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 18 章 一大清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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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清早整个赵家折腾着，打水给赵慧祥擦洗热敷，找来隔壁周郎中给号号脉。
开的药一直都不外乎就那些补气养神的。
但这次因为赵家本应沉浸在丰收的喜悦中，却一下坠入惊慌中，这巨大的反差让整个赵家上下回不过神来，仓皇不知所措。
安顿好赵慧祥的事，赵天宇跟着赵老爷连早点都没来得及用，就要去店铺打理。
一路上赵天宇神情恍惚，全然没有昨日独战群雄的威风。
赵老爷奇怪着，禁不住问：“天宇啊，昨夜你是不是在你大哥那儿过的夜？你大哥究竟是怎么回事又发病了的你可知否？还有你今早也是神思不定的，是怎么回事？”
赵天宇支吾着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莫不是你又犯了浑，淘气着把你大哥害病了？”赵老爷故意严厉了些。
不想赵天宇却抽噎起来，忽的扇了自己一巴掌：“是，是我浑，我不是个东西，是我害了大哥…”然后竟抱着头蹲下，只是呜呜地哭。
赵老爷是一惊，忙问：“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你可得从实说来。”
但赵天宇只是摇着头，泣不成声。
赵老爷看着昨日还威风抖擞的二儿子今早这窝囊样，有些生气：“哭什么，男儿有泪不轻弹，做错了事首先不该是哭，该想着如何补救，你难道不懂？说，你到底做了什么混账事害了大哥？”
赵天宇还是只会摇头。
见问不出个二三，赵老爷叹口气：“也罢也罢，周郎中说慧祥不过是急火攻了心，要不了命。你先随我在茶园忙活，晚上回了府，我再细问慧祥去。”
赵天宇脸色煞白。
赵天宇在店铺呆了一整天，下午本说好要去茶园也没去。没做多少正事，购了灵芝、银杏、竹叶、荷花等中药材，不停地在捣制养生茶叶。
赵老爷只道是赵天宇对兄长孝意心切，也是因为本有不愿告诉自己的过错，才如此着急着要做出为赵慧祥调养的茶方子。“这孩子，虽说出外一趟，归来成熟了许多，见了至熟识的人还是没个收敛，淘气着还是容易闯祸。”赵老爷这样想着。
只是赵老爷不知道，除了内疚，赵天宇心中更多的是委屈。付出如此之多，一直默默地守候，只是一夜酒后的情难自禁，就再次遭到心上人的极力对抗，这真的完全是他赵天宇咎由自取吗？赵家的名声、道义的束缚，在书香中沐浴的赵慧祥看来不可逾越，但初生牛犊般的赵天宇却不那么害怕，何况在英吉利他见过男人当街相拥吻，路人也没说什么，这样看来至少这样的感情似乎不是一无是处的。只有赵慧祥的排斥，才能伤他至深。但不论如何，他是不会放弃了…
晚上赵老爷要赵天宇同他一起去看了赵慧祥可有好转，但赵天宇怎也不肯去，说是怕再惹了赵慧祥生气，只是把白天配制的养生茶叶交与赵老爷，托爹爹代交给大哥。
赵老爷是气恼着，但赵天宇只是犟，念及二儿子刚立下汗马功劳，赵老爷只是指着他：“唉，你这小子......”
赵老爷进入东房的时候，赵慧祥早醒了，额头上顶着毛巾热敷着，靠着床檐坐起来，愣愣地发呆。
见爹来了，赵慧祥忙要站起来，被赵老爷制止住：“赶快躺着，莫要又伤了自己。”
赵慧祥缩回被窝，轻声说：“谢谢爹......”
赵老爷在床边坐下，叹口气：“本以为这次‘茶艺会’夺魁，赵家能得些太平日子，却不想这节骨眼......唉，天不见怜我们赵家啊......”
“爹莫要担心，孩儿没有大碍，且不要因为孩儿的拙体，搅了整个赵家的喜悦......”赵慧祥说着，转过头看着被子。
“祥儿啊，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昨夜你回房前还见你精神着，就是喝了一小杯酒料想也不足以招致病害啊？这到底怎么一回事？”
一阵沉默，不知该如何去回答。
“还有天宇，昨夜见他在你房里过夜，想来也应知道一二，但问他却只是哭。昨夜只顾着招待宾客了，我道是天宇已长大懂得分寸，莫不是他又淘气了......”
