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风华绝黛》黛娲

8、蝉翼

　　见黛玉回头看他，江南岸走了过来，伸出一手，手心里有只树叶做的蝉，栩栩如生，似乎还煽动了薄纱般的蝉翼。
　　这样精巧的东西，记忆中似曾相识。
　　漫长的河岸，开满灿烂的桃花，中间夹杂着碧绿的枝叶。苏黛在这边浣洗衣服，一个俊朗的男孩在河的对岸唱：“你到我身边，带来我微笑，带来了我的烦恼。”
　　秋天的树林里，金黄色的树叶铺了一地，踩上去软绵绵的，苏黛走累了，他说：“来，哥哥背你。”
　　那年，苏黛的父母去逝了，她自己藏在树林里，一直哭，一直哭。没有了父母的孩子，仿佛霎那间，她再也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但他却一直远远的跟在苏黛后面，伸出修长的手，手上有只树叶做的碧透的蜻蜓。

　　黛玉接过那个蝉，江南岸轻声地说：“你看这只小小的蝉，它在经历苦痛的挣扎后，亦可获得一双翅膀。”
　　黛玉觉得心里有些春暖花开，很熟悉的温暖。但她虽年龄小，也知这个年代的男女之大防，然这份安慰，她心领了。谢过之后，便起身告辞。
　　那江南岸犹豫了一下又说：“我有个疑问，不知当说不当说。”
　　黛玉听他话里有文章，便少不得站住。江南岸说：“靖少爷虽淘气，却也知什么是危险。况有这么多下人跟着，怎会无故掉在水里。既掉在水里，又怎么没有即刻救了起来？”
　　黛玉惊骇，吓出一身冷汗，暗想：“府中有人故意害他？会是谁呢？若是在贾府，赵姨娘害宝玉是为了环儿。而在林府除了靖玉，就只有皓玉，且皓玉无母，本就如贾敏亲子一般。”
　　这几日，黛玉便特别留意府中众人的一举一动，尤其是靖玉身边的人。
　　靖玉身边的大丫头叫青芳，是个万事妥贴的姑娘。原先贾敏身边最妥当的一等大丫就四个，岸芷、汀兰、郁芬和青芳。
　　岸芷沉稳，在贾敏身边最为得力。汀兰活泼，是个言谈爽利的姑娘。郁芬和青芳年纪小些，郁芬单纯可爱，心底良善，青芳机敏，应变能力强。
　　贾敏把郁芬给了黛玉，把青芳给了靖玉。
　　靖玉出了这样的事件，但他年纪尚小，也说不出什么有用的线索，身边嬷嬷，丫头都很自责。尤其是青芳，衣不解带的照料了几日，人也整个憔悴下去。
　　“那日午后，我见有些起风，便去替少爷去拿件挡风的衣服，哪成想会发生这样的事儿。”青芳很懊悔的对郁芬说。
　　“以后拿衣服那样的事儿，你就让小丫头们去做，你且顾得少爷安全，方不算失职。”郁芬向来待青芳如亲姐妹一般。
　　“那……对这件少爷落水太太、小姐怎么说？”青芳小心翼翼地问郁芬。
　　郁芬没好气的说：“太太此次受了大惊吓，依小姐的意思，食人之禄，担人之忧。屋子里这么多丫鬟侍女嬷嬷，既都不中用，连个三岁的小孩子在看不好，白白养了她们做什么，要都撵出去，再挑了好的来用。”
　　青芳唬了一跳，拉住郁芬，哭泣道：“小姐果真这样说……太太一向是良善的。”
　　郁芬说：“为母则强，妹妹大概没见过狼。任是再软弱的母狼，在有人加害自己的幼崽时，也要亮出獠牙利爪。……更何况，姑娘自春季病愈后，我看倒像变了个人儿，最是个有主意的。依我看……把少爷屋里的都撵出去，倒有八成是真的。”
　　靖玉虽小，然有了皓玉后，侍候他的那些嬷嬷和姑娘们，随着他住在贾敏屋子外间的暖阁里，而黛玉就歇在东边的耳房里。
　　郁芬把黛玉要赶走靖玉身边所有人的消息，向青芳传达之后，来到东边耳房里，向黛玉汇报，并承诺道：“小姐，我和青芳是一同长大的，情同姐妹，别人我不敢说，青芳是绝不会加害靖少爷的，你要相信她。”
