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风华绝黛》黛娲

16、送宫花 周瑞家的特

　　三日后南安王府凝香郡主生辰，西宁小王夜里辗转反侧，好容易捱在天明，虽未明说，也有了“夜长天色怎难明”的感叹，收拾停当便去给凝香郡主贺生辰之喜。
　　凝香郡主本是南安王妃唯一的女儿，自然万般宠爱，礼物早就堆成了山，管它什么珍奇宝贝，但凡世间有的，都能弄到王府里来。
　　那凝香郡主见了西宁小王喜出望外：“哥哥不是说未必来吗，可带了什么好礼物？”
　　那西宁小王献上礼物后，却一幅心不在焉的样子，饮了几杯酒便有些坐不住，问：“你前日不是说北静王他们……也来么？”
　　那凝香郡主便撅了嘴，略有不满：“你说未必会来，我便没有心情去叫别人了。既这么着也好，今日天气倒好，你若教会我骑马便是送我上好的生日礼物了？”

　　西宁小王把玩着手中盛着透明琼液的杯子，却不答话，心绪如平日里所骑的骏马，信马奔腾，马蹄达达却不知去往何处。内心的迷茫便如一潮涨过一潮的水，无边无际。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原来思念一个人的时候，内心全是荒凉孤寂。

　　却说那林黛玉本就是秉绝世姿容，具希世俊美。在群芳谱中她是“莫怨东风当自嗟”的花中芙蓉，红楼诸女子中“香菱有其幽而不能得其文，凤姐有其丽而不能得其雅，宝钗有其艳而不能得其娇，探春有其香而不能得其清，湘云有其俊而不能得韵，可卿有其媚而不能得其秀，妙玉有其傲而不得得其柔。”集才情貌洁诸种高贵品性于一体，前世充满了诗性生活的林妹妹，本就是凡见过其人必难忘怀的人，连薛蟠那个呆霸王，一见瞥见她也不由酥倒。故尔不觉间搅动西宁小王的“一池春水”也便不足为怪了。

