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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落水 靖玉落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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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情却似总无情。多情和无情本是相对的,譬如林如海,他之于贾敏,自然情深,之于胡姨娘,却是冷漠。林黛玉看着郁芬一晚上有点儿郁郁寡欢的样子,想起苏黛以往常读徐志摩。
张幼仪怀孕,徐志摩让其打掉,张幼仪觉得有危险,害怕。徐曾说:“别人也有坐火车死的,难道因为这个就不坐火车么?”何其冷漠。
而对林徽因和陆小曼,却是诗人中的诗人,情深中的情深。
可见,对一个不喜欢你的男人,你所有的付出感动的只能是自己。
而郁芬这丫头却不明白。每日她跟着林黛玉早晨去府院空旷处做“早操”时,郁芬是打死也不会去做的,只不过看着小姐在做,总能看见远远的管家之子江南岸在练功,他的武功似乎极好。而在府院里,在路上遇到江南岸的机会似乎也很多,黛玉就觉察出每次遇到江南岸时,郁芬的表情就极不自然。
林如海也比较欣赏这个小伙子,还许他教林靖玉武艺,如此接触的机会便多了起来。
林黛玉曾有意试探过,觉得江南岸待人极不热情,与人有很大的距离感,待郁芬与别人并无两样。
到了这年林母生日的那天,举府欢庆,办得极为热闹。在众人欢庆的日子,贾敏却总有点儿落落寡欢之色。要在以往,这样扫众人之兴,林母早就不悦了,这次反劝慰她:“若你感觉身体不适,且去歇息一会儿,这里有她们呢。”
贾敏告了罪,回来,黛玉正在陪靖玉逗弄皓玉,便嘱咐了嬷嬷精心照看后,去探视母亲。
贾敏见黛玉回来了,原本躺着,挣扎着起来,强笑道:“玉儿怎么回来了,不陪着祖母热闹去?”
黛玉爬到床头嘘着眼看母亲的神情,见她虽然笑着,但犹有泪痕,便问道:“母亲这是怎么了?”
贾敏推塞道:“原没什么,你且去玩你的,别闹我,我躺一会儿就好了。”
黛玉道:“若不是十分支持不住,母亲怎肯在老太太生辰的特殊日子,回来躺着,必是有十分为难之处,若是不肯告诉玉儿,玉儿就去问父亲了。”
贾敏忙制止道:“你父亲公务繁忙,休要以这等琐事去惹他厌烦。不过是看你祖母热热闹闹的过寿辰,想起你外祖母而己。”
虽这样说着,眼泪却忍不住流出来了:“先我在家时,上面有你两个舅舅,你外祖母仅我一个女儿,极疼爱我。便是你的舅舅们,对我也是极尽让的。可是,我随你父亲来到扬州上任后,连面也不能一见。你外祖父去逝的早,近日我总做梦你外祖母唤我回去,所以心中不安。昨日一问你父亲,你外祖母家果真有些不顺。”
贾敏一边说着一边泪如雨下,用帕子擦了眼泪道:“先你珠大哥去逝时,我就怕你外祖母承受不住,前几日,你元春姐姐又被送入宫中待选了。这些侄辈们,也只有这两个与我亲厚,却一个天人永隔,一个再不能相见。”
黛玉道:“母亲不要伤心了,你想,元春姐姐入宫岂不是大喜。”
贾敏苦笑道:“若贾家还像你外祖父在时,那样根基稳固,谁肯把自己好好的女儿送去宫里?若这也算是荣耀的话,那当年,你外祖母便是拼了十分的力气,使母亲免于这样的荣耀。”
黛玉装作骇然道:“这样的话,母亲当着人且不要说。我看还是外祖母了解自己的女儿,依母亲的性子,送入宫中,岂非是凶多吉少?”
贾敏看她那一本正经的样子,也便停止了眼泪说:“只不过是咱们母女在,且你年岁虽小,却是个极有主见的,母亲有你,心里总归踏实了很多。贾家的事,我虽忧心,但也管不了许多。惟有你外祖母,让我难免日夜思念。”
黛玉道:“母亲且不要伤心,依玉儿之见,这倒也不难。年底就是父亲回京述职的日子,我长这么大还没有见过外祖母,母亲趁父亲述职之机,带我和靖玉去探亲,岂不两全?”
贾敏道:“我的儿,你到底年纪小,想的简单。自你父来扬州上任后,虽不是一年一述职,三年回京汇报一次总是有吧。我一开始也总是抱有希望,但奈何你祖母宁死不从,慢慢地我便也打消了这样的想法。”
黛玉纳闷儿地说:“母女天伦,祖母既这样疼爱父亲,以己推人,为何会阻挡你回贾府?”
