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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袭人 ...


  •   莺儿起初并不愿认茗烟的妈作干娘,因为冷眼看这宁荣两府,那些婆子们认的小丫鬟作干女儿,哪有什么母女真情,不过是托赖着母女的名分,能在银子上讨些便宜罢了,因而她不愿去赶这种热闹。
      宝钗因劝道:“园子里那些母女间的琐碎,无一因钱而起。我们家虽不比从前,然仍短不了这个。况那茗烟的妈在荣府多年,相交不少。茗烟又是宝玉兄弟身边最贴身的小厮,不管有什么样的事儿,有她作你干妈,多少好照应些。为何反不允呢?”
      莺儿也逐渐长成了大姑娘了,“袅袅婷婷十三余,豆蔻梢头二月初”。十二三岁,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周围的生活又是极封闭的。钽在这封闭的空间里却时常能见到贾宝玉这样俊秀飘逸,神采丰朗的少年,且体贴温存,善解人心,从不把丫鬟们当作下人,反而视她们为至清至纯的水做的骨肉。
      因而莺儿的心事便也是大观园里诸多女儿共同的心事,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当她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心上便像有花朵次第开放一般,氤氲中透着淡淡的喜乐幸福,又似有人在心弦上作凌波微步,翩然作舞。这种情窦初开的酸涩不便说与任何人听,只在一个角落里远远的看着,独自品尝。
      有时见金钏那么热烈,大胆而放肆的对宝玉说:“今儿个我嘴上是新擦的胭脂,你还吃不吃了?”她永远做不到,但是心底竟然有一丝淡淡的羡慕。如今既知道茗烟是宝玉的贴身小厮,便应允了。
      薛宝钗在荣府上层路线虽走的稳妥,与李纨、迎、探、惜诸人都是淡淡之交,既不疏远,亦不亲厚,保持在一个合适的距离。对怡红院的人却是上了十二分的心,因而在收湘云,笼茗烟的同时,自己也隔三差五的去怡红院坐着。
      有时候是中午,哪怕是炎天暑日的午休时刻,有时是晚上,连睛雯都赌气说过:“有事没事跑来了坐着,叫我们三更半夜的不得睡觉。”
      既是怡红院的常客,自然知道袭人在怡红院众丫鬟中的地位,因此早存了交好之意,只是不知袭人是什么脾性,因而并不急于拉拢。
      话说袭人本姓花,原名蕊珠。说起来也是个身世凄苦的女子,因家里穷的好待要饭,遂卖与贾府为奴,侍奉了贾母几年,又侍奉了史湘云几年,后来给了贾宝玉。
      后来家里恢复了无气,她的哥哥花自芳自念其妹卖与别人为奴所受的苦,想赎她回去,她反哭闹了一阵:“当日原是你们没饭吃,就剩我还值几两银子,若不叫你们卖,没有个看着老子娘饿死的理。如今幸而我卖到这个地方,吃穿和主子一样,又不朝打暮骂。况且如今爹虽没了,你们却又整理的家成业就,复了元气。若果然还艰难,把我赎出来,再多淘澄几个钱,也还罢了,其实又不难了。这会子又赎我作什么?权当我死了,再不必起赎我的念头。”
      因此,她虽不像薛宝钗一样是大家闺秀,然二人却有一致之处,便是皆有母亲和哥哥,且母亲和哥哥并不能为自己提供足够的依靠,反而需自己去庇护。本是年纪轻轻的女子,肩上多了沉甸甸的责任,与同龄的女子比起来,便显出了成熟稳重。
      袭人和宝钗一样,不是不想率真,实不能也。
      成熟稳重从另一方面来说,也有圆滑世故之意。遂二人皆有“匿怨而友其人”的作风。薛宝钗是极克制自己的人,自己的喜怒哀乐甚少呈于别人面前,表现出来的都是行为豁达,随时从分,口碑甚好。
      宝钗只不过是哥哥不争气罢了,袭人的境况却是若不卖了自己为奴,老子娘便要饿死了。境况愈恶劣,责任愈重,表现在行为上便愈加谨小慎微,处处隐匿自己的想法,友善别人,以图贤良之名。同时,却又害怕眼前繁华的失去,谨小慎微,如履薄冰却又好强上进,以图永享富贵,最怕那一天打回原形,回到吃不饱穿不暖,还要卖到一个不知名地方去的起点。