“爹，你莫要怪天宇，与他无关......”赵慧祥忙打断爹的絮叨。
但赵老爷分明看得到赵慧祥眼里的一丝愠气。
“真的无关？”
“无关......”
“唉，你们两兄弟啊，就是一个比一个倔。家和万事兴，亲兄弟，从小一直见你们是兄友弟恭，这次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惹得你们俩…唉…”
“爹爹莫要担心，我的病与天宇无关…”
“还说无关，诺…”赵老爷拿出赵天宇配置的养生茶放在赵慧祥床头，“这是天宇花了一天工夫特意为你配置的，他说有愧于你，不敢亲自来交与你手，怕你生气，让我替他带来。”
赵慧祥见了那罐子，觉得心头发慌，但为了不让爹又更多猜疑，道：“既然是天宇特意为我而制，我必当是收下了。”
赵老爷放心了些：“行的，时辰不早了，你早些休息了罢，养好身子。”
“谢谢爹爹。”赵慧祥眼神黯淡着，抿了抿嘴唇。
待赵老爷合上门，赵慧祥唤来小莲：“把这罐子东西还了赵天宇去，我的身子不劳他操心…”
没过几天，皇上所赐的赏金与匾额送了过来。
赵老爷同赵天宇一道将茶园规模扩了好几倍，将店铺重新修饰了一番，又另择黄道吉日，将匾额挂上，宴请杭州各茶界商界名流。
只是因为佘老爷一句无心的“大少爷去哪了”让后来的宴会有些尴尬。
这些时日赵慧祥确实好了很多，能下床走动了，却为了不见赵天宇的面，三餐总是以病体为由让小莲或秀兰送了过来而不去饭厅，这次对赵家至关重大的庆宴也死活不肯去。
赵天宇心如刀割般的疼痛。
草草结束了庆宴，晚饭后，赵天宇在屋里思想了半天，还是决定见大哥一面。
赵慧祥躺在床上，有些许的烦躁，但更多的是忧伤，睡不着，捧在手里的禁书《红楼梦》读不太下去。
此时低头看，正好是第76回。“凹晶馆联诗悲寂寞”，中秋夜大观园即景联句，槛外人妙玉在收结时续了四句：“芳情只自遣，雅趣向谁言。彻旦休云倦，烹茶更细论。”
“芳情只自遣，雅趣向谁言。彻旦休云倦，烹茶更细论…”赵慧祥反复呢喃着这四句，品尝着此时与诗中所描绘极类似的孤寂。
但门外是熟悉人的声音：“大哥，我很想见你，能让我进屋吗？”
赵慧祥觉得是脑子一烫，心中有股无名火腾起，但不知是对赵天宇还是对谁的。
“大哥，那夜我混账，多有冒犯，害你这样，二弟实在内疚，求大哥给个机会，让二弟表达心中的歉意与真情吧。”赵天宇的声音满是殷切，但却如利刃般割在赵慧祥心上。
赵慧祥快速的起身，吹熄烛灯，又钻回被窝，侧过身睡了去。
见屋内赵慧祥熄了灯，赵天宇失落地叹气，但也不离开，“扑通”跪在了冰冷的地上，说：“大哥，我知道自己不是东西，但二弟是真心抱歉也真心关怀大哥。若大哥还在记恨二弟，天宇只有跪在这里，耐心等待大哥气消了。”
躺在床上的赵慧祥心里是咯噔了一下。他想出去扶起赵天宇，但也莫名地更生气了。最后，一横心，装作没有听见，继续睡着。
深秋已过，冬意初起，冷风刀子般刮在赵天宇脸上，忽忽地往天宇领口里钻。寒意逐渐渗入赵天宇皮肤深层，赵天宇被冻得发抖得愈发厉害，直搓着手和身子，不一会儿还打起了喷嚏。
赵慧祥心越来越疼，眼眶微微有些湿润，仿佛此刻赵天宇身上的寒意传染到了他自己身上。
两人僵持着。
还是赵慧祥放弃了倔强，和当年逼迫赵天宇发誓的那个早晨如出一辙。
“进来，免得冻坏了你，爹要怪我的。”
赵慧祥的声音是冷冷的。
但得到心上人应允的赵天宇却是心中一热，猛的要站起来，却一个趔趄又跪了回去，本已酥麻的膝盖生疼。