　　且说从千里之外，芥豆之微的小小一户人家，走来一经年老妪，名叫刘姥姥的进了荣国府打秋风，凤姐一时积善积余庆反给了女儿一条生路。这刘姥姥进荣国府找的是王夫人的陪房周瑞家的。
　　周瑞家的给王夫人回话时，王夫人正长篇大论的和薛姨妈说些家务烦难话：“现府中事情这样多，妹妹知道，珠儿媳妇，菩萨一样的人儿，是不怎么管事的。再说还有个兰小子，也难为她。府中这些人都安尊富贵，哪有个长远打算。我年纪也大了，无心操持这些事情，现放着这个担子谁来挑。不瞒妹妹说，虽有凤丫头帮着操持，但毕竟她是那边的人，岂有长远之理？……”
　　薛姨妈闻言知其意，荣国府偌大家业，若宝钗嫁得过来可不是说一不二的当家奶奶。自己孩子的脾性她是知道的，定能宽严相济，当好这个家，到时也能保薛家一户尊荣。岂有不乐之理。
　　“虽说元春在宫里是她的福气，但妹妹是知道的，我的心无一日不为她悬着，唯有吃斋念佛保佑我的元春一切安好。……”
　　“再说宝玉老太太千般护着，现在还没进学，尤其可厌的是那林丫头，进府时我便叮嘱她不要来沾惹宝玉，她反倒好，不但把我话忘在九霄云外，反而日日和宝玉粘在一起，引的宝玉更无心向学，只学了些精致的淘气，现在反倒天天为她捣持些胭脂水粉的，偏老太太又肯护着她……想到这些，把我心里焦的。不怕妹妹着恼，若宝丫头肯劝劝他，只怕还好些。”
　　那周瑞家既然是王夫人的陪房，自然是心性乖滑之人。想当初王夫人的陪房也不止她一人，虽说王夫人在外素有贤名，菩萨一般的心肠。但最是有牛心左性的，若无不了她眼的人，早晚也给打发出去，陪房的丫头都变着发打发了，独留周瑞家的一人。
　　且给她配了不错的姻缘，生的女儿更是抬举的嫁给了做古董商人的冷子兴，府中下人都知道周瑞家的好体面。因此她深能体贴到王夫人的意思。二则也尽心尽力的为王夫人，因为她的一切体面都是和王夫人连在一起的，若得王夫人如意，她们自己的日子也便好过多了。为主人排解烦难，本是她们职责之事。
　　现偶听到王夫人长篇大论的家务烦难，不敢进去。听太太的语气，又预见到薛宝钗日后在贾府的地位，便暂去了宝钗的屋里奉承。
　　薛宝钗见周瑞家的进来，便满面堆笑，招呼：“周姐姐坐着”。周瑞家的忙赔笑问：“姑娘好。”一边沿炕沿坐了，拿话语试探：“这有两三天没见妈娘到那边逛逛去，只怕是你宝兄弟冲撞了你不成？”
　　宝钗因笑道：“哪里的话”，就自己的“热毒症”和“冷香丸”解释了一通。
　　周瑞家的仔细打量便觉这宝丫头果真深不可测，虽罕言寡语，但连一丸药也说的云山雾罩的，不知真假。若说是假的，看她说话的语气神情也太真诚了点儿。若是真的，那可真真是巧死人了。真感叹间，王夫人正到这屋里说话声，周瑞家的回过刘姥姥的事后，薛姨妈让她顺带把宫里新制的十二支宫花送给姑娘们。
　　那周瑞家的跟着王夫人可不是一日两日了，接到任务后便开始行动。这十二支花先给了迎春、探春、惜春这三个正宗的贾府姑娘。这三个姑娘却没有一个亲自接花的，迎春和探春在下棋，惜春玩笑说要当姑子，剃了头发可把花怎么带。
　　又给了王熙凤四支，却碰上大白日的贾琏在调戏王熙凤，她听到嬉闹的声音便只装作不知道。王熙凤又分了两支让送给东府的蓉大奶奶。
　　送到林黛玉手里时，便是最后的两支了。林黛玉正和贾宝玉一起，看见周瑞家手里剩下的那两支宫花，如何不明白这起下人的心意。薛姨妈的住处原是外公暮年静养之所，距贾母正房不远，周瑞家哪里是送宫花，这是代王夫人示威和送信来了。
　　一则向黛玉示威：“好不好，你是外人。便是送个东西也得先紧着我们家姑娘，你且收着点吧。”二是这宝姑娘现病着，贾宝玉若不去亲自问候，金玉之论从何而来，难不成让宝姑娘巴巴的自己带了金锁过来给贾宝玉看，哪成什么体统。唯有先散出生病的消息，贾宝玉或早或晚要去亲自探望，那时提金玉之论才水到渠成呢。
　　苏黛幼年读红楼还疑惑，想那小小林黛玉初入贾府时，步步小心，处处留意，不敢多说一句话，不敢多走一步路，恐怕被人耻笑了去。却为何在周瑞家的送宫花时当面说：“我就知道，别人不挑剩的也不给我。”
　　一是府中流言纷扰，说自己清高自许，目下无尘。容貌品性皆不如宝钗。年轻气盛，谁听得下这些闲言。因贾宝玉怕她听了这些话不自在，自宝钗来了后反而对黛玉愈加上心百倍，时时处处留意她的喜□□好，凡自己喜欢的东西，听说黛玉也喜欢，忙收着留给妹妹。凡自己爱吃的，一听黛玉爱吃，便收起来留与妹妹吃。
　　可见，物极必反。王夫人等做的这些事是求贾宝玉疏远林黛玉之效，却让贾宝玉对黛玉之情分因因在意而深了千百倍。
　　周瑞家的特特送最后两支花给林黛玉，黛玉知其意，若恼了，便坐实了她行动爱恼人的流言。
　　若不恼，不过十来岁的小丫头片子，王夫人就不信她在如此谣言中能不为所动。
　　黛玉看见周瑞家手里的两支花，不禁点头微笑，却什么都未说。贾宝玉倒赶忙让人接了过来道：“有劳周姐姐跑一趟。”
　　荣国府里原本也是没有秘密的，更何况原是女人多，贾母这几天风言风语的也听到了传言，什么宝丫头随时从分，林丫头目下无尘等。
　　不是她这个作外祖母的偏心自己的孩子，虽这些儿女里面她原本最疼贾敏，而林黛玉却比贾敏比招人疼些。且不说她生的出众，通身高雅的气派，便是府中来了王公贵客，原也是最拿出手的。
　　只说性子方面也是个最有心的孩子，鹦哥那丫头只拨过去一段时日便死心塌地的跟着林丫头了，可见她是受人敬服的。
　　贾母生于王侯之家，又在贾家从重孙子媳妇做些，到了现在自己也有了重孙子媳妇，有什么没见过的。以前日子平静的很，自己家里虽说有三个丫头，也都是极好的，却从没有人拿出来比长短高低，偏来了个宝丫头事情就纷纷扰扰多了起来。王夫人心里的算盘，只说贾母比她自己还要清楚几分。
　　却说林黛玉收到宫花后点头微笑，似有赞叹之意的表情让周瑞家的摸不着头脑，更比薛宝钗那云山雾罩的“冷香丸”还让人难解。难不成她不能体会王夫人的用意，若如此，那可当不起“冰雪聪明”这个素日别人形容她的词了。
　　疑惑间忽听南安王府派人来接林姑娘，原是南安郡主的生辰，请林姑娘去坐坐。
　　荣国府一干人等，不禁又有了醋妒之意。向贾母请示时，偏王夫人和薛姨娘聊完了体己话在老太太面前奉承。
　　贾母便吩咐黛玉道：“既是郡主只请你，可见待你原是好的，你也不可失了礼貌，一应穿戴也不过于简单，失了身份。”
　　说完便吩咐鸳鸯道：“把我那个嵌猫睛石花蝶金步摇拿来，给你林姑娘带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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