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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赏赐 一则是娘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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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宝玉身边服侍的人原也不少,不说睛雯还是从老太太房里拨出来的一等丫鬟。就说茜雪在睛袭二人服侍贾宝玉前,原就是他身边地位最高的丫鬟,且和宝玉的乳母李嬷嬷关系甚好。
这也难怪在金鸳鸯誓绝鸳鸯偶里,她说:“这是咱们好,比如袭人、琥珀、素云、紫鹃、彩霞、玉钏、麝月、翠墨,跟了史姑娘去的翠缕,死了的可人和金钏,去了的茜雪,连上你我,这十来个人,从小什么话不说,什么事儿不作?如今因都大了,各自干各自的去了,然我心里仍是照旧,有话有事,并不瞒你们。”
茜雪是和鸳鸯、袭人等一起在贾府长大,地位固然不是那三等的小丫头,宝二爷喝茶是茜雪递的,就是因为她是贴身近侍。那袭人来说贾宝玉身边,若要成为第一近侍,横亘在她面前的不是晴雯,而是茜雪。
那茜雪是自来就服侍宝玉的,待宝玉的心思上和睛袭二人又有所不同,也自认为是长长远远的会和宝玉在一起一辈子,因此不仅十分尽心,且宝玉身边这些丫头的脾气性格,她都留心细察,恐怕身边有了刁钻古怪之徒。
林黛玉和薛宝钗来荣府后,尤其是又有了金玉之论,非但宝玉身边的丫鬟们,就连金钏等人都这两位姑娘都极为注意,因为她们都是有意去在宝玉房里服侍一辈子的,主子奶奶的性格焉能不留心。虽说留意,大家也不便讨论,公开说出来。
袭人来了以后,茜雪见她是个贤良的,也像金鸳鸯一样对她无话不说,那袭人见四下无人时,也悄悄儿的和茜雪议论些姑娘丫鬟儿脾性是非,哪个姑娘厚道,哪个姑娘刻薄。并教了茜雪有了时机可适当在宝玉面前吹吹风,毕竟她是服侍宝玉比较久的。
谁知那茜雪进了几次言后,宝玉心里反恼了她。本来贾宝玉最是个有情的,视这些女孩儿皆为水做的骨肉,平生最厌那些婆子们乱嚼舌根,今听了茜雪这些话,焉有不恼的。只斥责了几句,虽当时未赶出去,心里却悄悄埋下了刺。
茜雪吃了暗亏,对袭人便冷淡下来。但那袭人一是侍候宝玉能用到十二分的心,处处是妥当的。再就是惯会做人,不久就把宝玉身边这些丫鬟收服了。
话说宝玉的乳母李嬷嬷是极看重袭人的,袭人又贤良,办事稳妥,对李嬷嬷又极为敬重,不像晴雯那蹄子仗着老太太喜欢她,眼里惯是没人的。便是茜雪,也是有些刚性,不愿意服软的。因此,在众丫头中李嬷嬷便一心一意要抬举袭人。
但她毕竟是经过些世面的,见袭人虽然不言不语的,但这么短的时间便能收服人心,对自己抬举袭人的初心便有了悔意,反观着袭人还是不如茜雪实诚厚道些,虽然茜雪嘴的确是碎了一点儿。
再想回过头抬举茜雪时,却已经晚了。茜雪终究找了个由头,被宝玉赶了出去。而后来穷玉穷困潦倒之际,袭人嫁给了蒋玉函,茜雪却愿意再去照顾探望他,可见人性和情分并不是肉眼就容易分辨出来的。
不独在贾府,在任何皇族贵胄家里,便是在天子家里,乳母的地位自然也是令人敬重的。那袭人如何会和李嬷嬷去碰硬,李嬷嬷去欺她,她自然也恼,却只摆出软的一面来生生忍着,那李嬷嬷却打定主意要排场他,骂她:“忘了本的小娼妇,我抬举起你来,这会子我来了,你大模大样的躺在炕上,见我来也不理一理。一心只想装狐媚子哄宝玉,哄的宝玉不理我,听你们的话。你不过是几两臭银子买来的毛丫头,这屋里你就作耗,如何使得?好不好拉出去配个小子,看你还妖精似的哄宝玉不哄。”
话说的极难听,但袭人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吞,除了辩解,不说李嬷嬷一个“不”字。连黛玉、宝钗都看不过,黛玉也说:“你妈妈老背晦了。”
如此,李嬷嬷如何还能占得起理,虽然知道那些丫鬟们都是袭人拿下马的,宝玉一意护着袭人,她也便没有办法了。
