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瓦岗山情绝 ...
-
他们第二天才回来，他爹把他叫过去训斥了一顿。他回屋后，小五嗅到血的味道，让我去看看。走到门口，看到惊人一幕。他正用一把匕首，狠狠地，在自己的右臂上，划一道口子。深可见骨，血流如注。他眼中含着泪，手却更狠的割下去。手臂上，新新旧旧的伤口重重叠叠。我用手捂住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叫出声来。他放下匕首，许是疼了，可我不知道，是伤口痛了，还是心痛了。
雀儿说，皇上派靠山王亲率十五万大军攻打瓦岗，姐姐就在瓦岗……
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表情很痛苦，嘴角抽动。闭眼，吸一口气，再睁眼。眼神闪烁，担心道：“玉儿现在跟瓦岗那些反贼在一起，一定会有危险。”此时有人来报：“禀将军，杨林已离开长安，前往瓦岗。”我躲在柱子后，没被发现。
他道：“知道了，下去吧。”
敲一下桌子，下了很大决心似的。决绝的走出房门。
我知道他要去哪里，要去见谁。他这一生，相见的，想守护的，只是那一个人罢了……
泪滑过脸庞，终归，我还是比不上她。我对他千般好，万般好，比不上姐姐一句——我不会嫁给你，不会嫁给你这样的人……
我开始恨，恨我为什么拥有和姐姐一模一样的容颜，让他在看我的时候，心中想的却是另一个人。可我又庆幸，若不是我长着这张脸，他怕是看，都不会看我一眼。此刻，心中空空的，少了一块，泪水纵横，满满的悲伤淹没了我……
我还是跟他一起去了。飞龙受过我的训练，脚步很轻。加上他心中有事，我离得又远，他一路上都没发现我。
他一人一马立于瓦岗寨前，慢慢的骄傲，和对姐姐深深的爱。
他和城上的人说了很多话，入我心的，只一句“我现在就要带玉儿走”又一句“那就把她交给我”。心如刀割的滋味，我生平第一次体会到。
他决绝的：“保护她？我告诉你……玉儿只有跟着我才是最安全的！”心中一紧，一口血翻上来，染红了黄沙。飞龙：“姐姐……你何苦如此？”
“我现在才知道，情这个东西，才是世上最厉害的穿肠毒药。”泪止不住，化作飞灰，湮灭在风中。
他生起一堆火，一直等着。我，则站在他身后不远的地方，呆呆的望着他。
入夜，姐姐一人从山门出来。很坚决，却也很冷漠。我知道，她不会跟他走。却也知道，他不会罢休。我深深地相信，这一生，除非我为他而死，不然我的生命于他，永远没有任何意义。卑微的，比不上姐姐一根头发。
姐夫在后面，有点担心。可在我看来，他却是我们四人中，最幸福的。
姐姐走到他面前，他激动得一下子站起来：“玉儿……你来了。”那种温柔，是不曾给过我的，“玉儿，我是来带你走的。”
姐姐冷冷的：“我要留在这儿。你走吧。”说完就转身要走。
成都提高了声音，有些紧张：“玉儿，现在不走，就真的来不及了。”更多是担心，“你父王的大军马上就要到了。”忽然想起他把我一人留在宫中，想想自己真是可笑。
姐姐平静的：“我知道……”她看他一眼，“你为我做的一切，我心存感激。我不可能跟你走。”她的语气没有起伏，我却知道，那却像一把把钢刀一样，插入他的心。
他更加坚定，有点发狠：“我也不可能眼睁睁看你在这儿等死。大军一到，必定血洗瓦岗。”
姐姐：“血洗瓦岗？”
“对。”她说的，他都说好。我又呕一口血，不知为何……
姐姐：“你又怎能确定瓦岗就一定会败？”
他冷笑一下，走到姐姐身侧：“玉儿，你现在跟的这些人，不过就是些乌合之众。”走到姐姐身后，带点骄傲的，“以这些乌合之众，又如何抵挡得了大隋的十五万大军？”他的骄傲我懂，他亲手练出来的兵，他忠于的朝廷，他相信，坚信，这就是他的信仰。是他宇文成都的信仰。
姐姐一字一顿的：“乌-合-之-众？若他们是乌合之众，便不会反济南，过潼关，打退我父王的围剿。”她带着些骄傲，把他的骄傲踩在脚下，“他们聚义瓦岗，力量一天天壮大……”
成都无奈的将头扭向一边。
姐姐：“……我一路随他们走来，他们是什么样的人，我看的清-清-楚-楚……”
成都含着泪：“你根本就看不清楚。我告诉你，如果你执意留在此地，你就会变为人质，他们是在利用你。而我，是在保护你。你跟着我才是安全的，你明白吗？”
姐姐不想再听下去，要走。他拦住。又要走。他又拦住。姐姐绕过他，将要离去。他喊一声：“玉儿……”跪倒在地，没了骄傲，卑微的，坠进了地狱，“我求求你，我求求你……”
姐姐：“你这样做，让我觉得你很可悲。”
成都面不改色，眼含热泪：“如果因为我在乎你，让我变得可悲，我愿意。玉儿，我说过，这辈子，我会用我的生命保护你。因为我爱你，我这辈子，只爱你。”他几乎是乞求，“玉儿……你知道吗？我曾经不顾父亲的责骂，放你走。我曾经想过，放弃我拥有的荣华富贵，跟你远走高飞。我也曾经想过，不能跟你在一起，我宁愿自暴自弃。”他的泪落下，我的泪早已泛滥成灾。
他继续哀求：“玉儿，如果你能活着，我便活。如果你死了，我宁愿陪你一起死。”
胸口鲜血激荡，我抑制不住，用手用力地抵在山石上，又一口血。我有些眩晕，他们说的什么，我听不清了。只见，成都撩起袖子给姐姐看。然后眼前有片刻失明，就听见姐姐哭喊：“你告诉我我到底怎么做才能让你死心？”
成都缓缓道：“人死，心就死。”
姐姐似乎思虑良久：“好，让我告诉你。我就算是死，我也要跟秦琼死在一起。”字字句句，将他的心凌迟。
他痛苦后退几步，大喊：“玉儿……玉儿……”那声音，像是把五脏六腑都捏碎了的，发自心底的绝望的呐喊。
姐姐决绝离去，丢下一句：“替我照顾好若水，好好待她……”原来，我这样轻贱。
他一人立在火堆旁，成了泪人。我轻轻走过去，从身后抱住他。他的盔甲很凉，似他的心那般。我冻了一夜，浑身战栗，却还是紧紧的抱住他。若他是火，我愿飞蛾扑火，不求千万世，只求一瞬光。
我的泪还在流，嘴角有血迹，温柔对他说：“你还有我。成都，你还有我。若你死了，我便来陪你。”
他推开我，转过身来看着我。抚上我的额头，拭去我的泪，和唇边的血：“这……怎么弄的？”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瓦岗山情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