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风华绝黛》黛娲

28、悲凉 因贾母流泪

　　次日一起起来，天气便有些阴沉，昨日还清湛的天空飘过一团黑云，只待时机，便可酿成大雨。宝钗伫立在床前，仔细的看了看手臂上的红麝香串，原来以为它是一种信号和凭证，但是在贾母昨日说了那样的话后，现在看着它倒像一个笑话。
　　“虽然天一日日的热了起来，但早起毕竟是有风的，况今日天气又不好，姑娘怎的窗口站着，也不怕吹了风。”
　　莺儿一边说，一边给宝钗加了衣服。宝钗穿好，把昨日准备的针线便拿出来，意欲做一些活计。恰好薛姨妈走了进来：“宝丫头今日不去看戏么？”
　　薛宝钗说：“昨日陪着应酬了一天，怪腻烦的，今日倒想静静的在家歇一日。”
　　知女莫若母，薛姨妈自然知道宝钗心中所想，叹了一口气，劝道：“虽说你姨娘待咱们好，但到底是客边，比不得住在自己家里，好不好的，我们都要过去应酬一趟，哪能由得了自己。”
　　正说着听到外边的小丫头们叽叽咕咕的，薛姨姑因问：“又出了什么事儿，天天乱嚼舌根子？”
　　同贵便进来回道：“外面小丫头的话，说是昨儿个听戏回来，二爷去潇湘馆，那紫鹃说林姑娘乏了一天已经休息了，宝二爷却执拗要进，后来不知怎么嚷了起来，袭人和紫鹃都劝解不下，到底惊动了老太太和太太……”
　　宝钗听一句心里沉一句，那薛姨妈却不露声色，末了同贵小心翼翼地回道：“今日老太太让二爷和林姑娘去听戏，两人又都不去，听说老太太哭了，骂道：‘我这老冤家是哪世的孽障，偏生遇见这两个不省事的小冤家，没有一天不让我操心。真是俗语说的不是冤家不聚头。几时我闭上这眼，断了这口气，凭着这两个冤家闹上天去，我眼不见心不烦，也就罢了。偏又不咽这口气……’”
　　听到“不是冤家不聚头”这样的话，薛姨妈也一怔，心里暗叹道：“老太太果真存了这样的心思，那事情可就难办的多了。”
　　再说那林黛玉何曾想要惹贾宝玉来着，不过是贾宝玉听着张道士给他提亲，心里大不受用。回大观园后信步来至潇湘馆，他的心事也难对人说，但像昨日那种情况真想即刻见到林妹妹，却没想到被紫鹃和雪雁拦下，如何不恼，直恨得摘下自己的通灵宝玉便要砸碎。
　　偏这一世的林黛玉是云淡风轻惯了的，紫鹃慌的什么似的，她倒一点儿不着急：“二爷砸他自己的东西，与我们何干。他砸就由他砸去。”
　　在黛玉看来，贾宝玉这种形为和靖玉幼时摔倒了不起来一般无二，不过是恃家人的宠而娇，由着他折腾，他也折腾不出花来。
　　殊不知贾宝玉见林黛玉听了张道士给自己提亲，竟是毫不在意的神情，早就灰心转悲，又见她由着砸自己的东西，恼的脸都白了，小丫鬟们只得找了袭人来。
　　那林黛玉本不觉得有什么，听到下人回贾母说“不是冤家不聚头”的话后，却触动心肠，直流下泪来。在宫里的娘娘刚刚赐给宝钗和宝玉红麝香串之机，在婉拒张道士的提亲当日，她并不避众人的感叹自己和宝玉“不是冤家不聚头”，对黛玉的舐犊之情，呵护之深，不由黛玉不感动。
　　这一刻的苏黛才真切的感受到，在那一世林黛玉所能依靠的唯一的人是贾母，贾母是她佛龛里的佛，贾府的真神，也是那一世的黛玉唯一的依靠。
　　那时的黛玉，无父亲兄弟，天地之间所能依靠的唯有老太太一人而己。有老太太一日，她便能安宁一日，若有朝一日贾母撒手西去了，她便只能任人欺凌。
　　紫鹃见黛玉哭了，安慰道：“姑娘素日是个安稳的，宝二爷便是胡闹了些，你也不能冷眼看着。如今让老太太伤心忧虑，姑娘想必也是心疼的，不如和宝二爷仍旧和好，就是老太太看着也喜欢。”
　　黛玉暗想：“我自然会对宝玉好的，别的不说，就因为他是老太太心坎上的人。”因贾母流泪而动容后，在心里暗暗的对她说：“上一世你护佑我十几年风平浪静，这一世，换我来照顾你，即使贾府颓然之势不可改变，我也定以已之力让你能安度晚年。”
　　黛玉在潇湘馆里原设了个小小的厨房，闲来无事的时候，自己熬些粥，做几样清淡小菜，并不分主仆，和紫鹃雪雁她们一起吃罢。况她和李纨走的亲近，李纨在稻香村开了几块地，种些瓜果蔬菜，黛玉无事常去帮忙，倒短不了应季的蔬菜瓜果。
