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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赵天宇是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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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天宇是一早兴冲冲地拿着上诉状来找了柴律师。
却见柴律师满眼愧疚和同情:“对不起,赵先生,我尽力了…”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赵天宇不解。
“你父亲,昨夜去世了,你还是赶紧去警局吧,他们很快就要派人来找你了的。”
“你…你说什么…”赵天宇懵了,半天转不过弯来,腿一软,身子摇晃着,差点没摔倒。
“爹!”一声长长的哀啸,仿佛把赵天宇的五脏六腑都震碎了。
赵天宇完全是恍惚着,今天明明是阴天,但他还是觉得阳光晃得他眼睛都睁不开,就是黄阿叔扶着,一路也跌跌撞撞,街上的喧闹,黄阿叔一路的唠叨安慰,柴律师在一旁偶尔插话后续的善后工作,什么都听不到。
直到看到赵老爷冰冷的尸体,赵天宇呆呆地看了两眼赵老杨微睁着眼仿佛无法瞑目的样子,一把扑到赵老爷身上,不断地搓着赵老爷的脸和手,撕心裂肺地哑着嗓子哭喊:“爹啊!你醒醒!你还没看到我帮你重新振兴赵家呢!你还没等到我帮你雪洗冤屈啊!你怎么能这时候不清不白地走哪!爹啊你醒醒!…”
他的爹。
这个严厉但其实从不肯把软弱展示给家人的爹。
这个专横但其实给了他和哥哥还有娘所有的爱的爹。
一生为了茶园,为了赵家,为了他们兄弟俩劳累的爹,现在终于可以休息了。
只是这次休息,还没来得及看到赵家重振旗鼓,没来得及澄清自己的冤屈,不能瞑目。
黄阿叔在一旁说不出话来,只有一起抹着细水长流、源源不断的泪花,而柴律师则抿着嘴,一脸惋惜,沉默不语。
赵天宇哭得没了力气,在监狱坐了好一会儿。
家残破了,但是还得回去。
还得回家召集人给爹收尸。
家里还有生病的娘要照顾。
家里还有爱自己也是自己最爱的哥哥。
赵慧祥是听得院子里的声音,想赶紧出来问是怎样了。
但看见黄阿叔扶着有气无力的赵天宇,这赵天宇是从没这么颓唐过,仿佛一个上午出去回来衰老了不少。
赵慧祥立马明白了三分,不再多说话,只是上前去,安慰地看着弟弟,拍拍他的右大臂。
赵天宇抬头看了看还不明白真相、脸上满满是关心的赵慧祥,没忍住,扑到哥哥怀里,寻找着慰藉和依靠。
赵天宇再一次脆弱了,再一次非常需要赵慧祥。
轻轻地拍抚赵天宇的脑袋。
但屋里传来赵老太艰难的声音:“祥儿啊,是不是天宇回来了?”
赵天宇抬起头来,茫然地看着赵慧祥。
赵慧祥也没有主意,只能对赵天宇点点头,示意振作些,不要让赵老太看出端倪。
赵家兄弟只能都强打起精神,故作些轻松地来到正屋里。
赵慧祥过来床边,扶起赵老太,在娘的背上顺着:“娘,您慢点,莫要伤了身子。”
“咳咳,天宇啊,你爹怎么样了?什么时候能回来?”
心里是疼得没了知觉,但还是强挤出一丝笑:“娘,您别担心,爹,很快就回来了…”
赵天宇不知哪来的力量,做得比前一日要自然一些。
但都说谎言说三次才会开始被彻底怀疑,赵天宇第二次说这谎就被赵老太猜了出来。
赵老太神色瞬时黯淡了下来:“哦,好的,如海,很快就能回来了…”
一家都沉默了,绝望的味道。
静得可怕。
但半晌过去了,赵家兄弟才不约而同地发觉,赵老太一声没吭。
赵慧祥忙摇晃了下怀里的娘,怯怯地:“娘…”
赵老太微闭着眼,身体随着晃了晃,再没有说话。
赵家兄弟都慌了,赵天宇也一把扑上来抱住赵老太:“娘!娘!你怎么了?!”
