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风华绝黛》黛娲

10、贾府

　　漫天春雪飘柳絮，东风一别又一年。林府平平静静的日子过的倒也温馨、安逸，正是一派天伦美满的祥和之状。
　　三年过去，靖玉倒是越发结实了，正是鸡嫌狗弃的年龄，哪里肯在屋子里好好呆着，虽是书香世家。大概也是男孩天性，倒喜欢舞枪弄棍的，林如海也给他请过几个武学师傅，然有江南岸珠玉在前，林靖玉自己都有点儿不满意。
　　黛玉所求的就是这种养花种田晒太阳的安稳生活，平日里读读书、绣绣花，在老太太闲话一会子林家的过往，陪贾敏忆一下她做姑娘的时光。日子倒有了“岁月静好，现世安稳”的意味儿。
　　林家主母贾敏在靖玉落水事件后，自责了良久，只觉得没尽好为人母的责任，故而自己想回贾府探亲的事再也不提，只一心侍奉婆母，教养孩子。而胡姨娘和白姨娘先后过世后，林如海并无再纳妾之意，虽是钟鸣鼎食之家，诗书簪缨之族，日子倒像普通的21世纪中产阶级的人家那样简单惬意。
　　只一件事，贾敏虽再不提探亲之意，然念母之情并未有丝毫消解，虽时常书信往来。然每有书信，必自己沉吟半日。
　　故黛玉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陪林母出来散步时，探了林母的口风：“外祖母也渐渐上了年纪，母亲挂念她也是有的，不久之后父亲也要上京，祖母又素来是慈爱之人，趁这个机会。许母亲探亲，岂不便宜？”
　　微风轻拂，落花纷纷，林母大概走的有些累了，想坐一坐，黛玉忙从如意手里接过棉垫子，垫在木凳上。林母坐定了，回头招呼如意：“走的倒是有些口渴了，去取些水来！”
　　眼见如意走远了，林母方说：“这几年皆因我身体不好，精神也越发短了，府里竟接二连三出了这些事儿。不是我这个做婆婆的说她，你母亲的性子过于良善，作为当家主母来说，少了哪点子杀伐决断。……你这丫头倒是个好的，那祖母就嘱咐你一句：不要和贾家来往过密。”
　　黛玉想起冷子兴说过的贾家，生齿日繁，事务日盛，主仆上下，安富尊荣者尽多，而运筹谋画者无一。外面架子虽大，内囊却尽上来的评语，便有些了解林母的意图。
　　林母接着说：“我们林家虽算不上鼎盛，但世代能站稳脚跟，靠的不是运气，而是不朋不党，却在关键时刻能揣测帝意。贾家的门弟本不是太高，却在圣祖幼时，出了个圣祖的乳母，而你外祖父又是和圣祖一起长大的，虽是胞衣，然在情分上，却是别人比不了的。圣祖几次南巡，几次都住在贾家，那才是烈火烹油，鲜花着锦之盛。……然而盛极则衰，在圣祖晚年夺嫡事件中，也是因了圣祖对二皇子的宠爱，贾家一直是站在二皇子立场上。新皇继位，贾家自然不会有好的下场……否则，也不会巴巴的把他们从金陵特意调入京都，你是不知道，在金陵城他们可都是横着走路的……入京之后，还不是一样夹着尾巴做人，估计一有什么传召就会举府不安，所以贾家现在是如履薄冰，举步维艰，只能把女儿送入宫中，以图多一层保障……”
　　黛玉沉吟了一下，劝道：“祖母虑的极是。但朝政之事，孙女虽不懂，向来也是变化莫测。况且等靖玉大了，总是要出去应酬走动的，趁着现在各方平稳，带他去京都走动一番未必是坏事。且只探亲几天，也说不上来往过密，万一时局有变，我想外面的事儿，母亲定会听从父亲安排。”