　　黛玉只坐着静静的出神，过了一会儿说：“你且下去吧，让夏儿过来。”夏儿是林如海身边的小厮，也是个家生子。父母均是林家的普通仆人，夏儿还有一个年幼的妹妹，因生于冬季，得贾敏赐名雪雁。
　　黛玉因想，前世父母亡故之后，是雪雁陪她在贾府的，再留心观察了这家人，认定是忠心可用之人。因此便让夏儿仔细盯着靖玉身边嬷嬷丫头的一举一动。
　　到了晚上，便有动静了，先是一个小丫头按捺不住，过来告靖玉的乳母李嬷嬷的状：“李嬷嬷依仗着奶过哥儿，太太又是良善的性子，向来在屋里霸道的很，依我们看……这事儿十有八九和她脱不了关系。”
　　郁芬问：“这话可不许乱说，你可有证据？”
　　那小丫头说：“你想啊，李嬷嬷自己还有个哥儿，常常把靖玉少爷的东西偷拿了出来贴补自己的哥儿，想来是靖玉少爷渐渐大了，知道事儿。许是拿什么东西被撞见……情急之下把他推入水中，也未可知。”
　　那小丫头一行说，一行仔细观察黛玉的反应，见黛玉脸上波澜不惊，自己忐忑不安的退去了。
　　到了快入睡时分，夏儿那里也有消息传来，并且只偷偷汇报给了黛玉：他看见青芳偷偷去会了白姨娘，在白姨娘的院子里呆了一段时间。出来的时候还遇见了管家之子江南岸，远远的看着青芳好像和江南岸说了什么，情绪还有些激动。
　　果如黛玉所料，要把这些人赶出去的消息一传出去，有些人就坐不住了，但是，是李嬷嬷，还是青芳？中间又和白姨娘有什么关系？尤其是江南岸？
　　黛玉的心里除了迷茫外，还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涟漪，她的手伸进口袋里，摸到一个树叶做的蝉。
　　重生后的那一丝温暖，如同21世纪时邻家哥哥的那一丝光亮，或者本身就是黑暗。有时候，你认为是最美的，恰是最不可见人。
　　到底是孩子，仔细调理了几天，靖玉便恢复元气，一直嚷着让姐姐带他出去玩，被黛玉以“晒太阳补钙”为名，在外野惯了的，乍一在屋子关着，恰如关了头小老虎在屋里，东西扔的到处都是。
　　秋意愈浓，风吹落叶，白姨娘的病却一日日的越发重了起来。贾敏怜她虽是家生子，然父母已去，更无兄弟姐妹，像个隐形人一样在林府生活了这么多年，所以靖玉一好，便带了这姐弟二人来探望。
　　行至半路，又想起一味药品便和靖玉等人去拿，黛玉自己要在石桥边等着。
　　不远处正是靖玉落水的地方，黛玉信步走近，仔细察看附近的地形，想像着靖玉跌入水中的各种可能，忽然有种惊悚的感觉：目测沿河栏杆的高度，凭靖玉的身高不可能自己落水，最大的可能是有人从背后抱起，扔入水中。
　　刚想到这里，却觉得头皮有点发麻，汗毛竖起来的感觉：她听到背后有呼吸的声音，且不像是女子。
　　她赶忙回头一看，只见是江南岸噙了一抹极淡的笑在嘴角：“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也不让个丫鬟跟着，很危险的。”
　　黛玉恍惚看见树后面有个身影一闪，心里便冷了几分：“危险？在自己家里，何来危险？即便有危险，不是还有你吗，你作为林府护院，管家长子，还是靖玉的功夫老师，并不能使他免于危险，看来你那绝世功夫，我看也是盛名之下，其实难副吧？”
　　江南岸被她说的有点儿莫名其妙，正说着郁芬赶来了。黛玉便和郁芬走了，郁芬走了几步，情不自禁回头看了看，江南岸一直站在石桥边，若有所思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