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风华绝黛》黛娲

13、郡主 先帝娇宠儿

　　话说凝香公主把笼子上的布掀开，眨眼功夫，一条青碧的蛇飞跃而出，惊了郁芬一下，几乎不曾晕过去。
　　那蛇直跃到黛玉身前，顺着她碧绿的衣裳滑了下去，黛玉见它在脚底游动，青碧可爱，遂拾在手里观赏，想起前世故友说的鸟兽通人性之语，深觉有理。那小蛇见黛玉无伤它之心，倒也乖顺。
　　凝香郡主见黛玉如此淡定，深有“无语凝噎”之感。
　　“多日未见，凝香妹妹淘气的本事倒是有增无减……”一个低沉磁性的声音，花园假山后面便转过一个伟岸挺拔的身影。
　　“江南岸”郁芬低声说了一句，真真是悲喜交集，凝香公主和西宁小王都听到了这个名字，有些奇怪的看了郁芬一眼。
　　旧朝夏显赫三百年，极重男女之大防，而新朝风气相对开明，西宁王府和南安王府是世交，有来往是自然的。
　　凝香高兴的直奔过去：“火风哥哥，你是几时来的，也不着人来告诉我。”
　　黛玉并未避之不及，西宁小王用探究的目光看黛玉，并行了个礼，黛玉大大方的回了礼，西宁小王的眼里便更多了几分探究的意味。
　　西宁小王虽偶来南安王府造访，但都是找南安郡王，无论凝香公主怎么软磨硬泡，从不曾逗留和她谈天论地。凝香有时虽心里生气，然也知道他本就是清淡之人，从未曾对任何人有过温度，即便待西宁郡王和王妃也颇有疏离之感。
　　但他今日却反常的在后花园流恋，与凝香郡主谈天，并告诫她不许再淘气之语。
　　黛玉见此景，并施礼告辞。西宁小王火风却目光一暗，凝香郡主早盼着她离开了，未有挽留之意。
　　西宁小王说：“怠慢客人，非南安王府待客之道。姑娘若这时走了，岂不让凝香落了埋怨。”
　　黛玉见其虽貌似江南岸，却比江南岸刁钻多了，这样一说，她反不能走了。
　　凝香便纠缠着西宁小王讲了许多战场上的故事，西宁小王本是极寡言之人，今日却不知为什么说了许多。战场上的血雨腥风，生离死别，刀光剑影，极尽悲欢。边黛玉都听住了。
　　西宁小王留意黛玉在听，便搜肠刮肚想些战场上的故事，直觉得把这一生的话都在这一天讲完了似的。
　　正说着，靖玉在侍女的带领下出来了，他见了西宁小王却极自然的跑过来，眼睛亮晶晶地问：“这位哥哥，我们在哪里见过？”
　　黛玉暗笑，江南岸离开林家时，靖玉只刚三岁，当是不记事的。然相处的温暖，虽不记得，但也有些痕迹永远印在脑子里，无从忘怀。
　　就如她记得那一世陪她哭泣的哥哥，也记得宝玉一直视自己为生命的温暖，也记得这一世，靖玉落水时，是江南岸一直陪在她身边。
　　因眼前的西宁小王那么像江南岸，黛玉念及救靖玉时的感激，无意识的朝西宁小王一笑。话说林黛玉本就生的极美，那一笑灿若明霞，连枝头的梅花都羞愧了，扑簌簌直落了下来，打在她的肩头。
　　她一身碧衣婷婷立在纷纷飘落的红梅之间，西宁小王便一时立在那里，心直突突的跳，耳根却莫名红了起来，装作无意的转过头去。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
　　一个明亮的声音，充满缠绵的诗意。黛玉等人回过头去，见另一株梅花下一袭俊白衣衫遗世独立，颇有飘然出尘的味道。
　　那人回过头，眼里有清澈又明亮的笑意，当真是世间罕见的风流俊才。
　　“今儿个缘何这么齐，水溶哥哥，你是几时来的？”
　　来的便是民间传说中诗词歌赋，琴瑟音律，无一不精通的北静郡王——水溶。
　　“我记得南安府的红梅映雪最好，幸而今天来了，否则，如此美景……当真是辜负了。”
　　这样的赞美从他那样神仙一流的人嘴里说出来，丝毫没有不敬，反而让黛玉觉得是真正的一种审美，纯洁的，仅仅是对美的欣赏。
　　“我这里有好画，可否请姑娘指点一二？”水溶明亮的眸子直抵黛玉的眼睛。
　　“承蒙不弃，我就献丑了”，黛玉接过刚刚北静王新作的画，是雪中红梅。疏落的枝头，几朵绽放的十分的梅花，盛极之下，亦有将凋之悲感。
　　黛玉拿起北静王刚才做画的笔，题了一句：“日暮诗成天又雪，与梅并作十分春。”
　　其字潇洒飘逸，连凝香郡主都倒吸一口气，不禁赞道：“好漂亮的字。” 赞完方觉得不妥，又道：“可有什么呢，没有火风哥哥他们流血牺牲，哪有你们在这里酸文假醋。”
