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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八章 第十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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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你受伤了。”叶天浔仔细检查止水肩上的伤,那一剑刺得很深,伤口深可见骨,虽然已经包扎止血,渗出的鲜血还是很快浸透了裹得严严实实的白绫带,空气中弥漫着朱砂血特有的腥甜,引诱着人们,引诱着一切,直到堕入地狱。叶天浔闭着眼,拼命克制着嗜血的冲动,他并不是嗜血的妖,但对于止水的血,他没有半点抵抗力。还影的反应还算很快,看出叶天浔不对劲,也察觉到止水的血实在甜腻的反常,赶忙把两人分开,对叶天浔道:“我先把水姑娘送回去,叶兄若不介意,就请自便,如何?”叶天浔平复着体内凌乱的气息,闭目调息,听到还影的话松了口气道:“多谢。”
“水姑娘,不知你介不介意告诉我,你到底是什么人呢?”止水听到还影这么问,竟有些奇怪,“你不知道我是谁么?我还以为我的身份在六界早都被传得差不多了。”还影想了想,似是有些明白了:“这么说,六界相传的朱砂公主止水,就是姑娘你?难怪你的血有如此大的威力。”止水叹了口气道:“我就说,现在怎么会还没有人不知道这个事。”还影还想说什么,却终于作罢。一个那么小的孩子,甚至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那个本应作为秘密的身份就被有心人散播开,这对她来讲究竟意味着什么,即使还影想得到,也体会不到那种心情。既然体会不到,那么他能做的就只有沉默。一路无言,直到两人到了止水住的小院门口,还影轻轻拍拍她的肩:“快回去吧。”止水低着头,迈开步子的时候,轻轻说了声:“谢谢你。”还影转过身去,不知怎的,心里五味杂陈。
回到房里,看到温蕊已经起来了,看上去很有精神,恢复的不错。见止水回来,一边倒茶一边笑盈盈地招呼:“阿水,怎么样,还顺利么?”止水似是被她温暖的笑容感染,笑道:“不管怎么说,总算活着回来了。”说着,拿起桌上的杯子,一口茶还没等喝到嘴里,就被温蕊一声惊叫吓得差点呛进喉管。“阿水,你受伤了!怎么回事,要不要紧啊?”止水低头看看自己的肩膀,包扎的很严实,外衣换过了,上面没有血迹,从进门到现在她都没表现出半点受伤的样子,怎么还是被她看出来了?“你别想瞒我!”温蕊好像看出了她心中的疑问,抢着说道,“你平时做什么都习惯用右手,可你刚才从进门开始你的右手就连动都没动过,喝茶拿茶杯也用的左手,你不是受伤了是什么?快过来让我看看!”一面说着,一面拉着止水坐到床边。“不必了,只是外伤而已,又不重,干嘛还要再看。”止水想把手抽回来,抽一次,没成功,再抽一次,又没成功,第三次她把手抽出来了,因为她的人已经被温蕊摁到了床边。“那怎么行?”温蕊从自己的行李中翻出一个小药瓶,拆开绷带,将里面的浆糊状的药膏抹在伤口上,嘴里也不闲着,“这个药是我自己配的,治疗外伤效果最好了,还不会留下疤痕,我就还剩这么点了,给你用也算物有所值。这么个大美人,万一留下伤疤多可惜,是不是?”止水无奈的摇摇头:“小蕊,别老拿我开玩笑。”
“我把她送回去了,看样子,应该没什么大碍。”还影刚刚从小院出来,就看到不远处负手伫立的叶天浔,好像一直等在那里,“你也不必担心,她一向是个不必让别人替她操心的女孩。”“的确。”叶天浔认同的点点头,“不过,越是这样的女孩,反而越让人感到担心呢。”然而他到底在担心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还影颇得趣味的观摩了会叶天浔的表情,之后就和他们往常一样,告辞离开了。
叶天浔刚刚回到自己的房间,清明的脸色就变得很紧张:“这次又是谁受伤了?还影,还是她?”清明从来没有喊过止水的名字,当面背后都是如此,好像在逃避着什么。“是水儿,只是一点皮外伤,不必担心。”宽慰完清明,看着他缓和下来的脸色,叶天浔很好奇的问道,“不过我真的很想知道,你怎么知道又有人受伤了,并且,这个人不是我?”“其中的道理简单得很。”清明还是一副万年冰山脸,语气平淡,好像理所当然,“你身上的血腥味和你之前受伤的两次都不一样,当然猜得出受伤的另有其人。”道理的确就像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但真正能做到的,只怕没有几个。叶天浔正想再开口,发现清明站起身朝房门的方向走去,不禁有些意外:“你要出去?”从上到逝川岛以来,他除了去书院和演练场,几乎从不踏出房门一步。“嗯。花事让我去找她。”更让叶天浔意外的是清明竟然回答了他,这实在是很难得的事。不过更让叶天浔好奇的是,花事找清明做什么呢?
