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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赵天宇心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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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天宇心里极度地忐忑,就算是几年前在茶艺会上得知自己被下毒也没曾有过这般烦躁不安。
这日的庭审亦没任何新意,无非双方做最后的努力,再次对自己的观点进行强调。
但赵天宇是一句也听不进去,他只渴望快些得到答案。
“现在由双方律师做最后的陈述。”
“…本案证据确凿,足以证明赵如海是唯一在凶案现场出现过的嫌疑人,同时是唯一接触过凶器的人,检方律师认为,应判定被告人赵如海谋杀罪名成立,并依法作出判决…”
“我认为需要再强调一遍,所有证据只能证明被告人出现在凶案现场过,并接触过凶器,但没有直接证据说明被告就是直接行凶者,何况检方并未推测出合理的行凶方式…”
休庭时间,法庭议论纷纷。
“唉,你说这赵老爷老实了一辈子,怎么这会儿就杀了人呢?会不会是冤案啊?”
“那可说不定,他赵如海要真老实,前些日子为什么就制了劣质茶叶来害人呢?人心隔肚皮,什么都说不好的。”
“那事可不一定就是赵家犯的事,茶界不很多人都登报了支持赵家说多半是受奸人所害吗?”
“谁知道呢?再说即使赵如海不是存心要杀白小姐,不是说凶案发生前有争吵声吗?这白小姐从来刁蛮缺少礼数,说不定就是和赵如海吵了架,赵如海失手杀人的。”
“唉,如果真是这样,那赵老爷可真的是亏大了,一辈子败在这下。”
当然这些话赵天宇是怎么也听不进耳朵的,就连黄阿叔在一旁拍着他的背有一句没一句的安慰,赵天宇也只是点点头偶尔应和一下,连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思想些什么。
再开庭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有很多人受不住饥饿先离了席,法庭里空了很多。
赵老爷再次被担上法庭时,已是完全没了精神,而且发了烧,脸像烧红的烙铁,偶尔咳嗽两声。多日的煎熬,再加上今日一个上午不吃不喝的折腾,对于一个老人实在是难受了些。赵老爷没有看向赵天宇和黄阿叔他们,他不知道自己将迎接的是什么,会给家人带来什么。
“请问陪审团是否已达成一直裁决?”
“是。”
赵天宇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砰砰快震碎了胸腔,眼睛瞪得前所未有的大。
“现在宣读裁决。”
“被告人赵如海谋杀白韫玉女士,证据确凿,陪审团一致认定,被告人赵如海谋杀罪名成立。”
赵天宇觉得脑子嗡的一声,全身麻疼。
什么都听不到,只有宣判的声音还是聒噪。
“现在宣读判决。”
“被告赵如海谋杀罪名成立,判处死刑立即执行,宣读完毕。”
赵如海说不上是绝望还是解脱,长舒一口气,闭上眼。
赵天宇没了知觉,好半天,待赵老爷要被带走时才回过神,扑上去,撕心裂肺地哀嚎:“爹!爹!”
黄阿叔是一边要拉住赵天宇,一边也喊着:“老爷!老爷!”
整个法庭只听得两人哭天抢地,但除了冷笑的大藤佐一郎和程锦祺,绝大部分人看惯了这“生离死别”,冷冷地,像是看一场不好笑的笑话。
柴律师看着把头埋在手里,哭得哑了嗓子的赵天宇,沉住气,正声说道:“赵天宇先生,我希望你能振作一些,我们不是完全丧失了机会。”
赵天宇才把头缓缓抬起头来,茫然道:“爹,爹他还有救吗?”
“是的,在规定的日期内向更上一级法院提出上诉,你父亲还有改判的机会。”
“好的,那我全听柴律师的,我们该怎么做?”
“我们要做的还很多,一方面,你得立马回去写了上诉书交给我,由我呈给上级法院,记住,立刻,死刑立即执行是不等人的。另一方面,我们需要继续努力搜寻所有可能的证据,否则,即使上诉,我难保结果有所好转。”
“行,行,我立即就去做,柴律师,拜托你了。”
“…”柴律师只是苦笑,说不出话来。
由黄阿叔搀着,跌跌撞撞地回到赵府。
赵老太还躺在床上,赵慧祥一旁坐着,母子俩都是愣愣的。
见赵天宇回来,赵老太忙要坐起身:“天宇,回来啦?你爹怎么样了?”
赵天宇心里一阵撕扯的疼,但还是强打起精神,挤出微笑,故作轻松:“娘,您放心,爹很快就能回来的…”再也说不下去。
赵老太看着二儿子的样子,还有残存的泪痕,当然明白了少许,却也孱弱的附和:“哦,好的,这好的…”说话声音颤抖着。
赵天宇有些无助地看向赵慧祥,赵慧祥一个会意,扶着赵老太的手紧了紧:“娘,爹会没平安无事回来的,但时候咱一家团聚,得是多么可喜可贺呢,您先躺着,养好了身子,莫要爹回来伤了心。”
赵天宇正在用洋水笔飞快地书写。
赵慧祥进了赵天宇的房,站在弟弟身边细细地看弟弟写的内容。
赵天宇是等到写的差不多了才发现赵慧祥站在身边。
“大哥,我…”
“下次,在娘面前务必挺住,不要让娘多了心。”赵慧祥又锁了锁眉头。
“大哥,我是真的伤心,没办法抑制自己。”赵天宇有些委屈。
“算了算了,大哥没有怪你。”想起那□□得赵天宇进了树林,赵慧祥忙舒展了神色:“接下来,需要大哥做些什么吗?”