　　北静王是深知凝香郡主的，并不以为意。反而向黛玉笑道：“谢姑娘点拨，小王受教了。”
　　黛玉点头道：“王爷见笑了，小女子只是觉得花虽有开有谢，但活在每一刻的当下许是珍贵的。”
　　北静王带着笑意道：“这么漂亮的字，若不题上名字，那可是真美中不足了。”
　　黛玉并不扭捏，也并未拘于什么“闺阁中笔墨并不外传”的旧朝礼节，提笔写了“姑苏林黛玉”几个大字。
　　两个人说笑，别人却听不太懂，北静王说：“若姑娘是男子，我定要与你雪中饮酒，畅谈古今。”
　　靖玉呆了一会子早就不耐烦了，又见来了说话和贾雨村一个腔调的人，更觉不耐。便缠着侍女和他打仗。
　　西宁小王火风听不懂他们说什么，心里却有压制不住的一股酸涩，见靖玉吵闹着练武，便教了他一招解闷，没想到这小家伙反缠上他了，对他满满的崇拜，非要拜他为师不可，弄的大家都哭笑不得。
　　众人正热闹处，汀兰跑过来，俯在黛玉身边回了些话，黛玉听了脸便有些发白，并不失礼的向众人告辞，只说已到回贾府的时辰了。
　　凝香郡主并不欲送黛玉回去，一则她向来视火风为神，西宁小王让其全主人之礼，送黛玉回正堂。二则也怕她母亲怪她不懂礼节，失了王府的脸面，赌着气陪黛玉走。
　　转过假山，到了一条紫藤长廊，黛玉让汀兰及郡主的侍女带靖玉先行，自己独留凝香公主在紫藤长廊下。
　　那凝香公主起初便十分不肯，警惕地问：“你……你想做什么？”
　　黛玉见她有几分惧怕，反觉有些可爱，莞尔一笑：“你怕什么？”
　　那凝香即刻挺直了腰板，吩咐的周围一个人都不剩：“我怕什么，林姐姐也没打听打听，我南安王府凝香的名字好像你不曾听过，是吧？”
　　因为林黛玉遇事总这么淡然，凝香心里还对她真是颇有畏惧，但一贯嚣张的性格让她绝不服软。
　　黛玉笑道：“何止听过，如雷贯耳。但郡主可曾想过，都中公主郡主并不仅是你一个，缘何你……独独是你，名气这么大？”
　　那凝香向来是个敢说话的，笑道：“林姐姐冰雪聪明，连这都想不明白，自然是因为我——艳绝京城，才冠天下。”
　　黛玉知她故意用话来揶揄自己，不怒反笑：“古来倾国倾城者何多，连王昭君之色都免不了和亲的命运，千载琵琶做胡语，分明怨恨曲中论。郡主有又何来自信主掌自己的命运。”
　　“吾家嫁我兮天一方，远托异国兮乌孙王。穹庐为室兮旃为墙，以肉为食兮酪为浆。居常土思兮心内伤，愿为黄鹄兮归故乡。”
　　黛玉吟汉代和亲公主刘细君的《黄鹄歌》，凝香公主有所触动，她亦听说过细君出嫁时的车队是从江都出发的，行经安徽灵璧时，细君停车驻马，在一处山岩前悄然伫立，手抚巨石，东望乡关，久久不忍离去，以至于在石上留下一枚清晰的手印。这手印后来经匠人摹刻，遂成一方景观 ，名为“灵璧手印”。
　　黛玉见她触动情肠便又低声叹道：“先帝娇宠儿女，慈父之心天下共知，可公主八人，六个远嫁异邦，其寿命皆未过三十。”
　　凝香郡主眼圈有点儿红，新朝立国三代，边疆尚不平稳，公主、郡主和亲之机自比往朝更大些，于是叹道：“那又当如何？”
　　黛玉道：“郡主不同之处便在于南安王府惟有郡主一女，并无其它子嗣，便有和亲之事，必也先不会考虑到郡主身上。故独出方是您与众郡主的区别和优势。”
　　凝香道：“林姐姐既这样为凝香考虑，我也少不得直说了。无香火传递一直是母妃的心病，这几年她一直想养个别人家的男子以续香火。一则没有她看上眼的，二则不知根知底的也不敢轻易抱到王府来。若非这样，姨娘们有了儿子，偌大王府如何有我们母女立椎之地。”
　　林黛玉便道：“依我之见，既一直以来王府便只有郡主一人，那我断定，姨娘们也必不会再有子嗣。”黛玉大胆揣测定是南安王爷自身的问题。
　　两个人从紫藤长廊走出来时，便亲近了许多。到了正堂，南安王妃便爱怜的抚了女儿的头发道：“这么大人了，还和小孩子一样，汗都跑出来了，也不知擦一擦。我正和林夫人说呢，要给你抱一个弟弟陪你玩耍，可好？”

作者有话说

　　康熙皇帝很重儿女情分，儿女多，儿子上演了九龙夺嫡，女儿除了早夭的，大都未逃避过和亲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