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隔世人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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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有座小城镇，四面环山，从远方望去，这里就像隔世的人间。此夜冷雨滂沱倾泻而落，整座小城沉浸在一片灰蒙色的雨雾中，霓虹朦胧透过一层层灰蒙雨雾，虹光柔和地晕散开，无人的街道旁亮着幽暗的夜灯，光与影被淹没在了雨势里。
忽然——
“吱一一——嘭！！！”汽车急刹声凌空刺穿了暴风的狂欢，尖锐的巨响回荡在雨势中，这时路边零散的亮起了几盏灯，附近有些居民睁着惺忪的眼睛透过窗户：“嗯……发生了什么事……？”
窗外的景色随着大雨洗刷，淌过一层又一层雨水，模糊的窗外的风景。一辆黑色的小车一头冲撞上一棵大树，车子前面大半全都已经撞的面目全非，四周散了一地玻璃碎片，大雨汹涌的灌进车窗，车后连着两条深深的车轮印。附近的人冒着雨势匆匆跑过去，打开车门，驾驶座上一男子倾身趴在方向盘上，一动不动，额头喷流出大片鲜血。
翌日清晨，外面的雨势渐渐减弱，人们撑着伞向车站走去，赶去上班的路程。路旁整齐的排列着欧式小房，外墙砌上一层蛋黄色，一夜雨冲之后，灰黄交错相间，凌乱了格局。
“咯噔——”房门从外面打开了，进来一个穿西装黑色短发的年轻男子，俊秀的脸上带着疲惫显而易见，鼻梁上的无框眼镜微微滑落，他熟悉的把鞋子踏在鞋架上，转身走进去。
这时厨房里传来女人的声音：“宸？额？这么早就回来了？昨晚不是说下午到吗？”
女人穿着睡衣，皮肤白净，及腰长发柔软顺滑。
男子顿下身影，表情一滞，而后抬手推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上的反光一闪而过，忽而笑道：“璃，我只是想快点回来。”
璃微微一笑，打开冰箱：“这么早吃了东西吗？我做点什么吧。”
“不了，我想先休息”
璃转头再看过去，发现客厅里空荡无人，清秀面孔愣了片刻，空气里一时安静的似乎凝固了般。
宸推开房间，扔下公文包，便倒在床上，他随手扯了扯领带，静静睡去。
火车站候车厅内人头攒动着，人们匆匆走过各自身旁，不远处忽然有阵骚动，人们齐齐侧眼望去，骚乱的中心是一个穿着青蓝色的道袍男人，他一头零散的黑发，留海毫无修剪的搭在前额，几乎遮挡住了双眼，下巴处还冒出层层胡渣，即便如此仔细看其面貌却颇为帅朗，这男人一脸笑吟吟地对身旁围观人说道着什么，人们注意到他手上的纸符，脸上立刻浮出一丝嘲笑。
这时从旁走来两个维持秩序的治安员：“怎么了？你们围在这做什么？”
其中抱着婴儿的妇女接话回道：“这儿有个道士在卖护身符呢！”
随口旁边两年轻女人一言一语低声说开了：“这年头谁会要那玩意儿？”
两治安怪声地笑了两声，便挥散了人群：“散了散了，快散了散了吧。”随口两人转身看了看这男人，其中看起来年轻点的治安员笑开了：“哟，这行头有模有样。”
男人微微点头，陪笑道：“混口饭，不容易，就这点家什。”
另一个治安员开口问：“叫什么名字？”
“我叫明玄，明天的明，玄机的玄。”
“嗯，下次别在这卖东西了，知道吗？”
明玄点头哈腰，身体微微倾前，头发几乎遮住了半边脸：“是是是，我知道了知道了。”