“没有的,大哥照顾娘够辛苦了,不能再多辛劳大哥。”
“看,没把我当大哥不是?”赵慧祥故意带有几分责怪。
“不是的,大哥你听我说…”
“唉,也怪得我这做大哥的成日躲在屋里不出门,帮不上什么上得来台面的忙,真是惭愧。正好那些银钱,此时应该是升值了吧,换了钱,该打点的好好打点了去…”
“这….”
“还有什么要大哥做的,千万不能隐瞒。”
“嗯,大哥放心,不把爹救出来,我誓不罢休!”
“嗯,大哥何尝又不是。”
“大哥…”赵天宇拉起赵慧祥的手,深深地叹了口气,而赵慧祥沉默不语。
“赵老头终于是上了断头台。”程锦祺是舒了口气,心里的石头终于落地了。
“别高兴的太早,赵家肯定是要上诉的,我们要做的还没结束。”大藤佐一郎都懒得多看一眼程锦祺,鄙视的眼睛只顾专心看着煮茶的陶壶。大藤加了不少葱、姜、盐,还特意放了一些桔子皮,整个屋子被笼罩在一种馥郁清新的香气中。
“哼,那又怎样,现场早被清理了,所有东西都被收了起来,他们得不手任何证据,就算再告,赵老头还是必死无疑。”
“锦祺君,说到证据我还得提醒你了,可记得有什么漏掉的东西没?”
“当然没有…”程锦祺不屑地回答,却突然有一丝慌张的神色。
他想起了那个相机。
当日一伙人只顾七手八脚地摆弄现场,却忘了顾及那个相机的去向,这么久的时间过去,竟被自己淡忘了,简直粗心!
“哼哼,是吗?”
“…是的,大藤先生尽管放心…”
大藤哼了两声,正好茶煮到他满意的火候,于是自顾自熄了火,盛了一杯,吹一吹热气,淡淡地呷着。
“算了,我不提醒你自己也是明白的,好自为之吧,还有你那个花姑娘,也千万看好了,她可也是在现场目睹了整个经过的人之一。”
“诶,诶…”
这是当然的,这些日子,程锦祺一直把若雪看得死死的,要是有个一会儿没见她人,必会东拉西扯找些事让她来自己面前,有一次若雪出去买点吃的时间久了些还挨了他的训。
这会儿相机不知道去向,直觉告诉程锦祺,一定在若雪那儿。
“说,相机在不在你这儿?”
“什,什么相机?”若雪被程锦祺揪着,怕得要死。
“少装蒜,就那个拍了咱亲热的那个,在不在你这儿?”
“哦,那个啊,”若雪像是刚想起来,“我哪知道?那天我被吓得要死,一直就只敢躲在你后边,啥都做不成。你自己都不知道相机在哪,我怎么知道。”满眼的惊恐和委屈。
程锦祺是比较相信若雪的话,这个小丫鬟生来胆子小,她估计是不敢骗自己的。
于是程锦祺又恢复往日的温柔:“对不起,小美人,是我多疑了,吓着了你。不过你如果知道些什么,千万别瞒着你的二爷啊。”
“那当然。”若雪还是怯生生地。
此时她对程二少爷完全没了少时的爱慕和崇拜,至少那时候,她一直以为这个武艺高强的男人能成为英雄,但现在,他似乎没干成过什么事,还杀了个女人,而且这个女人还是他自己的妻子。
这一个晚上。
若雪没有睡着,因为胆小。
她身旁的程锦祺没有睡着,还在眯缝着眼看着若雪,想着相机的事情。
赵家兄弟没有睡着,想着坐牢的爹,生病的娘。
还有个人没睡着,监狱里的赵老爷。
他被折腾得没了样子,一睡着就全是噩梦,但醒着又发烧得厉害,呼吸都难受。
让他这把老骨头一直这样饱受折磨,不如让他早些去死…
但他还有茶园,还有妻儿…
赵老爷迷迷糊糊地,思想有些混乱。
但却觉得呼吸着,喉咙气管中的血腥味越来越浓重,脑子里的意识越来越模糊。
眼前逐渐爬上血色。
赵老爷忽然想起了很多,年轻时和妻子第一次相遇,二人后来携手动用积蓄经营赵家茶坊。后来赵慧祥、赵天宇相继出生,然后两个儿子遇了意外。然后赵家茶坊成了赵家茶园,从开始的平凡,到后来的中兴,民国前后的鼎盛,直至现在的衰落…
赵老爷是感到心中老泪纵横,但没有一丝力气哭出来。
意识渐渐失去,在赵老爷脑中最后一个画面,是赵老太、赵慧祥还有赵天宇一起,冲着自己,笑意盈盈,幸福洋溢。
“守好家,守住茶园,啊…”
赵老爷没了呼吸…
这个夜,很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