“娘!你说说话啊!”
“娘!”
“老太太!”
“老太太!”
整个赵家一片哭天抢地,撕心裂肺。
虽是正午,太阳仿佛是血色的,将整个赵府,整个杭州,笼罩在赤色的决绝中…
惨白的灵堂,哪哪都是化不开的悲伤与痛楚。
赵家老两口的灵位放在堂中央,仿佛他们正在那里,渴望着团聚与安宁。
一旁的唢呐吹着哀乐,还有法师碎碎念叨着仿佛来自另个世界的经文,悲凉和寒意就像迷惑的毒香,袅袅散发,却也深入人的骨髓。
飘洒的纸钱,更像是不知谁的心在被撕得粉碎。
披麻戴孝的赵家兄弟跪在爹娘的灵位前,低着头。
一下子没了爹之后又没了娘,他们流不出早已干涸的泪,只有眉头上还是深锁着解不开的哀愁。
“爹,娘,你们走好。
请你们安心,尤其爹,我知道你走得不安,还带着一身的冤屈,还没有看到赵家重振旗鼓的日子。
茶园我照看着,不会有闪失,就是我死了,也要捍卫赵家的心血,决不让一寸土地、一片茶叶归了外人去。
爹,告诉我,究竟是谁让您蒙了这不白之冤?孩儿誓死为您讨回公道,真正的凶手,迟早让他血债血偿!
娘,您一生善良可亲,为了我们,您默默付出了太多,现在,您就好好休息了吧,孩儿长大了,能担起整个家了。
爹,娘,你们放心,孩儿能照顾好整个茶园,能照顾好大哥。
哦,大哥,爹,娘,我知道我不孝,我知道我不是东西,我知道我不该喜欢大哥,但,这也许命中注定的事情,没了法了,我没能让你们抱上孙子,享受天伦之乐,但我会照顾好大哥…”
“爹,娘,恕孩儿不孝,直至爹娘长逝,始终未能完全地尽上应有的一份孝心。
孩儿无能,不曾像二弟出外研习、又上下劳苦打理,还带着病体,一直拖累家里,未有多少贡献。
犹记年幼,孩儿还身强力壮,爹差遣孩儿做事,孩儿不孝地以为爹不疼爱,娘也不多过问,直至不小心打碎了娘至爱的翡翠,爹娘道孩儿无事即安,才领悟爹娘的至爱,懂得忏悔。
后来卧病在床,一直是爹四方去找郎中和西洋医生,娘在床边执着孩儿的手不停安慰,还有二弟也在一旁,照顾为兄吃药。
哦,二弟,爹,娘,你们莫要斥怪天宇,要怪就怪祥儿,未曾尽到大哥的身教之责,带着二弟误入歧途。现在大错铸成,将来祥儿无脸下降阴府来见爹娘,只有在现世,努力照顾好天宇,帮其打理好茶园和赵家内务。
爹,娘,你们安心眠了吧,孩儿虽无能,定同天宇一道,帮爹沉冤得雪,帮赵家安居乐业。
爹,娘,原谅孩儿…”
赵家兄弟身后,赵家平日交好的各老爷、太太、少爷、小姐,都沉默着,只有些许吃斋念佛的太太和多愁善感的小姐偶尔没忍住的抽泣,并抹一抹眼角的泪花。
可怜的赵家,可怜的兄弟俩,连遭重创,现在连双亲也没了,成了孤儿。
傍晚,赵家兄弟一一谢过宾客,要送他们回去,但不少人表示还会再来,或至少派遣人来,帮助赵家料理二老的后事,并再三嘱咐,有什么困难一定第一时间告知,定倾力相助。
赵天宇和赵慧祥都十分感动:“感激各位父老,各位的恩情没齿难忘,日后定当涌泉相报!”
