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风华绝黛》黛娲

6、玫殇 古往今来的

　　有了两个孩子调节气氛，林母和贾敏的关系也渐趋融洽。家里有时请戏班子来，贾敏也一心操持，陪林母散心闲话。虽二人之间始终有些客气，然林府也算迎来上下和睦，共享天伦的安宁日子。
　　一日晚间，林如海归来时，见贾敏在教靖玉识字，黛玉在一旁安安静静的看书。问了些家务事后，问黛玉：“读的什么书，这么认真。”
　　黛玉问过安后恭敬的回答：“是《汉乐府》里的《孔雀东南飞》。”
　　林如海和贾敏都笑了，贾敏问：“你竟看懂这个？”
　　黛玉暗笑：在21世纪婆媳问题被称为社会癌症，孔雀东南飞里的婆媳问题不要太有典型性哦，如何会看不懂。
　　林如海说：“那你讲一讲，你看出了什么？”
　　黛玉想起自己叫苏黛的时候，上学时背的那段话：“反映了封建社会吃人的礼教制度……”，不知怎的，现在想起来，颇为搞笑。
　　其实，不管古代，还是现代。也遑论中国，外国。只要是人，自然有时代和国别的区别，但更多的还是人之为人的共性。
　　所以，她淡淡的说：“看出了可怜。”
　　贾敏便有些担忧，向林如海抱怨道：“平日里还不都是老爷惯着她。谁知道她从哪里拿了这些书来，移了性情可怎么着好？”
　　林黛玉又笑着说了一句：“但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贾敏也忍不住问：“谁可怜，谁又可恨？”
　　林黛玉放下书说：“书上说刘兰芝：十三能织素，十四学裁衣。十五弹箜篌，十六诵诗书。如此多才多艺，却嫁了焦仲卿这样的男子，岂不可怜。而焦仲卿既不能在母妻之间缓和关系，且又增柴加火，致使婆媳之间到了无可挽回之地，岂不可恨……总归，二人纯属咎由自取，半点怪不得别人。”
　　贾敏摇头说：“谬论谬论，那焦仲卿怎么添柴加火了？”
　　黛玉拿起书上，指着说：“母亲若不信，且看。这明明就是媳妇受了婆母的责难，向晚家的丈夫撒娇抱怨：鸡鸣入机织，夜夜不得息。而后威胁他：便可白公姥，及时相遣归。”
　　“此类撒娇抱怨本也常有，焦仲卿只好言安抚妻子，有多少事儿是解决不了的。非巴巴跑去质问自己的老母：女行无偏斜，何以致不厚？还以死相要：结发同枕席，黄泉共为友。”
　　“母亲，你想，倘若靖儿娶了媳妇，媳妇在背后抱怨你，靖儿来质问你，还威胁你若对媳妇不好，他就去死，你该如何？”
　　林如海和贾敏皆无言，林黛玉悠悠地说：“故而婆媳本是没有任何关系的两个女子，皆因同一个男子才结成了亲人，二者关系处于何种状态，关键还是看这个男子如何平衡。”
　　林如海脸上起了不悦的神色，说了句：“一向宠着你，越大越没规矩了，满嘴里胡说是什么，哪里还象个千金小姐的样子。”
　　说毕抬脚走了，贾敏却抿嘴笑了，也劝黛玉道：“可休要胡言了，让下人听了岂不笑话？”
　　说归说，林如海在母妻之间的关系上却留了心，守着林母的时候，对贾敏便淡淡的，甚至贾敏有做的不好的地方，当着林母的面，林如海还训斥过贾敏几次，林母反看不过去，拦道：“如今玉儿和靖儿都慢慢大了，便是有一二分的错处，你哪里能这么说她，再若如此，我听到了必不依。”
　　而晚间林如海对训斥贾敏一事儿，不知道要赔多少不是，贾敏因明了原因，也不以为怪。
　　春去秋来，一日天高云淡，北雁南飞，贾敏兴致颇高，请了老太太赏菊花，宴后高兴，画了幅菊花图，众人赏后交相称赞：“太太出阁之前在帝都久有才名，今日方能一见，可见传言不虚。”
　　贾敏谦恭地说：“不过玩意儿，博老太太一笑而己。”黛玉本想着林母年迈之人，应该喜热闹，不喜欢琴棋书画这些东西，谁知老太太竟极喜欢，还说起：“幼时在家里，你们的外祖父便教过我画菊，但我画出来的便不如你太太这幅好看。”
　　热闹一天过后，贾敏的心腹大丫鬟岸芷晚间回房后，偷偷流眼泪，被黛玉看见了。黛玉一惊，问其有何为难之事儿，岸芷却说：“没什么，只是太太出阁前便喜欢画画。随老爷上任到扬州后，甚少动笔。今日看她作画，我心里开心，仿佛回到贾府的时光。”