      怡红院中还有一个一等的大丫鬟名叫晴雯。睛雯的境况比袭人说还要差一些,自小没了父母,卖与赖大家为奴。那赖大家本就是贾家的奴才,赖嬷嬷给贾母请安时,因被贾母看上,留在贾母房里,并得贾母青眼相加。
      以苏黛之心度那一世的林黛玉和睛雯想比较,二人相像之处不仅在于眉眼,也在于言辞之间,更在于童年的经历。晴雯虽自小无父母,但小小年纪就得贾母青眼,且直到她被赶出园子,在贾母的心里还这样认为:“睛雯那丫头,我看他甚好,怎么就这样起来,我的意思是这些丫头的模样爽利,言谈针线多不及他,将来只他还可以给宝玉使唤得……”
      因投了贾母的缘,在荣国府这样的环境长大,又无父母兄弟可操心负累,就养成了风流灵巧皆显露于外的直率性子。这和那一世的黛玉又有相似之处。
      如今皆说这袭人,自从来到荣国府后步步小心,侍候贾母时心里眼里只有一个贾母,不敢有丝毫错处。初来时便是被那些大丫鬟们骂上几句,也忍得,且不记恨。
      侍候史湘云时,也极肯十二分的心,处处周到,因此湘云和她处的不像主仆,倒像姐妹。两人无话不谈,甚至于闺阁之中的秘密,以后想找个什么样的夫婿这样的话题也敢说。
      日子久了,在丫鬟们之中便有了极好的人缘,虽模样、言谈、针线方面皆比晴雯次了一等,但凭着自己极尽心和好口碑,也成了贾府身边的一等大丫鬟。
      丫鬟们大了,看到比她们年长的那些前辈们,有的拉去配个小子,去外面小门小户的做正头夫妻。也有的被贾赦等人收在房里,抬举成了姨娘,除了像睛雯这样使力不使心的人,每人都开始关心自己的归宿。
      后来宝玉衔玉而生,且粉嫩可爱,于相貌方面又是众子孙里唯一像贾代善的,贾母便先爱如珍宝。后来把一等大丫鬟里面样样都出色的睛雯先放到了宝玉的房子,其用意正如她自己日后所说的那样:“将来只他还可以给宝玉使唤得……”,一句将来包含了贾母的长远打算和良苦用心。
      焉知“橘生淮南为橘,生淮北则为炽”,在贾母眼里睛雯这些模样的俏丽,言谈的机敏,针线的出色,那是众丫头里面别人皆不及的。然放在王夫人眼里,模样俏丽或是狐狸精,言谈爽利那是张狂。
      那宝玉且不说贾母先爱如珍宝,王夫人中年得子,也是对其万分珍重,贾元春长姐如母,待宝玉之心诚如王夫人和贾母。
      因此,下人们便提了二十分小心侍候,时时怕他受凉,时时围的暖和,一出汗一见风,反易生病。再大一些,体格也算不上健壮。
      有次生病后,贾母便存了暂拨个人在宝玉身边侍候她病愈的念头。
      得到消息后,琥珀便与鸳鸯商量:“若论丫鬟们里面,姐姐现在自然是无人可比的。我说句话不怕姐姐恼,我们还能守着老太太过一辈子不成,现如今正有这样的机会,岂知不是个好的去处,姐姐理应去试试。”
      鸳鸯正思虑这事。恰巧珍珠那段时日常常去找晴雯,见宝玉病着,时常搭把手。鸳鸯是个实诚人,又和珍珠关系极好,因此非但没找贾母进言,争取侍候宝玉的机会,反而举荐了珍珠。
      珍珠虽在贾母身边挤身于一等大丫头的行列,但素日并不是特别入她老人家的眼。她素喜言谈爽利之人,而王夫人和珍珠这类的罕言寡语的,不是她老人家的菜。
      对于自己的小儿媳妇,她有时候会公开说:“你姨娘可怜见的,木头一样,公婆面前就不太显好。”
      等王夫人看重了袭人,把她抬举成姨娘待遇后,贾母还说:“那孩子从小不言不语,我只说和个没嘴的葫芦似的……”
      可见,贾母和王夫人二人在审美、对人和处事上差异之大。但珍珠素日是个个痴处的,贾母也见她肯对宝玉用心,又有鸳鸯的进言,遂把她给了宝玉使唤。宝玉根据“花气袭人知昼暖”的话把珍珠这个名字,改为袭人。
      苏黛当年读书时旁学杂收,偶尔闲了也读心理学,据说人童年的经历会涵盖人的一生。袭人童年的被贩卖定让在一生处于不安定之中,且为了让自己地位稳固安定,或许会不择手段也未可知。
      且说袭人到了贾宝玉身边,可是运用了一些好手段,逐渐使自己地位稳固,成了位次第一的大丫鬟。况诸人又心服口服,无人敢与其并肩。
      若说她运用哪些手段,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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