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风华绝黛》黛娲

5、静好

　　林如海问：“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胡姨娘只抓了林母说：“老太太，她们冤枉我，明明是做了局来陷害我。”
　　林母念及自靖玉出生直现在，果真如椽儿所说，每次来自己这里，回去后都多多少少会有不适，尤其是去岁那场腹泻，险些要了孩子的性命，故而多少有些忧心，便轻轻放开了胡姨娘的手。
　　胡姨娘哭着说：“老祖宗，我冤枉……我真的冤枉……在这个世界上，我本就是孤魂野鬼，若连老祖宗都不信我，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不若一头撞死在这里……”
　　说着，就要朝墙壁撞去，春兰死死的拉住她：“姨娘，你且当心些，难不成你要一尸两命？”
　　林如海厌烦道：“寻死觅活成什么体统？”
　　黛玉看胡姨娘拿腹中孩儿当筹码，笑道：“若是想知道谁给了椽儿巴豆粉，倒也不难。大家细想，椽儿说这种药她下过多次了，不过都是份量极轻，不易发现。那这种药在府上一定还有，而且会有不少，现在只需要让一诺去各府走一圈，即刻就能搜出药粉。”
　　胡姨娘本在哭闹，一听这话，脸立刻发白，似不认识一般死盯着黛玉，连哭泣都忘了，顿了片刻却刚烈地说：“若要查我，除非我死……孩儿经此一劫，生死未卜。经你们一搜查，即使没有，我在府上也再难立足，何如现在去死？”
　　一直很淡然事外的贾敏说：“老太太，老爷，家和万事兴，虽说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方是兴旺之家。但此药若一日还在府中，难免府中人心惶惶。这犬既这样通灵，不若让它闻上一遍，也不劳师动众。既是要查，从我院里开始如何？”
　　林如海阻拦道：“这如何使得？断断不可。”
　　林如海在众人面前毫无顾忌的保护着贾敏，其眷眷深情竟不避林母，让林黛玉对贾敏的前生忽然有了新的感悟。
　　贾敏的前生虽短，亡故时不过三十几岁，且远离父母亲人，怀乡之情，有生之日，并不曾衰减。且婆媳不睦，她和林母，正如《孔雀东南飞里》的刘兰芝于焦母。而唯一的儿子殇后，更是毫无生念。
　　但是，现在，黛玉又觉得，即便在上一世，贾敏也是富有的。林如海在贾敏仙逝扬州城后，惟一的亲女托贾府照管，因终日不得开怀，竟随贾敏而去。
　　“梧桐相待老，鸳鸯会双死”、“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在林黛玉两世的记忆里，这便是世间出类拔萃，可遇而不可求的爱情。在今世的父母身上，她看到了这种珍贵情感的存在。
　　“我信你。”林如海绝不让别人搜查贾敏住室，他很坚决的表示一种信任的态度。
　　“我不怕千万人阻挡，只怕你会怀疑。”林黛玉莫名的想起21世纪时听到的一句话。
　　正感慨中，那只叫做一诺的狗却在屋里嗅来嗅去，似乎要挣脱绳子的束缚。待江南岸随着它移动了几步，它用爪子在一个柜子边扒拉了几下。“砰”的一声从柜子顶上掉下一个盒子。
　　这一声响，吓了众人一跳。盒盖大开，一包包白色的东西赫然在眼前。经张医生鉴定，正是那些巴豆粉。