年轻治安又说：“下次看到就直接送局里去蹲两天！”
明玄憨厚边点头边笑着往后退：“是是，我记住了，不给大家添麻烦。”
治安员相识摇头笑笑：“嘿这年头，真是。”
“嗒嗒……嗒嗒……”天空飘下了几丝细雨，起初细细绵绵，而后忽然滂沱大雨，窗外青天白日渐渐被雨雾笼上一层层厚厚的水雾。宸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的雨，脸上的轮廓浅浅的淡淡的映在窗户上。
“宸。”这时璃端着咖啡推门而进。
“……”
房间里寂静几秒，璃疑惑地看过去：“宸？”
宸身影僵了僵，恍然间透过窗户看见身后的璃，他戴上眼镜，回头抱歉地笑笑。
“怎么了？”一丝担忧没过璃的眉间，她将咖啡递给他，“总感觉你今天精神不太好。”
宸抚抚她的脑袋，发丝柔顺滑过指缝：“可能最近没休息好。”
璃被他抚地微微低头，她嘟嘟嘴巴，神色露出丝埋怨：“就像熬了几天几夜一样，心不在焉的。”
“是啊，要不然怎么养活你？这可是一大笔开销啊。”宸轻轻地笑着，眼神温柔。
璃听闻佯装生气地抢过他手中的杯子：“什么嘛，明明我这么会居家过日子。”
“哎呀，我的咖啡。”
“是我的咖啡！”
明玄裹着一件道袍撑着伞往路旁车站走去，他拍拍身上的雨水，一开口就是句句连珠：“这么大的雨，走都走不了，这什么鬼天气！一天到晚都在下雨！”话锋忽然又顿住了，他好像发觉到了什么似得，回过头，便看见一边的青灯与朱雀，下一刻怪声怪气地笑了笑，“看来大白天的也不能说什么鬼鬼鬼的。”
朱雀听到这句，不乐意了：“你什么意思啊？”
明玄轻佻地挑挑眉：“字面意思啊。”视线转到青灯身上，青灯的表情有些冷，眉目间冷凝如冰似得，看着令人微微发寒，“啧，这小哥摆着这张这么可怕的脸，像是要吃人似得。”
朱雀眉心跳了下，她看看身旁的青灯，心想这道士是要找死吗？青灯自从那密室里出来后，脸色一直都这样，看着都让她胆颤心惊的，这一路走来简直就是煎熬。
青灯仿佛像是才刚刚注意到明玄似得看过去：“你怎么还没死。”
这一句话把朱雀呛到了，难得见青灯这么毒舌，真是破天荒的……额，不对，朱雀看了看明玄又看了看青灯，才反应过来：“你们……认识？”
男人从烟盒里抽出了一支烟，杂乱留海后的眼睛让人看不清虚实，他嘴角噙笑：“我活的是有点久了，但也没久到想要去死的地步。”
朱雀有点气结，他们竟然无视她的话：“喂！我在问你们呢！”
明玄这才注意到朱雀，上下盯着她看了半晌，朱雀低头看看自己全身：“……你看什么啊？”
明玄呼出一缕白烟，顿时脸上烟雾绕缭，朱雀才注意到明玄长相，虽然着装发型看过去邋遢的很，但仔细一看，相貌还挺俊朗的，明玄忽然说：“还好我不是捉妖的。”
朱雀闻言翘首冷哼，她瞟了眼身旁的青灯：“只怕你太嫩了。”
青灯这时冷不丁地开口：“走到这了是要去黄泉路么？明玄。”
明玄轻轻掸了掸烟灰：“黄泉路么？那地太折腾人了，去不得去不得。”
青灯侧目看了他一会儿，眼神令人捉摸不透。
此时天色将近入夜，
“你干嘛总跟着我们啊？！”路边走过一奇怪女子，引来路人视线，她边走边对后面的人说，手里提着一盏古灯，后面则跟着一个道士模样的男人，他听见女人这样问，一阵怪笑：“我们只是同路同路，我跟着你们了吗？哈哈哈哈哈同路同路，我不是坏人噢。”
见此情景路人刻意绕开了他们，不小心以为是精神上有疾病的患者。
朱雀瞪着明玄：“你真恶心！”
明玄调戏道：“我又没有要讨你这只鸟的喜欢。”