江南花事了,半世顾纷繁。花事正是逝川岛另一位师尊,是个女人。花事名字起得很美,人也是个一等一的美人。叶天浔没有见过,只听说花事性情温和,却颇有些手腕,所以才能在顾纷繁死人不管的情况下还能将逝川岛治理的井井有条。这么一个女人,找清明会做什么?叶天浔实在很好奇。
事实上,此时清明比叶天浔还要好奇,因为他确信自己不认识一个叫花事的女人,也确信自己在逝川岛上没做什么足以惊动师尊的事。然而直到进入殿中,他都没想出来自己是被叫来做什么。
“你就是清明?”大殿上的女声很温和,清明虽然看不见,但也感觉得到温和的声音,温和的语气下的不怒自威,那是久居高位者长年累积下的气势。“是。”清明略低着头,身子挺得笔直,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听不出敬畏,也没有丝毫不敬。“我一直在找你,找了很多年。”花事叹息着,“你过来。”清明不明所以,但还是很听话的走到花事面前,花事取出一颗巴掌大小的珠子放到他的掌心,珠子闪着淡淡的绿光,凝神细看,里面还蜷缩着一个女孩子,如同婴孩一般沉沉睡着。清明看不见,他也不必看见,因为那个女孩的气息他实在是太过熟悉。“小絮……”一贯冷淡的声音带了丝不可遏制的颤抖,说不出是因为悲伤,还是兴奋,或者兼而有之。花事缓缓说道:“当年所有人都以为她魂飞魄散了,本来她也的确是魂飞魄散,还好我赶到的还不算太晚,用摄魂珠保全了她的一缕魂魄,将养了这许多年。我一直想把它交给你,我想,即使是一缕魂魄,她也想呆在你身边的吧。”清明忽然跪倒,向花事行了个极大的礼,花事赶忙将他扶起来,“你不必谢我,这是小絮的心愿,我本就该帮她达成。”说着,沉沉叹了口气,“这是我欠她的,我所亏欠她的,实在太多了。”
“你要出岛?”叶天浔挑眉,很是诧异,“弟子出岛,除非有师尊手令,莫非是师尊叫你去的?”清明想了想:“算是吧。”“那,你是要去哪里?”“落英山。”叶天浔了然,想起落英山的传说。
相传落英山五代宗主烟絮绝艳天纵,凭一把诛天锁以一己之力与曾经的妖魔两界共主萧长夜同归于尽,那手持诛天锁无畏的迎向妖王的纤细身影,成了六界竞相传颂的传奇。落英山也因了这个传说游客如织,曾有人说,月圆之时,曾见过紫发白衣的少年缓步上山,口中轻轻哼唱着飘渺如梦的歌谣,谁见了,都以为是仙人。
叶天浔看看清明淡紫色的发,素白的衣衫,苍白的脸,觉得传说这种事,似乎也并不是完全不可信的。想起他一开始唤出的那声“小絮”,他与那位落英山五代宗主,想来还颇有渊源。
“明日就该是最后一关了,你们小心。”清明临走前,找到止水告别,有些反常的叮嘱了一句。止水很奇怪:“你要走么?”清明点头,“会回来吗?”清明犹豫了一下:“也许不会。”“那,你多保重。”“多谢。”说罢,转身离开小院,走出很远之后,清明停下来,轻轻说道:“一直把你当成另一个人。对不起。”很轻很轻,说出口的一瞬间,就随风飘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