　　在黛玉的几次劝慰后，林母渐渐的就松了口，许贾敏带了黛玉和靖玉随林如海进京，并早早的就打发了下人把林家在京中的房屋收拾了出来。
　　一路上，水天相接，路程倒快。靖玉毕竟孩子气，沿途看见什么好玩的，都要兴致勃勃的拉上黛玉看一看。
　　一日弃舟登岸，抵达京都。贾敏自林母答应她探亲以来，一直是归心似箭，故而一登岸，眼睛里便朦朦胧胧，像是氤氲了水汽，但好歹是克制着。
　　却说那林黛玉自上轿进入城中，从纱窗外瞧了一瞧，其街市之繁华，人烟之气阜盛，自与别处不同，又行了半日，忽见街北蹲着两个大石狮子，三间兽头大门前列坐着十来个华冠丽服之人。正门却不开，只有东西两角门有人出入，正门上有匾，匾上大书“敕造宁国府”五个大字。
　　黛玉想到：“这便是外祖的长房了。”
　　想着，又向西行了不多远，照样也是三间大门，方是荣国府了。却不进正门，只进了西角门。那轿夫抬了进去，走了一射之地，将转弯时，便歇了下来，退出去了。
　　后面的婆子们已都下了轿，赶上前来。另换了三四个衣帽周全十七八岁的小厮上来，复抬起轿子，众婆子步下围随，至一垂花门前落下。