泰和茶庄的李老爷拍拍兄弟俩的肩膀,叹口气说:“你们莫要这么客气,你们爹平日待人不薄,我李某人也是接受过赵家帮助的。何况现在泰和茶庄也归了他人,你们赵家茶园基本是杭州唯一一家中国人自己的茶园茶户了,帮赵家,等于是帮自己啊,唉…”
赵天宇一惊。
李家也是个大户,泰和茶庄是老字号,虽说鼎盛时期销量可能略逊赵家,但要说名声可是和赵家几乎旗鼓相当的。
赵天宇自赵老爷得了冤坐了牢之后没再打理茶园经营事务,但也怎么也没想到几日前还相安无事的泰和茶庄尽然能说给了别人就给了别人。
“李叔,这是怎么回事?不是前些日子泰和茶庄也还平安着吗?”
“唉,说来话长了,要知道大藤东洋贼寇觊觎的可不止你们赵家,他们的野心可是整个江南茶市想来你也是应该了解的。我们李家也是中了大藤贼人的奸计,最终不得不将一世的心血拱手送人了,被赶出了泰和茶庄,唉…”李老爷说着,眼角冒出了泪花。
“又是这个该死的大藤!”赵天宇恨得牙痒痒,赵慧祥也是皱着眉不住地叹气。
“还有我们哪!”刘家大小姐忽然也哭诉起来:“大藤贼寇和程家汉奸勾结,逼死了我的爹娘,又趁机霸占了我们刘家茶园,我不得不出卖了手里仅有的股份,才得些安身的钱财,要不,我都不知道怎么去讨生活…”
“还有我们!”
“我们也是大藤贼人害得破了产!”
“东洋贼人恶贯满盈!程汉奸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要了奴家身体说能在大藤面前说好话,留下我们陈家,却还是害得我们没了安身之地!”
一片嘈杂,尽是对大藤佐一郎和程锦祺的声讨。
真没想到,大藤这么快几乎独霸了杭州茶市,挤垮了这么多茶家,算来,赵家茶园真成了独苗。
赵天宇和赵慧祥听得不免打寒噤。
“看,所以,你们现在是杭州唯一的希望,你们得顶住,我们也必是义不容辞地帮助你们了…”李老爷五味杂陈却又带些慈爱地看着赵家兄弟,说道。
“对!帮助赵家!”
“赶走东洋贼寇!”
“赶走汉奸!”
“中国茶叶不能倒!”
每个人都呼喊着,斗士一般。
方才还满是悲凉的灵堂,此时却热血沸腾起来。
赵天宇和赵慧祥热泪盈眶,牵着手,说不出话来。
“谢谢各位了,爹,娘,你们放心,赵家茶园不能倒,杭州茶叶,中国茶叶更不能倒!”
“没想到还没动一兵一卒,赵老头自己先死了,真太便宜了,不过正好,终于等到机会可以一举拿下赵家茶园这个最后的领域了。”程锦祺是藏不住的得意。
“按理说,我们不能操之过急,但天皇可是等不及了,今天刚下了电文,要这月之内,彻底拿下赵家茶园,和整个杭州茶市,也等于拿下整个中国江南茶市。”大藤佐一郎虽然心中也是万种得意,但仍淡淡地呷着绿茶,缓缓地说。
“哦?天皇?”程锦祺没想过日本皇家竟然也关注这事。
“天皇也是爱茶之人,了解茶道的精美,更了解中国茶市的重要。日本人誓死效忠天皇,大藤茶社也是。这点,可比你们这些心不齐的中国人,要强了不少,呵呵。”
程锦祺听得这话是有些莫名的不舒服,但也只能陪着笑。
“赵家正值最脆弱的时候,下来夺下赵家茶园应该方法颇多,看来我们是费不了吹灰之力了。”程锦祺似乎在讨好。
大藤斜睨了他一阵,哼笑一声:“是时候再去拜访一趟赵家了,明天,锦祺君,你随我去一趟。”
“行,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