　　那黛玉自在林府于橱艺上便是出色的，如今有了稻香村的地，有了自己的小厨房，便时常做些精致的吃食，三天两头的着人送往贾母处。那贾母年迈之人，自然是吃些清淡易消化的食物更健康，她做的口味又极得贾母的喜爱。
　　因此，贾母的身体倒是比先时更强了一些，对黛玉的怜爱愈发不加掩饰。
　　话说薛宝钗听了母亲劝她“好不好都要去应酬一趟，毕竟是在客边，不比在家里之语”。只得收起自己的委屈，去贾母那边陪坐着，又见贾宝玉和林黛玉早就合好了，两人一起进来，贾母遂喜笑颜开。
　　贾宝玉如何能体会到薛宝钗此时的心情，反而不识时务的说：“大哥哥好日子，偏生我又不好了，没别的礼送，连个头也不得磕去。大哥哥不知我病，倒象我懒，推故不去的。倘若明儿恼了，姐姐替我分辨分辨。”
　　这话没得让人恶心，在潇湘馆砸玉混闹，合府皆知，那时便没病了。自己哥哥生日，你既看我们不重，不去便不去罢，反托了理由来搪塞。若在平日，薛宝钗是最懂应酬的，这种面子上的话她比谁都懂，断不会生气。但今日心里本就委屈，如何听得了这话。
　　便回道：“你便要去也不敢惊动，况且身上不好。”宝玉又问：“姐姐怎么不去看戏去？”
　　宝钗故意说：“我怕热，看了两出，热的很。要走，客又不散，少不得推说身上不好，就来了。”
　　贾宝玉又不傻，如何会听不出这话是奚落他刚才推故身上不好，不去给薛蟠贺生辰。
　　因觉得脸上没意思，一时又找不出话来说，便强笑着搭讪：“怪不得他们拿姐姐比杨妃，原来也体丰怯热。”
　　这话原是贾宝玉没话找话不防头说出来的，也没考虑周全，那宝钗听了自然大怒。
　　这话一是说自己体丰，更不可忍的是，那杨贵妃是个什么东西，谁不知她是先跟了寿王，又跟了他父亲唐明皇，且最后死在马鬼坡，不得善终。
　　这话比的，犹如当年湘云她们说那个戏子长的有些像黛玉一样，甚至更不可忍受。
　　宝钗如何不怒，但贾母诸人都在，她也无由发作，只得冷笑两声：“我倒像杨妃，只是没一个好哥哥好兄弟可以作杨国忠的！”
　　言下之意，我只是像而己，你姐姐眼下正是皇帝的妃子，你才是杨国忠一样的国舅爷，自然是能由着你横行霸道的。
　　可巧小丫头靛儿因不见了扇子，和宝钗笑道：“必是宝姑娘藏了我的，赏我吧。”
　　因宝钗随时从分，行为豁达，那些小丫鬟们素日喜欢和她顽，像靛儿这样和她顽笑，自是常有的。那宝钗却柳眉倒竖，指着她怒斥：“你要仔细！我和你顽过，你再疑我。和你素日嬉皮笑脸的姑娘们儿眼前，你该疑她们去。”
　　别说靛儿，便是那别的丫头，何曾见过薛宝钗如此柳眉倒竖的恼怒模样，所以早吓的一溜烟跑了。薛宝钗抬头却见林黛玉喝着茶似笑非笑的看着这一幕，像看戏台上的闹剧一般，心里越发的不舒服。
　　偏生有人问：“宝姐姐刚才看了什么戏？”
　　宝钗道：“我看的是宋江骂了李逵，后来又赔不是。”宝玉刚想说什么，宝钗也早就准备好回的话了，却见一直没开怎么开口说话的黛玉笑着问贾母：“今儿早晨玉儿看天气有点儿阴沉，料是有些湿气的，遂让紫鹃送了些温热的粥给鸳鸯姐姐，老太太觉得是否还可口？”
　　那贾母笑道：“不是外祖母说你，你一闺阁家的姑娘哪有做这个的道理。不在花草装饰上花些功夫，倒是喜欢做这些吃食。我几翻告诉敏儿，她来信倒说你素来是这样的，天生的牛心古怪。但做的当真是极好，我倒多用了一碗。”
　　遂又对薛姨妈说：“前儿个玉儿做了梅花状的素馅包子，面也极软和，菜的味道搭配的又独特。听闻帝都新开的包子铺，叫的名字真真笑死个人，叫什么狗不理，人都说狗不吃的东西，人焉能喜欢，却不知道生意火的什么似的，一连开了好几家呢。况那店主古怪，每天只卖几笼，卖完就收，多一点儿也不卖的。那次珍儿孝敬了几个与我，玉儿做的比她那个倒还好些。”
　　雪雁跟着黛玉来请安，听到这里，笑嘻嘻的看了一眼林黛玉，林黛玉也只朝她默然一笑，两下心知肚明。
　　那宝钗本欲奚落宝玉和黛玉，却被林黛玉叉开了话，想起来越发没意思。本想着冷淡贾宝玉几日，却不料又突发了一场变故让她心里对贾宝玉的距离更加贴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