　　是晚，黛玉着郁芬拿了几两银子给吉祥，奖励她忠心护主，又着她给椽儿的父母送去些银两衣物。若不是椽儿的父亲这几年一直病着，需要用钱，椽儿也不会因为贪图几个钱做出背主举动，可怜归可怜，还是把椽儿送去官府，做错了事情，总要承担责任，付出代价的。
　　至于胡姨娘，黛玉想，只失去林母的信任这一件事，就让胡姨娘生不如死了。
　　果不其然，不归是在哪里，只要是人，终归是拜高踩低的。胡姨娘既无娘家可依，又无宠爱可靠，又失去了老祖宗的庇佑，地位连白姨娘也不如了，不过几日功夫，一个谋害主子的人，连个三流的小丫头都敢讽刺她。
　　林黛玉的日子过的倒也平静，每清晨起来，定要在府最南边的空旷处，练一些莫名其妙的“武术”，伊始，小丫头们看见总捂着嘴偷偷的笑，但日子久了，便也见怪不怪了。
　　且对靖玉的饮食做了调理，每日早晨让小厨房做些五颜六色的粥，熬的粘粘的，辅之小菜，有时加蒸蛋，且让家里仆人中孩子在六个月内的好生养着，每日清晨挤一大杯母乳给靖玉。
　　每日必带他在院子里来回的疯，且美其名曰：“晒太阳。”只一件，大大减少了靖玉每日饮食摄入的肉类数量。
　　开始的时候，贾敏和林如海不以为意，但这丫头年龄虽小，但天生一股牛心古怪的脾气，定要依着她才好。
　　林如海看她的食谱倒也科学，并无违背常理之处，就随她去了，这靖玉的身体却果真一日日结实起来，不过几个月功夫就成了胖嘟嘟的小子了。
　　贾敏的身体弱，林黛玉把自己调理的饮品，叫做什么“回春露”的让母亲喝，贾敏虽觉得好笑，也不忍违了孩子的心意。第一次喝了，便和胡姨娘似的总跑厕所，心中暗暗叫苦，但第二日后竟神清气爽，身子也轻松了很多，黛玉笑嘻嘻的说：“母亲也太过小心些，女儿还会害您不成，那是您的身体在排毒！”
　　贾敏忍不住呵呵笑了：“你这丫头，这次病好了像换了个人似的，怎的这么多故事。”
　　林如海也觉得黛玉的确变了，自她三岁那年教她认字开始，黛玉是极喜欢读书的，没事就喜欢钻在书房，自己那些大部头的书，她虽看不通，但看见就喜欢，而这次病愈后的黛玉，这不，现在还在厨房和厨娘们研究素包子有几种包法。
　　为了调使素包子的馅更鲜美，林黛玉今日已经在厨房研究了三个小时了。眼看面都发好了，厨娘们着急，却不好催，若再这样下去，晚饭还要不要做。只见那黛玉不慌不忙又加了一味料，用小勺品了一点儿滋味，赞道：“美味。”
　　晚饭的面食是包子，但仅做了十个。靖玉因为下午姐姐没陪他玩，正一脸的不高兴，晚饭期间，一看桌子上没有荤菜。一下子扭过头，拿后脑勺对着姐姐。
　　黛玉拿了个包子，吹好了道：“靖儿，吃不吃？”靖玉扭头看了一眼，待想吃，又觉得自己似乎在和姐姐赌气。
　　贾敏吃了一个也不由说：“今天是放了什么材料，倒是别有风味。”
　　靖玉看别人吃的香甜，自己又忍不住，在侍女青芳哄着吃了一口。
　　吃了一口后，自己便接过来，大口小口的吃了，吃的满脸都是菜屑和粉条，还有胡萝卜的红点点。
　　吃完后伸着小手说：“靖儿还要。”
　　黛玉笑着逗他：“那叫个姐姐……”
　　靖玉拖着长长的还有点儿奶味的音：“姐姐……”
　　“叫好姐姐。”
　　靖玉有点烦了，但为了包子，还是忍了：“好姐姐……”
　　黛玉说：“叫个亲姐姐……”
　　旁边的丫头岸芷、汀兰、郁芬和青芳都忍不住笑了。
　　那林靖玉待要闹将起来，但看黛玉眉开眼笑的晃着手里的包子，咽了咽唾液，再次忍了下去：“亲姐……姐。”
　　林黛玉掰开一小半给了他说：“好了好了，晚上吃太多容易积食，剩下这几个装在盘子里，给老太太尝尝去。”
　　到了第二日上午，老太太的丫头如意来送了一些新鲜的果子说：“老太太说了，这是陈府送来的一些新鲜果子，送来给太太和靖少爷、大姑娘尝尝鲜。”
　　贾敏赶快让岸芷接了，并留如意吃茶。如意说：“老太太说，昨儿个太太这里的包子倒好，若是还有，让拿两个去，让太太别笑嘴馋。”
　　贾敏一愣，想着包子是什么稀罕物，昨天也只包了十个，却都吃光了。黛玉今日正在和贾敏学绣花，贾敏没看见的功夫，其实她手上已经扎了好几个针眼了。
　　听到如意这样说，正好解她的围，便说：“这有什么大不了，祖母既爱吃，我去给她做。”
　　就这样以做包子为由头，黛玉常去林母那边。林母暮年之人，是很喜欢小孩子去热闹热闹的，况黛玉也懂事，并不是一味胡闹的孩子。更重要的是，21世纪的苏黛是跟着祖母一起生活的，很了解老年人的习性。
　　逐渐的，林母竟和黛玉这个不到六岁的小丫头无话不说了，情形直逼二十世纪的闺蜜。
　　就连林如海父亲的往事，估计林如海自己都不知道，林母却慢慢一件一件告诉了黛玉。
　　黛玉有时候听的入神，有时候还会落泪。有时候她会感觉林母就是21世纪自己那个白发苍苍的祖母，都是青年丧偶，而苏黛的祖母在青年丧偶后，又加上晚年丧子的折磨。
　　在那一世二十几年的时光里，她只有祖母，祖母也只有她。但眼泪掉下来后，她会迅速擦干，因为前世的经历让她明白，一半天意，一半人为，强求无益，不如珍惜眼前，遂想几个笑话逗林母开心。
　　有几次黛玉在这里的时候，胡姨娘求见。黛玉看着林母虽拒绝了，但心里还是有挣扎的。
　　有一次就忍不住劝林母说：“祖母既舍不得她，不如就让她进来，经过这一次事后，我想她也会学乖了。”
　　林母笑着说：“我的乖孙，你能说出这些话，可见你是个好的。她跟我这么多年，感情自然是有的。但是无论是多深的感情，和你和靖儿都是不能相比的。去岁靖儿病的那一次，你是不记得……林家只这一个根了……若要有个不好，百年之后我该怎么去见你的祖父呢。”
　　林靖玉对这个姐姐既爱又怕，平素他是喜欢粘着姐姐的，姐姐也是温柔的。但是一旦自己任性闹将起来，她却不管不理。譬如若某一天自己在饭桌上不想吃东西，姐姐吃完会命人飞快的收拾起来，也不怕自己饿肚子。几次下来，自己知道任性无用，也便乖乖的了。
　　现在，他最喜欢的事情就是每日去给祖母请安，因为在祖母那里是可以任性一些的，且在那里可以大快朵颐的吃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