　　此刻的贾府中，贾母正等的焦急，问：“你们姑太太怎么还没到，派人再去打听仔细了。”
　　王夫人便在下边陪笑道：“才刚回话来，说是已经登岸了。”
　　王熙凤便插科打诨道：“老祖宗才刚一会子功夫，就问了三遍了，可见心里就只有姑妈了。”
　　贾母笑骂：“你这猴儿，你姑妈自出阁还没回来了，我自然是分外挂念些。”
　　正说着，听着外面的人回道：“姑太太带着姐儿和哥儿到了，轿已停在垂花门外了。”
　　贾母一下子站了起来。虽邢夫人、王夫人为嫂，贾敏久未归宁，二人亲自带了媳辈们去迎接。厮认完毕，自不必说有一翻悲喜相集。
　　贾敏等扶了婆子的手进了垂花门，走过两边的抄手游廊，当中的穿堂里依旧放着紫檀架子大理石的插屏。转过插屏是小三厅，厅后便是正房大院。
　　正房台阶前坐着十几个穿红着绿，华衣美服的丫头们，看着贾敏一行人进来了。赶着打帘子，一迭声的通报：“姑太太来了。”
　　贾敏进了门，方欲拜时，早被贾母一把搂在怀里，心肝儿肉叫着大哭起来。那贾敏忍了一路，更是禁不住珠泪满面，周围之人谁不曾经历过至离的别离，甚至诸如王夫人，李宫裁等人更是经历过生死别离。一干人见母女重逢的喜极而泣，多半触动情肠，无不掩面涕泣。
　　王熙凤最先醒悟过来，劝慰道：“老祖宗嘴里心里日日说姑妈，今儿个姑妈好容易来了，母女久别重逢，乃是大喜啊。”
　　贾母便流泪叹道：“我这些儿女，所疼者也独有她。等到了婚嫁的年龄，就一直想着许个性子好，距离近的人家，谁承想姑爷倒外调了……害的我们母女多年未见，我只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谁承想我们母女还有今日？”
　　说着，便用帕子抹眼泪。贾敏便哽咽回道：“母亲年事渐高，我不能时时在眼前宽慰母怀，反惹母亲为我担忧，是敏儿不孝了。”
　　说着，结结实实给贾母叩头，形了个全礼，屋子里的人见此情景，念及自己的父母亲人，又跟着流了一番泪。
　　黛玉和靖玉也都见了礼，众人看黛玉虽然年纪小，但袅袅婷婷，宛若仙子，姿态娉婷，文采飞动。形容举止都是一幅天然的超尘绝俗，偏那双眼睛，又极为灵动，着实是神仙一流的人品。靖玉更小，然五官也初见俊朗的轮廓。
　　邢夫人安慰道：“老太太只看姑太太这双儿女，便知日子过的舒心。”
　　贾母也止住泪说：“可不是吗？我只以为还是我手底下那个不知事儿的小女孩，却忘了她也是当娘的人了。”
　　于是，叫了黛玉和靖玉前来，细看了一番，说：“都是极好的……倒是靖哥儿有几分像他母亲。”又朝着周围的人说：“你姑太太嫁过去那几年，一直没有子嗣，把我愁的日夜睡不安稳。现在，也算有了这双儿女，她也算终身有靠。”
　　贾敏归宁，王夫人自然也是感慨的：“新妇初来时，小姑始扶床”，虽贾敏比自己小不了太多，但王夫人刚嫁过来时，贾敏也还只是个小姑娘。这次相见，彼此脸上都有了岁月的风尘。久别重逢自然也高兴，但她心里又多少有些不自在。
　　想当年，她也只是刚嫁入贾家，贾敏尚未出阁，那是何等的金尊玉贵，千娇百宠。
　　这些王夫人倒还看的过去，等贾敏准备嫁妆时，贾母列出的嫁妆单子却让王夫人藏不住那丝不快：“不过是个外嫁的女儿，难不成还把整个贾府与她陪嫁不成。”
　　于是，就商量的口气试探了一句：“小姑家里并无妯娌，想来也不会有人与她攀比……”
　　话还没说完就被贾母一下堵死了：“虽无妯娌，林家老夫人能独自撑起这个家，也断不是好相与的。以后，多陪嫁过去些，敏儿到底气壮，也好在林府立足。”
　　随后又笑着噎了一句：“我这些陪嫁，定是要留与她的……”
　　虽然话说的并不显山露水，然王夫人刚刚接管了家事儿，深知贾府今日不同往日，虽不至于捉襟见肘，迎往送来的，日子也慢慢难了起来。却见贾母一味儿向着自己的女儿，难免恼火。等贾敏出嫁的时候，果然是十里红妆，羡煞多少人。
　　想起往事，王夫人就多了一层心事。再看贾母对黛玉的态度，再过几年，黛玉及笄将嫁之时，老太太会不会有别的想法？
　　王夫人平日就是个深沉，不爱言谈的，所以贾母曾说她：“和木头似的，公婆面前就不太显好。”
　　而黛玉看王夫人的神色，想起读红楼时，王夫人待黛玉就客气又疏离，就明白了王夫人的算盘。
　　想来她也有自己的难处，贾家这么大家庭，生齿日盛，事务繁多，在当今如履薄冰的时刻却无人能分担家族的压力。
　　贾珠是个上进的，十四岁就进了学，却没想到早殇。嫡女又送进了宫里，祸福难料。故而王夫人所有的依仗都放在宝玉身上，在宝玉的婚事上，必定千百倍的慎重。
　　黛玉的不足之病已被自己调理的差不多，然长途车马劳顿，便被人觉察出倦意。
　　贾敏便解释道：“这孩子自会吃饭便吃药，五岁那年病了一次，倒慢慢的见好了。这次，许是劳顿了，并无大碍。”
　　贾母因问：“常服何药？”听得贾敏说是人参养荣丸，便接道：“正好我这里正配丸药呢，叫他们多配一料就是了。”
　　王夫人听了，心里的不自在便加重了二分。人参养荣丸，乃人参、肉桂、茯苓、白术等多种名贵药物蜜炼而成。说多配一料就多配一料，倒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
　　老太太自己的女儿看得如此尊贵，爱屋及乌连对外甥女都如此怜爱，可怜自己的女儿却为了这个家族，在宫中挣扎求生。
　　如今的贾家既无强山可靠，又无王爵相依，元春在宫中可不就要凭着手头有些富裕，上下打点么，老太太若是个明白的，便应把自己的体己留给元春才对。
　　元春安，则贾家安。她却如何厚待贾敏及黛玉至此？
　　可见，贾敏一来，贾母倒像分不出哪个是亲孙女，哪个是外孙女了。

作者有话说

　　我的名字叫：日更。
我的目标是：日更。
我的信条是：坚持。
写滴好坏是能力问题，坚持不坚持是态度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