“唉哟…”听得赵天宇的一声唤，赵慧祥不由自主地坐起转过身，想过问二弟怎么了，但又一狠心，转回身躺下皱着眉。
赵天宇像欢快的小狗，一脸惊喜地进门，搓着冻红了的手，憨笑着走向大哥：“大哥，你不生我…”
但没待他说完话，赵慧祥微微侧转身，指向长椅：“睡那去，不许跪着了，叫我心里不痛快。”
赵天宇只得耷拉着脑袋，慢悠悠地躺在了长椅上，但想到赵慧祥刚才的“叫我心里不舒服”，却泛起一丝微笑。
“大哥，你心里终究是有我的，你骗不了我…”
赵慧祥是想等着赵天宇睡着，自己也好安心睡下，却怎也等不来赵天宇的鼾声。
悄悄地转过身，见赵天宇靠着椅背坐卧着，带着一丝苦笑，呆呆地注视窗外，而皎洁的月光透过窗户纸洒在他脸上，渲染着浅浅的忧郁。
感觉有些口干，不停地咬着嘴唇，喉结也不安分地动着。赵慧祥是忽然觉得有好多话要说，却又吞吐嗫嚅着。
半晌，赵慧祥小心翼翼地低声唤道：“天宇…”
听得心上人的呼唤，赵天宇回过神，手从膝盖上放下来，关切地看着赵慧祥：“诶，大哥…”
又是一小会儿沉默，赵慧祥忧伤地注视着赵天宇，不知该说什么。
半晌，赵慧祥痛苦地别过脸去：“告诉我为什么好吗？”
“…没有为什么，我就是这样。大哥为我付出了一切，甚至差点是生命，而我对大哥，早已不再是兄友弟恭的孝义如此简单。大哥，我愿用生命换取与你的长相厮守。”
“不，天宇，不，你不该这样…”赵慧祥的眼泪立马再次断了线，摇着头。
“大哥，这是无可改变的事实，我爱着你，恒久不变，就算是我自己，也无法再去左右！大哥你扪心自问，你对二弟，对天宇的感情又如何？”
“不，别再说了！”赵天宇说得愈发的激动，而赵慧祥却愈发的难受：“天宇，我们不能这么自私，何况你是见过世面的人，更应该明白，你是赵家的希望，任重道远。我们不能为了私下一点儿女私情，毁了赵家的名声，甚至是毁了你的大好前程！”
“大哥！为什么一定要顾虑那么多，为什么就不能遵从自己的内心去行事！赵家的名声，未来的前途，大哥，为什么要用这些别人眼中的东西来羁绊我们自己？为什么我们不能为自己活一回？是的，天宇见过世面，大哥知道天宇在洋人那儿见到过什么听到过什么吗？他们崇尚自由，他们追寻自主，他们男子间可以亲吻搂抱！他们能做到，为什么我们就不行？”
“因为我们是人！我们不能像畜生一样混账地活着！我们还有起码的尊严与自重，而不能像那些洋畜生一样放纵自己的情(jj)欲！我们得对得起爹娘，对得起整个赵家！”赵慧祥也是激动，坐起身说起了胡话。
“但如果我们对不起自己，胡乱随从别人过完这一生，也是对别人的不尊重你知道吗大哥！”赵天宇的声音带着几分央求的意思。
赵慧祥怔怔地看着赵天宇，半晌重重地叹口气，别过脸去直摇头：“天宇，你怎么就说不明白…”
“大哥，不明白的其实是你你难道还看不出？”赵天宇站起了身走过来，想伸手抓住赵慧祥臂膀，但又没有：“大哥，你放心，那日醉酒后的混账事不会再上演，天宇不会去逼迫大哥的。但，大哥，我等你，天宇等你，一辈子都等你…”
“天宇，你…”赵慧祥看着赵天宇是有些生气，但很快回复了莫大的忧伤，最后是一声刺骨寒风般的叹息…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 1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