“你……”朱雀气结。
这时明玄微微正色，他目光触及眼前走过来的人，来人长发及腰，长的挺好看的，这女人就是璃。朱雀见他如此刻意离他远点，鄙夷地看着他，却没想明玄迎上去，满脸笑意：“小姐，我看你面色苍白，眉间盘绕着不祥之色，是不是最近有什么不顺心的事？”
话出口朱雀又是一脸鄙视，果然是个土道士，说话一点内涵都没有。
璃见明玄，脸色有些惊讶，随后尴尬地笑笑：“……没，我挺好的，谢谢。”
“是么？”明玄忽然怪声地笑了声，“可是你丈夫就不太好了。”
璃一时愣住，她显然没反应过来明玄会忽然提起她的丈夫了：“额？你说什么。”
朱雀这时见朱雀气氛不太对，她扯了扯明玄的衣服：“喂，别乱说。”
明玄倒没在意，只笑笑从包里取出了两张纸符，硬是塞给璃的手中，他意味深长地对她说：“贫道确实唐突了些，但请小姐收下这符，它自有用处。”
璃看了看手中的纸符，眉心微皱，但还是低头谢谢他。
朱雀望着璃的背影忽然胸有成竹地说：“我说她一定会扔了纸符。”
明玄笑了笑，却笑的不同以往，笑意自嘴角散开，意味不明：“所以说啊，做人做鬼都遭罪。”
深夜，依旧雨势汹涌。璃轻轻翻了个身，睡梦中摸到床边冰凉的水渍：“嗯？”看见宸不在身旁，床已经湿了一片，璃翻身打开灯，灯光直直逼着眼睛睁不开：“……宸？”
房内却只有她一人。璃翻身下床，开门走出去，下楼到客厅，厨房，卫生间，却空无一人。璃又回到房间，发现房间里什么都有，却唯独少了他的东西，就好像他从没出现过一样。璃抽出一把伞，往玄关走去，推门，寒意和雨珠扑面而来，璃缩了缩脖子，眼神一定，发现宸就站在路旁，穿着西装，手提公文包，全身湿透地站在路旁，望着这边。
“宸？！”璃立即撑开伞走过去。
宸的脸在黑暗里苍白到发青，他神色恍惚地看着璃，镜片碎了几丝裂痕。
“宸！你在这做什么？你怎么了？宸！发生什么了？”
“……璃。”宸微微低头，表情失魂落魄，他忽然张开双臂抱着她，“……我，做了一个噩梦……发现……”
他的身体很冰很冷，雨水顺着发梢沾湿了璃的颈脖，璃紧紧抱着他，心里泛起阵阵心疼：“宸，别这样，我们回家吧。”
“璃……璃……”宸的眼神渐渐迷离，他低声说着，却又欲言又止，“……那晚……”话语忽然止住，宸推开璃，脸色惨白：“不，不不，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
“发生什么事了？”璃想要伸手抚摸他的脸。
宸忽然闪电般退后一步，神色混乱：“……不，不是真的，我还活着，我还活着。”
璃的手却凝固在半空，表情一片疑惑：“宸？”
“啧，你还活着？你摸摸自己的头吧。”明玄的声音冷不防地传过来。
璃惊讶地回过头，是白天见到的道士，还有朱雀，朱雀旁边俊美的男人。他们都没打伞，雨落进他们身旁，却又转变成了一缕白色的烟雾：“你们……你们是谁？”
“不，不会的，我还活着，我回家了……我……我还活着。”宸忽然提高了声音，他忽然双手箍住璃的肩膀，“璃，我还活着对不对，你看，我还能触摸到你……”
“——啊！”转过头看到一张满脸沾满鲜血的脸，璃尖叫了一声，伞抖落在地上，宸的额头鲜血直流，混着雨水直流而下，眼前这张脸顿时模糊不堪。
明玄忽然上前一步，低声说：“他已经死了。”
雨水淋湿了璃的发丝和衣服，她睁着眼睛，不可置信地盯着宸，他狼狈的脸庞诡异地清晰地落进眼里，雨水落进她眼里，有些胀痛：“……宸……”
青灯这时说道：“人一死，即是两隔。你如此眷恋，于她于你都无益。”