贾敏待要说什么,却叹了一口气,作罢了。
黛玉劝慰了母亲半日,又给贾敏倒茶,捶腿。黛玉刚开始这样做时,贾敏极不习惯,斥责了几次:“倒茶捶腿之事有小丫头呢,你怎可做这样的事?”黛玉念及21世纪时未等得及自己孝敬的父母便说:“父亲常教导我们,首孝悌,次谨信。依玉儿之见,能天天给自己双亲热茶倒水,推肩捶背的人,才是天下最幸福的儿女呢。”
贾敏也便随她去了。黛玉有时候想,许是她记忆中的两世都父母早亡,所以今世的父母她更格外珍惜。
对林如海也是这样,林如海比贾敏还疼爱她,每天处理完公务回来,总要与她亲昵玩耍。有一次他抱着黛玉经过府院的石桥时,黛玉猛然间像回到了21世纪。幼年时记忆中瘦弱的父亲最爱听戏,舞台上咿咿呀呀的青衣花旦唱着小苏黛听不懂的悲欢离合,然贪恋和父亲在一起的温暖。她有时候也跟着去,有一次她睡着了,醒的时候正是这样夕阳西下,彩霞满天的时刻,父亲在抱着她经过一条河。
贾敏刚刚睡熟,外面却传来一阵吵闹,黛玉出去:“发生了什么事?” 只见一向稳重的岸芷跑的上气不接下气,说话的声音都带着凄厉:“太太,小姐,不好了……不好了……靖玉少爷他……”
黛玉觉得头顶要炸了一个惊雷,又像自己站在熙熙攘攘,满是车辆的大街上,阳光明晃晃的,身体却冰凉,觉得脱离于世界之外。那一世在父母车祸现场的恐惧又紧紧了抓住了她,她觉得身体一虚,却见贾敏也惊坐了起来。
黛玉强作镇定,稳住了精神,问:“少爷怎么了,且别吓着太太。”
岸芷看见黛玉镇定,总算喘了口气说:“靖玉少爷,他落水了,不过已经救上来了……”
黛玉心慌的厉害,拼命的克制住眼泪,和贾敏飞快的去现场。在那一世,靖玉便是三岁早殇的。都怪自己大意,以为胡姨娘去了,皓玉都出生了,合府安宁,家人康健,悲剧早被改写了。却不知……命乎?即便是命,黛玉也要和命运搏击一次。
到了那个水池边,贾敏见靖玉已是双眼紧闭,一下子就晕了过去。已快入冬,池水冰冷。黛玉着人赶快让他平躺,松开衣服,给他做人工呼吸,靖玉仍是气息全无,黛玉的泪便一大滴一大滴的落在靖玉脸上,却坚强的不发出任何声音,仍在坚持做人工呼吸。
忽听旁边的江南岸说:“小姐,少爷似是被一口水呛住了,我着人从街上牵了头牛,快扶他俯身在牛背上转几圈,定能控出来的。”
黛玉抬起满面泪痕的脸,说:“那赶快,不要耽误最佳抢救时间。”
牛围绕林府绕圈的时候,众人且心下不安,绕了两圈还没有动静,皆有些失望了,只有黛玉还一直坚持,自然还有前头牵着牲口的江南岸。
到第三圈的时候,突然“哇”的一声,林靖玉吐出一些深秋红枣的渣子和一些水,接着“哇”的哭起来。黛玉那一刻,也很想抱着他一同大哭。
虽是虚惊一场,到了晚间,靖玉却发起烧来。林母和贾敏皆惊痛交加,几乎支持不住,黛玉细心的着人给靖玉用冰块,酒精等降温,一晚上几乎不曾休息,但高烧不退。且烧的直说呓语,有时候靖玉迷迷糊糊地喊:“娘亲……”。有时候又喊:“姐姐……陪我。”
到了午夜时分,烧的差一点儿抽搐起来。黛玉即刻脱了他的衣服,给他洗澡降温,那些丫鬟们虽觉得奇怪,也不敢阻拦。
直折腾了一夜,到了天近明时,烧果然退了下去,渐渐的睡安稳了。贾敏便让黛玉去休息一会儿,黛玉执意不从。郁芬心疼黛玉,一再保证,她寸步不离少爷身边,黛玉才勉强去了。
黛玉离开贾敏视线,找了个僻静无处行的去处,出了一会儿神,虽然重生了,但是,她觉得冥冥中似乎有只看不见的大手在翻云覆雨,让她在浓重的悲伤之外还有深刻的无力感。
忽然背后传来婉转悠扬的曲子,声音清扬犹如天籁,有种直抵心灵的触动。
她回过一看,江南岸一袭白衣,倚树而立,嘴里闲闲的吹着片树叶。
总有那么一种人,即使粗衣布衫,仍然能夺人耳目。
总有那么一种人,即使在熙攘的大街,仍然第一眼能看见他。
江南岸就是那种人,相貌上也并非无可挑剔,但却总想让人用“风华绝代”这类的词来形容,也难怪郁芬那小妮子每见了他,总是惴惴不安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