　　日子本过的平铺直叙，但某个傍晚，一声声凄厉的尖叫划破了林府这几个月的平静，胡姨娘的丫鬟春兰着急的禀报：“太太，胡姨娘大概是要生了？您快过去看看吧？”
　　贾敏惊道：“不是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吗？”
　　春兰说：“姨娘最近几日，总是在静心阁那里坐着，秋凉露重，奴婢劝了几次皆不听。今儿个怕是坐的久了，站起来一个不稳，踩在一个鹅卵石上面，趔趄了下，险些滑倒，回去就肚子疼了。”
　　贾敏说：“那快报与老太太和老爷知道，春兰，秋菊去侍候着，着人去请张医生。”
　　不一会儿，张医生还有几个接生婆便到了，林母和贾敏一干人在外守着，林黛玉本不欲让母亲去守着，万一有个好坏，不便说的清楚，但林如海偏今日不在家，贾敏执意要去，黛玉只得随行。
　　屋里胡姨娘的一声大一声小，叫的林黛玉毛骨悚然，过了一会儿，有个年纪小些的接生婆出来禀告说：“老太太，太太，情况不太好，胎位不正，姨娘是难产……我想问一句，情况如有不测，保大人还是保孩子？”
　　林母和贾敏都愣住了，贾敏过来一叠声地说：“保大人，保大人，她还年轻，孩子还会有的。”
　　接生婆正要转身进去，林母却叹了口气，流泪叹道：“还是保孩子吧。”
　　时间好像过的无比漫长，明明是入秋的季节，林黛玉却觉得那天的夜晚像夏季那样，在蝉的鸣叫中充斥着炎热、躁动和不安。
　　接生婆进进回回，端进去热水，倒出来一盒一盒血红的水，胡姨娘的叫着却渐次微弱下去，一个接生婆一遍一遍的出来问：“老爷回来了吗，姨娘说要见老爷。”
　　不知道过了多久，“哇”的一声洪亮的啼哭，众人如释重负，接生婆高兴地禀报：“老太太，太太，给你们道喜了，是个小少爷。”
　　林母高兴地说：“好，好，男孩好，男孩好。”
　　贾敏说：“胡姨娘怎么样？”
　　林母和贾敏等人进去看的时候，胡姨娘的屋子里一片狼藉，她的头歪在枕头上，头发都是湿的，看着极累。
　　知道林母来了，她微微睁开眼，困难地说：“老太太白疼我了，玫儿很累……要先走了……”
　　林母也流下泪来说：“别乱想，你且好好养着，人参鹿茸，想进补什么，只管进补充，这对咱们原都不是什么罕物。”
　　胡姨娘看了看林如海一直没来，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艰难地对贾敏说：“太太，这个孩子……就是你自己的孩子……你心地良善，想来待他定如玉儿和靖儿。……从前，我做了许多错事，皆因为嫉妒你。……幼时，我和你出身相差不多……但是为何你如此得苍天眷顾，显赫的娘家……宠你的母亲……爱你的夫君……可爱的儿女。你什么都有，我生的不比你差，却……什么都没有。……苍天，我有多苦，我又何辜？所以，我只是……不甘心。”
　　贾敏也劝道：“不要再说了，你且歇歇吧。这个孩子，我本就是他的嫡母。”
　　胡姨娘微微抬手，想抚摸一下黛玉的头，中途却无力垂了下来说：“我进府时，便和你一现在一样大……如海少爷，他经常穿一件白色长衫在树下读书……背影极好看。从静心阁那个位置看的好清楚……连风拂过他的发梢都能看到……”
　　胡姨娘的意识渐渐的有些混沌，好似回到了刚入林府的时候：“老太太说把我许给他做姨娘的时候，我很高兴，很高兴，觉得此生终于梦想成真了。可是，他却始终不肯好好看我一眼……”
　　断断续续的说了许多，林如海始终没有回来，春兰和秋菊真哭的哽咽难抬，胡姨娘的意识忽然有霎那的清醒，笑着说了句：“父亲，娘亲……玫儿来了……玫儿让你们久等了……”说毕，咽了气。
　　这个新生的男孩，取名叫皓玉，因从小是贾敏亲自带。林府中也没有当他是庶子，因贾敏怜他出生就无亲母，一切待遇甚至超过靖玉。
　　办完胡姨娘的丧事后，黛玉的大丫鬟郁芬说：“本是极讨厌她的，但最后看她也着实可怜，觉得她也不是那十恶不赦之人。”
　　黛玉说：“谁是十恶不赦之人？皆是人各有命，人各有自己的缘由而己，即使十恶不赦之人也有他自己的让人同情之处。难道因他之为难，就去害别人不成？可见，道理不通。”
　　黛玉悄悄地、意味深长的对郁芬说：“古今女子最傻的事，不过是恋上一个不喜欢自己的人。”
　　郁芬立刻羞红了脸，呸道：“姑娘当真疯魔了，怎么什么话都说？”
　　黛玉反问道：“我说什么了？”
　　郁芬哚哚脚走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