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玉歌》金毛汪

24、【第二十四章】 时隔十二年

　　“我还能活多久？”伸手接住从树上掉落下的一片枯叶，祁佑低头看着坐在树下吹着笛子的裴恕。

　　笛声一顿，随即又幽幽响起，曲调悠远平和，一如此刻舒适的天气。

　　见那人不理会自己，祁佑伸脚轻踢了踢，肩头被踢中，裴恕并不着恼，而是停下吹奏，伸手将祁佑的脚握在手中，然后仰头望他：“你想活多久？”

　　祁佑被他问住，摇摇头道了句“不知”。

　　“你怕死么？”指尖摩挲着那靴子，裴恕嘴角微微上翘，似乎许久不曾这样轻松过一般。

　　“那倒是不怕的。”祁佑笑出声，两指捻着枯叶转了转：“若不是你，贫道早已魂归九天了。”

　　“那为何想知道自己寿数”

　　“贫道是……”

　　“说我。”

　　祁佑看了他一眼，余光瞥见自己被握住的脚，这才后知后觉的有些窘迫，将脚收回来的同时，轻咳一声掩饰尴尬：“我是知道的，虽然活着，却也不过是跟阎王爷借了几年光阴罢了，若是能知道还有多少时日，总觉得会少些遗憾。”

　　“遗憾么……”裴恕敛了笑意，低声重复了一句。

　　“不把之前分离的时日弥补上，总会遗憾的，不是么？”祁佑看着裴恕，郑重其事的道了一句：“虽然我无法跟你说当年我为何失约，但我想告诉你，我不曾负过你，也不曾忘记约定。”

　　祁佑犹豫着还是未曾说出你可信我这句话，不论当年温茗是有心还是无意，他失约是真，但温茗终究是他悉心爱护过的师弟，无论如何，作为师兄他也是要维护师弟一些的，更何况温茗的心意，事到如今他也全都知晓，他始终不想将责任全归咎于温茗身上，依照裴恕睚眦必报的性子，很可能会与温茗两败俱伤，这是他绝对不愿意见到的结果，但这么多年过去，他始终未能跟裴恕好好解释，如今还要裴恕信他，他知道自己的确是在强人所难。

　　“我知道。”裴恕轻声说了一句：“都过去了。”语调虽轻，话语却重重落在了祁佑心上。

　　祁佑松开紧握成拳的手，如释重负。

　　“你是因为觉得自己时日无多，才想要弥补的么？”裴恕不曾看他，语调也一如平常，祁佑却分明听出了这话里的小心翼翼，心里泛起了一丝酸疼，他抬头望向湛蓝天空，过了许久才摇摇头：“不是。”

　　裴恕没有回话，祁佑也不在意，而是自顾自的像是说给自己听一般缓缓开口：“那日在生死关头，我看见你朝我奔来，只觉得就算你是来杀我的，能再见你一面也是好的，修道多年，我只懂要报答师父恩情，要关爱师兄弟，旁的感情不曾想过也不甚了解，更何况你我同为男子，更是不能更近一步了，可是温泉那日就算你冒犯我，我却也对你无法生厌，我不想与你说些情情爱爱，我只晓得我想跟你待在一块儿，就算什么也不做，像刚才那样听你吹吹笛子，也很好，如果要说因为时日无多我有何改变的话，或许就是今日的我会与你说这些心里话。”

　　祁佑说完，看向裴恕，裴恕垂眸拍拍身上的尘土站起身，仰头看着祁佑，然后朝他伸出手，而祁佑看着他，毫不犹豫的伸手握住那温热的手，从树上跃了下来。

　　“替你治病的虽然是肖药儿，但是用来救你的药物并不会损伤你的性命，你会活很久很久。”

　　手被裴恕握的生疼，祁佑却并不想挣开，只是安静的听他用低沉嗓音继续说着。

　　“你说的我都听见了。”

　　“恩。”

　　“温泉那日，虽然你身上痕迹颇多，但我也只是替你纾解，其余的我并……”

　　“这个我知道，你不用细说……”祁佑板着脸打断裴恕的话，随后便听见裴恕沉闷的笑声传来，祁佑被他笑的有些难堪，却还是强自镇定的瞪着脚尖。

　　裴恕垂着眸子，看着祁佑那不自觉红透的耳根止住了笑，眉眼间却是一抹温柔。

　　“我……”

　　“恩？”

　　“我们一起回去吧。” 时隔十二年，交叉远去的岁月逐渐重合在了一起，已经不需要刻意的去表白心迹，两人能再次并肩而行就已经足矣，裴恕笑了起来，也不再多说什么，牵住祁佑的手一同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