撵了茜雪,压制了李嬷嬷。袭人成了宝玉身边的第一得意人,这些都还不够,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袭人还做出一个大胆的出格的行动,那便是与贾宝玉初试的云雨之情。
想当贾宝玉姨娘的人何止他身边的丫头,便是金钏等人也皆存了这样的心思,究竟谁才能成为他的屋里人,那自是未定之事。便是她们再大一些,于这事方面,也是有争议的。贾母自然是最看好晴雯的,王夫人后来才倚重袭人,而贾政心目中却另有其人,曾给赵姨娘说过:“我看好了两个丫头,一个给宝玉,一个给环儿。”
谁能知道以后宝玉的房里人会有谁?但袭人于这方面却有破釜沉舟之勇,和贾宝玉做了云雨之事,在贾宝玉的心里终究和别的丫鬟是有区别的。
话说薛宝钗拉湘云,笼茗烟后,了解袭人的前前后后,和她谈天说话,觉得深可敬爱。袭人更是觉得薛宝钗肚量宽大,令人敬佩,二人既有相惜之意,更有共同目标,虽未明说,但逐渐结为一盟,联络相照。
宝钗的努力很快也便有了明显的效果,贾母、王夫人看重她自不必说,袭人、湘云在宝玉面前也常赞宝姑娘、宝姐姐。但是让她有点儿意外之喜的是娘娘端午节的赏赐,她和宝玉都是“上等宫扇两柄,红麝香珠二串,凤尾罗二端,芙蓉簟一领。”林黛玉和贾府三艳只有扇子和数珠儿。
虽然薛宝钗一直端庄大方,处处以礼教规范来压抑自己的个性,但毕竟也是个十五岁的少女,今见娘娘的赏赐独她与宝玉的一样,且这红麝香串也是只有她和宝玉二人方有。虽书上说她觉得没意思起来,但还是抑制不住那点点小小的喜悦,和素日不喜欢花啊粉啊,不喜任何装饰的行为不同的是,她当日便把这红麝香串戴在了手上,谁看不到呢。
一则是娘娘赏的,何等风光体面,更重要的是娘娘的这份心思便是肯定了金玉之论。
今世的林黛玉自然不会因为这醋妒,凭她是什么好东西,便是仗着自己多活几世,想要什么是自己挣不来的。只是这贾宝玉却时时刻刻把妹妹的感受放在头里,今见林黛玉的赏赐少且和自己不一样,忙忙的着人拿自己的东西让黛玉挑。
黛玉稀罕他这些东西,自然是不要的,那宝玉路上见了又问着她:“我的东西让你挑,你如何不挑呢?”黛玉笑道:“我自己也得了。”
贾宝玉到了贾母那里,宝钗也在,他见宝钗手上的红麝香串动了好奇之心,让宝钗褪下来给他瞧瞧。宝钗褪时,贾宝玉却被薛宝钗雪白的一段酥臂给美呆了。
薛宝钗褪了串子递与宝玉,宝玉也忘了接。薛宝钗见他怔住了,自己倒不好意思的,丢下串子,回身要走,便看见了林黛玉。
薛宝钗这一羞,和素日的端庄大方不一样,竟作小女儿情窦初开的羞涩之态。黛玉便知起初薛宝钗或许是只奔着宝二奶奶的座位去的,但日久天长,不知何时,情根已种。但今世,恋上贾宝玉这种情深但广的人,以她之见,却是宝姐姐的悲剧。
今世的林黛玉待贾宝玉本也极好,但却不是那种时时放在心里的男女之情,自然是极看的开。偏生这贾宝玉一心一意只认定了林黛玉,那林黛玉越是有远他之意,他便越痴缠,因而比这一世也并没有少了多少气生。
虽王夫人为此事定是恼她的,但也没有良策,在黛玉心里,这时期的宝玉便像一个追赶着月亮的孩子,他越是够不着,越是觉得更渴望。
这不,一个素日有贾府有来往的八十岁老道,张道士向贾母提了给宝玉说亲的事情,贾母回道:“上回有个和尚说了,这孩子命里不该早娶,等再大一大儿再定罢。你如今也打听着,不管他根基富贵,只要模样儿配的上,就来告诉我。就是那家子穷,也不过帮他几两银子就完了。只是模样儿性格儿难得好的。”
这话别人听了犹可,独薛宝钗听了心里猛的一沉,脸上素日完美的笑容险些挂不住。在这宁荣两府,还有谁不知道金玉之论,那贾母竟然像从不听说过一般,非但说命里不该早娶,还特特的强调不管根基宝贵什么的,连娘娘刚刚节下的赏赐自己和宝玉的一样,老太太只装作不知道似的,看样子倒完全没把自己列为宝二奶奶的人选。
即便娘娘有意,但贾元春毕竟是自幼便跟着贾母长大的,很重和祖母之间的情分。若是忤逆了祖母的意思直接赐婚,怕是在娘娘心里都是有阻力的。
本以为宝二奶奶的座位只是眼前了,但一句话就让她觉得,其实,还很遥远。一时难免有些悲凉,便做出了难得一见的在公众场合性情外露的直率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