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风华绝黛》黛娲

11、初会 这个妹妹我

　　在前世，黛玉入贾府时，王熙凤那一出“未见其人，先闻其声”的出场方式，甚是精彩，但那是因为自己不过是一介孤女，便来的早晚都没有怠慢之嫌。
　　今日来的却是贾母的心头肉，况林家的势力也不容小觑，王熙凤哪有不早来奉承的道理。
　　但见她言谈爽利，心极深密，却又语言常笑，果真是少说也有一万个心眼子。这不她正拉着黛玉的手，笑道：“天下竟有这样标致的人物，我今日才算见了！况且这通身的气派，竟不像老祖宗的外孙女，竟是个嫡亲的孙女……”
　　三句话就把贾母、贾敏、黛玉和在座的三春儿敷衍的密不透风。
　　但她毕竟年纪尚轻，阅历还浅，全然不懂王夫人的现在的不自在，竟是进而携了黛玉的手，对她说妹妹几岁了可也上过学现吃什么药在这里不要想家，想要什么吃的、什么顽的，只管告诉我。为头婆子不好了．也只管告诉我。
　　王夫人心里正翻江倒海呢，再看自己内侄女这幅当家主事的气派，就有些十分忍不住，便慢悠悠的插了句嘴说：“月钱可曾发放完了？”
　　王熙凤是何等聪明之人，一个激灵便知道自己是有些忘形了。
　　她忙回：“月钱已经放完了，才刚带着人到后楼上找缎子，找了这半日，也并没有见昨日太太说的那样的，想是太太记错了？”
　　黛玉不禁暗自喝彩，素日看红楼知道凤姐是个心机极深密，言谈极爽利的，却不料想如此灵透。既回了王夫人的话又借请示日常杂事显示了王夫人在贾府不可动摇的当家主母的地位，顺便还给了王夫人显示慈悲周到的台阶。
　　果不其然，王夫人叮嘱说“有没有，什么要紧，该随手拿出两件给你弟弟妹妹裁衣裳”，语气稍有加重的叮嘱：“等晚上想着，叫人再去拿吧，可别忘了。”
　　熙凤毕竟是王夫人的亲侄女，宗族血缘各方面的关系把姑侄二人的命运是紧密联系在一起的。今听到王夫人让自己晚上过去，知道自有要事相商。
　　便回道：“这倒是我先料着了。知道姑妈不过这两日到，我已预备下了，等太太过了目，好送来。”
　　王夫人让王熙凤晚上来，王熙凤便回“让太太过了目。”
　　姑侄二人一唱一和，百事周到，贾敏和黛玉便心下了然，虽贾母仍康健，如今的贾家内宅却未必是她老人的天下了。
　　虽有母亲贾敏相陪，因贾赦、贾政二兄居长，黛玉等三人仍旧依礼一一拜访，并奉上林如海特意准备的厚礼，兄妹经年不见，自不必说悲喜相集，泣笑叙阔一翻。
　　黛玉此生的记忆因碎片化，她对红楼的印象大都是来自于21世纪读的小说，小说里贾赦的形象有些猥琐，却出乎她意料之外，贾赦虽至暮年，却仍见旧日风流倜傥之貌，并特意雕刻了贾敏年轻时喜欢的小物件，拿来送给外甥女，其中有一个雕刻精致的工艺品，虽袖珍却看出来费了十分的功夫。
　　贾敏眼睛便有些湿润：“这些还是我年轻时喜欢的，难为大哥一直还记得。”
　　贾敏强压下伤感，对黛玉说：“玉儿，快把你父亲准备的秋白的红梅映雪的画作拿来，献与舅舅。”
　　贾赦的眼睛一下子明亮起来：“妹丈竟有秋白的画作。”
　　细赏后心满意足的叹道：“若说还有人知道我的心，也就妹妹还知三分吧。”言语里多有愤懑不平之意。
　　从贾赦家里出来，贾敏便有些心事重重之意，黛玉更是惊奇，她本以为贾赦是个酒色之徒，却没想到他对字画颇有研究，并有些许艺术的天分，难怪后来为了弄到石呆子那些字画做出那些损事儿。
　　贾敏叹了口气，像把黛玉当成大人一样，倾诉道：“你大舅舅年轻时倒是个文采风流之人，只不太适合走仕途。虽为长子，却不得疼爱。用你素日所说的话是叫什么，找不到人生定位，已显老态了。”
　　林黛玉对于去二舅舅那里，莫名的有点儿抵触。她在21世纪时便深信人与人之间的气场，王夫人看着慈眉善目，但她总觉得断不是好相与的。
　　且不必说，当年读红楼，她印象最深刻的是作为二舅母的她，对一个寄人篱下的孤女说的最重要的一话竟然是“只是我有一句话要嘱咐你……”言谈之间，很怕那个孤女招惹了自己的宝玉。
　　如今她既不是寄人篱下，断不愿意再听人那不怀善意的叮嘱。
　　去二舅舅贾政那里的拜访因在母亲相陪，黛玉倒是不必多说什么，因贾政斋戒未回，姑嫂之间客客气气的叙了些寒温，又彼此赞了对方的儿女。
　　说到孩子，贾敏便想起贾珠和元春，自己心里伤感，更怕触动王夫人的伤心事，便转换话题问：“宝玉怎么不见？”
