。

　　“何意？”裴元双手负于身后，仿佛当裴恕是个新进弟子一般考问。

　　“当归味甘，辛、苦、性温，用于……”

　　一旁宇晴轻笑一声打断了裴恕的回答：“你师兄是说当归当归，子当归矣……”

　　看着怔在原地的裴恕，裴元伸手拿过当归递给一旁的小弟子，随后语气温和：“去看看师父吧。”他的余光看见裴恕手中的木匣子，神色一时也有些黯然，伸手摩挲匣子片刻后，收回手下巴微扬：“带着师妹一同去吧。”

　　裴恕点点头，恭恭敬敬的朝着这个大师兄与宇晴行了一礼，这才抱着木匣子去了三星望月拜见孙思邈。

　　见过孙思邈后，裴恕一刻也不曾停留，径直去了花海生死树下，挖了个深坑将那装了苏皓月骨灰的木匣子小心翼翼的摆了进去，又洒了些防虫的药粉，免得惊扰了这个已经沉睡的师妹。

　　“小月儿，我带你回来了。”裴恕从怀中取出一尊巴掌大小的木头人像握在手中盯了片刻，这才跟着放在了木匣子之上，这是他之前求着康雪烛照着他模样雕的小像，他既然不能陪着小月儿长留谷中，也只能用这小像聊表心意。

　　将坑填平，裴恕取了腰间的笛子吹了一首平日里小月儿最爱听的曲子，紧接着便坐在了生死树下安静地看着周围的景色。

　　若有来生，他愿用性命换得小月儿一生安好无忧，此生，他终究是欠了她的。

　　在万花谷停留几日，与旧时的师兄弟们好好叙了叙旧，便也就再次离了万花谷朝着纯阳宫赶去，他久不在万花谷里住着，又甚早就离开了万花谷，是以师兄弟们之间多少都是有些隔阂，他本就不是热络之人，倒也对此不甚在意，只是想着与祁佑的约定，生怕再误了一次，这才不曾多做停留。

　　他虽是恶名在外，但纯阳宫多是方外之人，是以他出现在纯阳宫时倒不曾遭到任何阻拦，让纯阳弟子通报了一声，他便再一次站在太极广场上等着祁佑。

　　正四处打量时，不远处一个穿着天蓝色道袍的女娃儿正在雪地里跌跌撞撞的朝着一个小道士跑去，手中还抓了一团雪，只见她圆圆的小脸冻的红扑扑，好似刚熟透的果子，看着她那可爱稚气的模样，裴恕不禁莞尔，只是那小女娃儿忽然一个踉跄，眼见是要摔进雪中，裴恕下意识便是足尖点地冲了过去将小女娃儿抱在了怀中。

　　而站在不远处那个年纪尚轻的小道士也是惊呼一声跑了过来，看见小女娃儿并没有摔着，而是窝在裴恕怀中咯咯直笑，那小道士这才松了口气，朝着裴恕行了一礼：“多谢先生救了我家师妹。”

　　那小道士不过十一二岁的年纪，语气却是稳重有礼，裴恕摇摇头道了句“小事”。

　　只是那小道士仍旧仰头看着他，脸上神色认真，朝着裴恕伸出双手后语气不卑不亢：“那就请先生将我师妹还我。”

　　裴恕不禁哑然失笑，随后将小女娃儿从怀中放了下来，那女娃儿便摇摇晃晃的迈着胖乎乎的小腿儿朝着小道士走去，小道士牵住女娃儿朝着裴恕再行一礼便低声对着女娃儿说着：“你若摔了我怎么跟师父交待？”

　　“这个……给西兄……”那女娃儿不过三四岁的模样，说话还有些含糊不清，却也不在意小道士的责怪，只是笑眯眯的踮起脚将手中的事物举高给那小道士看。

　　“这是什么？”小道士接过那小手里的东西晃了晃，然后将那东西妥帖的塞进了怀里：“师兄很喜欢，只是你可不能再乱跑了，路这么滑……”

　　小道士牵着女娃儿一边说着一边远去，再后来的话裴恕就听不清了，他此刻只是觉得鼻间有些酸涩，那小道士不知道女娃儿给他的是什么，他却是看的分外清楚。

　　那是一个颇为陈旧的脏兮兮的小铜铃，上面挂着的红绳早已有些腐烂，铜铃上的字迹也是模糊不清，但裴恕记得，那上面刻了一句话，一句女儿家最懂得的话。

　　“易得无价宝，难得有情郎”

　　这个当年小月儿亲手送给他，让他给他爱慕之人的铜铃，这个被他丢弃于纯阳雪地里的铜铃，兜兜转转的再次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只是这一次，这个铜铃在另一对师兄妹手里，而裴恕知道，那铜铃终于有了个更好的主人。

　　“在想什么？”一把伞遮住裴恕的头顶，挡住了朝他涌来的风雪，裴恕将视线从那对师兄妹身上收回，落在出现在身后的年轻男人身上，然后伸出手将他拥在了怀中：“我想，她大概原谅我了。”

　　太极广场上此刻尚有其他人，祁佑却没有推开裴恕，他只是握紧手中的伞将两人一同遮住，然后用力的回抱住裴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