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玉歌》金毛汪

39、【第三十九章】 祁佑顿了顿

　　一路颠簸到了山下，祁佑与温茗下了马车后朝着太极广场步行而去。

　　此时的纯阳与往常一般清冷寂静，雪扑簌的下着，将两人视线所及之处皆染成纯白之色，鼻间充斥着干净寒冷的空气，一路之上的疲累仿佛瞬间消失，而此时正是早课时分，三三两两路过的纯阳弟子皆是温和有礼的轻声与两人问好。

　　他终于是回来了。

　　与温茗相视一笑，祁佑便率先使了轻功朝前方飞去，衣袂翻飞间几个起落就将温茗远远地抛在身后。

　　祁佑在隐约间看见于睿立于两仪门前，心中激动难耐直直地冲了过去，到得于睿跟前一字未说，就朝着雪中一跪抬头唤了声：“师父！”

　　于睿闻声侧过身来，看见原以为天人永隔的弟子此刻正好端端的跪在自己面前，先是怔然，随后眉眼间浮现一些激动神色，上前一步，轻抚了抚祁佑头顶柔声道：“回来了？”

　　祁佑从未见过于睿如此神色，心中即是感动又是有些愧疚，膝行一步哽声道：“是弟子无能，让师父担心了。”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为师岂会责怪于你？”于睿轻叹一声，弯腰将祁佑从地上扶起后替他拂去肩上落雪：“为师只当你遭了不幸……如今你能回来，为师心中也算好过些。”

　　“师父……”

　　“对了，你可曾见到你温茗师弟？他寻你去了，也一直未曾有音讯传来……你那师弟自幼与你感情甚笃，那时不管不顾的去寻你，想必也是吃了不少苦。”

　　“师弟为我受的那些苦，我是知道的。”祁佑听于睿这样说，心里一时有些复杂，温茗待他如何，他自然是知晓，但温茗的性子敏感极端，若是让温茗知道他已经决定和裴恕一同离开，也不知道温茗会做出何事来，若是可以……他希望他们师兄弟间还能如同之前那般亲厚。

　　“师弟是与我一同回来的，只是我挂念师父，便先跑着来了。”祁佑抿抿唇，看了于睿一眼复又跪了下去：“弟子有些事想禀明师父。”

　　“有何事起来再说，为师也想问你这段时日你都在何处？为何不传个音讯给为师？”于睿伸手去扶祁佑，祁佑却是跪在地上不愿起身。

　　“弟子这段时日都在恶人谷中养伤，是以不能传信给师父，还请师父原谅弟子。”

　　于睿顿了顿，直起身看着祁佑蹙了眉：“恶人谷？”

　　“是，恶人谷。”

　　于睿脸色登时一变，厉声喝问：“你告诉为师，你可是忘了浩气长存这四个字？”

　　“弟子不曾忘！”祁佑立即俯身朝着于睿磕了几个头：“弟子就算豁出性命也不敢做出忘了浩气之义，背弃师父教训之事。”

　　见祁佑态度坚决，于睿缓了缓神色，摒退了左右侍立的道童：“那你一字一句说与为师听听。”

　　此时已经追上来的温茗看见祁佑跪在雪中，先是有些诧异，却看见于睿神色凝重也就不再上前，而是垂着手远远站着看向那师徒二人。

　　“弟子那日受了伤，命本该绝时被裴恕救了，后因伤势太重他只得带弟子前去恶人谷求医阎王帖，所以弟子便一直在恶人谷中养伤，所以弟子伤一好便回来向师父请罪……弟子虽在恶人谷月余，但绝没有做出背叛纯阳背叛浩气之事！还请师父明察！”

　　“裴恕？他与恶人谷有何关系？那阎王帖竟肯给你一个浩气弟子看病？且阎王帖声名狼藉，你这伤可真是治好了？”

　　“此事说来话长，裴恕他之前……因为一些事情无奈之下投身恶人谷，是以阎王帖才肯替弟子治病……至于是否真的治好了……倒也无妨，弟子能再见师父一面，已经是莫大的幸运了。”

　　于睿看着这个一直严守本分的弟子，沉吟片刻后，伸手托了托祁佑臂膀：“起来吧。”

　　“谢师父。”

　　“你在恶人谷养伤一事不可对旁人说，免得生出许多事端，为师信你，至于你与裴恕……”于睿看了祁佑一眼：“为师知道你与他感情深厚，但你们身份已然不同，此事你自己多思量。”

　　“弟子知道分寸，只是我与裴恕之间……”祁佑顿了顿，却又不知如何跟于睿开口：“他待弟子恩重如山，弟子已经决意与他一起寻一处偏僻之地终老，师父知道弟子处事为人，弟子心意已决，还请师父同意。”

　　“为师岂会容你胡闹。”于睿摇摇头：“若是为了报恩，你往后对他手下留情些就是了，何故胡乱说些以后。”

　　“弟子不是胡闹，弟子……弟子也不仅仅是为了报恩……”祁佑神色有些异样，于睿一看便知这个徒弟是动了情，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叹了一声，于睿摆摆手：“此事以后再议，过会儿我请你上官师伯替你好好诊治诊治，你先下去休息吧。”

　　祁佑知道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服于睿的，便应了一声躬身告退。

　　温茗见祁佑走了，这才走上前朝着于睿行了一礼，唤了声师父。

　　“你为了寻你师兄，受了不少苦，可曾受伤？”

　　温茗摇摇头，看着祁佑的背影，随后扭过头看向于睿：“师父，师兄可是要离开纯阳？”

　　“你为何这么问？”

　　“感觉。”温茗神情落寞：“自从那人出现之后，我总觉得师兄越来越远，或许哪一日，师兄就要与他一同离开也说不定，师父，你能不能让师兄别离开？”

　　于睿目光通透，仿佛洞察了温茗的心思一般：“有些事情莫要去强求，有些心思也不该去动。”

　　“师父……”温茗看着于睿笑了笑：“那些心思，岂是弟子能控制的了的？”

　　“温茗。”于睿背过身来不再看他：“你去三清殿坐坐吧。”

　　“……”温茗依旧笑着，低头应了一声：“弟子遵命。”

　　等温茗走后，于睿看着他的背影，喟叹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