　　听她们说些家常，黛玉正出神，猛的听见这个名字，心跳莫名的乱了一下，稳住心神，听王夫人回道：“今日庙里还愿去了，等来了再让她给姑太太去请安。”
　　王夫人面色略有犹豫，但还是说了：“说起这些孩子，这三个丫头倒都是极好的，只宝玉让我最不省心，他是家里的混世魔王。还是姑太太有福气，这一双儿女聪慧可人，又识大体……”
　　说完和蔼的转过头对黛玉说：“他嘴里一时甜言蜜语，一时有天无日，你以后休要睬他，你这些姐妹都不敢沾惹他的。”
　　贾母说的果然不错，王夫人不是个会说话的，这一翻话说下来，别说黛玉，贾敏心里也十分不舒服。
　　黛玉陪笑回道：“我来了自是和母亲同住，就是顽也是和姊妹们一处，兄弟们自然是另院别室的，岂有去沾惹之理？况待我父亲进京述职，我们自己的院子也就收拾出来了，舅母不必过虑。”
　　王夫人还想解释其中的缘故，贾敏辞别道：“来了这半日，怕是老太太要找我了。如今既然来了，定是要和母亲嫂子厮守几日，叙话的时间以后是尽有的。”
　　王夫人对黛玉的叮嘱颇有些意犹未尽，但贾敏言至此，她倒不好说什么，直送到贾敏等人上了轿辇，出了角门方罢。
　　用过晚饭后，靖玉舟车劳顿，睡意已浓，先行睡去了，贾敏着岸芷和汀兰好好看着，自己和黛玉拜见过贾政后，陪着贾母话些家常。
　　忽然听到外边一阵脚步声响，外面有人报：“宝玉回来了”。
　　黛玉虽知前情，却免不了一阵心慌，中间夹杂着些许的好奇。那一世的前尘往事，已隔了几世的烟尘，虽不至于尽忘，却也已经模糊，让她泪尽而逝的，究竟会是什么样的人呢？
　　正想着，进来一位年轻的翩翩公子，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晓之花，眉如墨画，面如桃瓣，目若秋波．虽怒时而若笑，即嗔视而有情。当她还是一个叫做苏黛的都市女性时，已经见惯了贴满大街的海报，摆了各种造型的帅哥。
　　但面前这位公子的气派和他们都不一样，他给苏黛的感觉更多的是熟悉，类似于经过长久分离乍然重逢的老友之间的熟悉。
　　只是熟悉，却没有书中描写的那种怦然心动。
　　宝玉见过了姑妈后，细观黛玉，坦然道：“这个妹妹，我曾见过的。”
　　贾母嗔他胡说时，他含笑道：“虽未见过，然我看着面善，今日只作远别重逢，亦未为不可。”
　　一句话说的贾母和贾敏都极有受用，贾敏道：“怪道母亲偏疼宝玉，果真是个心地纯良的孩子。”
　　宝玉见黛玉眉尖若蹙，又赐她“颦颦”作为表字，黛玉知他一片纯善之意，也欣然受了。
　　和探春等姊妹说说笑笑之后，宝玉突然认真地说：“妹妹可有玉没有？”
　　黛玉暗想书上描写的宝黛初会的摔玉情节难道要出现了，她可不想惹出宝玉癫狂的毛病，便哄他道：“玉倒是有的，是三岁前儿一个癞头和尚给的，说是能保一生无虞，因此母亲看着尊贵的很，怕舟车劳顿碰坏了它，且替我收着。”
　　于是，宝玉方作罢。
　　晚间休息时，虽见黛玉的侍女并不算少，但贾母疼爱外孙女之心，总怕不周全，且贾府的从各处到起居乃至生活习惯，总要有贾府的人跟着侍候方才放心，便把自己的二等丫鬟名叫鹦哥的赐给了黛玉，黛玉改其名为紫鹃。
　　以苏黛之心揣度红楼里“紫鹃”二字之义，总觉得有“杜鹃啼血”的悲怆，在那一世的孤苦无依中，如果说能有什么称的上幸运的，也许就是身边的这个稳重大方中又透着精灵的小姑娘吧，黛玉亡故后，紫鹃如子规啼血，也是年轻早殇。世间之爱，原本就不止有亲情和爱情。
　　贾母因要和黛玉亲近，就让黛玉住在碧纱橱里，宝玉就住在碧纱橱外的床上。
　　洗漱完毕，躺在床上的苏黛想起幼年看宝黛初会，记忆最深的便是几句话。
　　贾母的那句让人心痛的：“我些儿女，所疼者独有你母。”
　　王熙凤那句放诞张扬的：“我来迟了，不曾迎接远客。”
　　王夫人那句意味深长的：“我只一件事儿要嘱咐你。”
　　最贴心的便是宝玉的：“这个妹妹，我曾见过的。”她深深的理解那一世黛玉的心境，陌生的环境，冷漠的人群。
　　大舅舅只吩咐了一些客气而疏离的话，二舅舅未见，除了贾母，在一片荒凉之中若有人肯这样把她放在心上，凭她是谁，又如何不感动呢？
　　紫鹃侍奉黛玉躺下问郁芬：“可巧你们今日进京，京城里正有一宗大热闹。”
　　郁芬淡淡的，倒是雪雁到底年纪些，问道：“可有什么热闹，姐姐快告诉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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