明玄走到宸身旁，静静地说：“你若越过了这道线，她便是死，你愿意吗？你回来希望这样吗？”
宸面色顿时一阵凝重，他低头出神地看着身上的血迹，失魂般自言自语：“……怎么……会这样……”
“不是的！”璃这时推开明玄，她脸颊苍白，看起来如此柔弱不堪，雨水顺着眼角滑过脸颊，冰冷的温度渐渐淹没了应有的理智，“不是的！别再说了！别再说了！！！他只是受伤了！你们没看见他受伤了吗？！他需要医生……”璃顿时像是抓到救命稻草似得神色一清，“是，医生……我们……我们去找医生，啊，只要缝几针就没事了……这点小伤，怎么会有事……”她伸手想要握住宸冰冷的手，想要给他一丝温暖，双手却猛的落空了，璃瞬间怔住。
此时宸额头上的伤愈发严重，血肉模糊中隐约可见灰白色的头骨，神色迷茫地看着璃：“……璃……”
青灯如墨的眼眸微微柔和，朱雀似乎听到了他一声极轻的叹息，轻到以为是幻觉，而后他说：“人间虽好，却有生，有死，便有两生隔世。”
“啧，许久不见，你越来越会说话了，青灯。”明玄这时嘲讽接话，转接着从怀里掏出一张人形纸符，“虽说我这土道士也做点小生意马虎混口饭吃，你若是跟我走，我自会找个时机送你一程，若是不跟，便是你们的造化了。”
翌日清晨。
“不要——”璃猛的从睡梦中惊坐起来，她下意识看看身边，又扫了眼房间。这时窗外透进了一丝澄净不染尘埃的阳光，落在墙上明亮的婚纱照上，宸与她着纯白色的华服，一袭裙纱散落在脚边，照片中两人相互依偎着，笑容明媚。
这时楼下玄关处传来轻微的响声，璃的脸上有些茫然，淋透了的衣服却干爽的穿在身上，楼下碎乱脚步声很快靠近过来，房门被打开了，璃看见两名警察，他们见她安然无恙，神色松弛下来。
璃转头望着窗外，她渐渐回过了神智。
“抱歉，林小姐，因为周边邻居听到你家有动静，但门却被反锁着，出于安全考虑，他们向警方报警，万不得已才破门进来，你没事真是太好了。”话落，其中一个警察看了看另一个警察，继续说，“昨天从医院接到的消息，你丈夫……”
璃听到这里眼睑一跳。
“已车祸身亡了。”
璃忽然忆起了醒来前的那一刻，宸的身体开始渐渐透明，他如往常一样，温柔的宠溺的抚过她的脸颊，脸上浮现一丝苦笑：“对不起，璃。”他的手停在她的脸上，轻轻挨着她的脸颊，轻轻的小心翼翼的，她却没有一丝一毫的触碰的感觉，却如此真实的以为他掌心的柔软和温度，“……最后以这种样子来见你。”
“……对不起……”
“……不要……”璃伸手想要触碰他，他的身体开始愈发透明，雨水仿佛穿过了他的身体，璃慌乱失措地看着他，“……不要走……”
宸笑笑，张开双手拥抱她，动作不自然的僵硬的像是拥着空气般，可他的声音却落在耳边，清晰而温柔，却又似乎远在天边。
“我爱你……璃……我爱你……”
明玄和朱雀这时走过街旁，朱雀问：“最后那男人会怎样？”
明玄答：“该怎样不就怎样。”
“你！”朱雀咬牙切齿的看着他：“你说了跟没说一样！”
明玄微微颔首，朱雀已经能想象到他挑眉地表情，明玄指指自己包：“我就靠这点东西吃饭了，这可都是商家机密。”
朱雀不屑地瞄了他一眼：“有什么了不起的。”
明玄摇摇头：“妖有妖道，巫有巫术，我这道士就只有这可怜巴巴的纸了。”说到这他的表情微微沉凝，“……这些可怜的纸。”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隔世人间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