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缘起 ...
-
他先是一愣,然后扭头看了一眼屋里他爹正在看什么书,有点放心的,用那只没受伤的左手轻轻地拉住我,把我带到了后院一间房前,放开了手。屋里人来人往的忙活了半天,他一挥手人们就都退下了。看来这是我要住的地方。
他定定看我一眼,我也看着他,他蓦地把头转向一边,淡定道:“你先好好休息。我有事先走了。”
我拦住他的去路,把他的右手从身后拿到前面,仔细端详了一下伤口:“这个……需要马上包扎,不然你这手就废了。”从怀里掏出手帕,小心翼翼的为他擦了擦血迹,而后给他上了药,绑了绷带,又不放心的叮嘱他:“尽量不要见水,这样好的快些。”
抬头看他一眼,冷峻的脸上几乎没什么变化,好像手不是他的,倒是我的。不,也不像是我的。像一个无关痛痒的人的一样。“疼不疼?”
他嘴角微微上弯,有些好笑地:“这点小伤。”自顾自的,“你好好休息。”转身便走,留给我一个黄色的背影。
他喜好黄色,也是,再没人能把黄色穿的像他这般好看。到他消失在视线中,我才回房去,奔波了几天,的确是累了。把小五和小七放在床上,就甜甜的进入了梦乡。
真是休息,吃晚饭都没人叫我,一直让我睡到了第二天早上。一声惨叫后,我才醒来。门口站着一个小丫头,手中的水盆已翻在地上,脸煞白煞白的,嘴张的大大的。也那怪,谁见到床上睡着一个姑娘和两条蛇也会害怕。更何况,还是一条五步蛇,和一条七步蛇。这属于正常反应,我原谅她了。
安慰了她几句,让她给我又打了一盆水,洗漱完毕。用过些早点,顿时有了精神。“你叫什么名字?”
她不说话,眼睛盯着地,许是还没缓过劲来。我又问:“你家将军在哪里?”她终于开了口,怯怯地:“在校场练兵。”我走过去拍拍她的肩膀:“其实它们不会随便伤人的,你不必如此。”她后退一步,默默的退出了房门。
我看了一眼她的背影,感叹她的胆子真是小。然后就关上门,去校场找成都。
这地方真大,抬头看看天,蓝蓝的,阳光也好。远远望去,他身披盔甲,手握凤翅镏金镗,站在台上,指挥众将士操练,真是帅呆了。正犹豫要不要过去,然后……
几个士兵用担架抬着一个士兵,小跑到他面前,放下担架,其中一个跪地:“报告将军,他不行了。”他走下来,俯下身看了一眼那个士兵,皱了下眉,严肃道:“他怎么了?”
那个士兵:“他去巡山时被蛇咬了,军医说是剧毒,救不了了……”伸手抹了抹泪,继续报,“将军,您看……”
成都面带不忍,却也无奈:“待他死后,厚葬了,多拿些银子给他的家人。”吸一口气,闭眼,正要挥手让他们下去。
“等一下。”我跑过去,他转过身来看着我,皱一下眉:“你来干什么?”我蹲下身检查了一下那人的伤口,在手腕上,伤口很小,应该是竹叶青。抬头看他一眼:“我能救他!”
我:“你们帮忙把他胸前的衣服撕开。”成都点一下头,几个士兵照我说的话做了。我从袖中取出一卷银针,选了三根合适的,轻轻捻入那人心房的三处要穴,分别弹了弹银针,护住那人的心脉。然后从怀中取出一小瓶解毒丹,喂一颗给那人。然后用力将他伤口处的毒血挤出,还是不行,抬头寻觅了一下,就近抽出一把刀,用刀尖划开伤口附近的皮肉,放尽了黑血。拔出针,那人醒了。
把刀递给一旁看热闹的人,我站起身。看他一眼,他的眼神中带几分赞许,笑也不笑:“还不错。”然后就吩咐众人把那人带走养伤,又走上台去,把我遗忘在台下。片刻的骚乱都没有,队伍又已经站得很整齐。
他站在台上,俯视着众人,有睥睨天下之势,威武道:“犯我者!”
台下众人:“犯我者!”
他继续:“亡!”
台下众人:“亡!”
他甩一下披风:“阻我者!”
台下众人:“阻我者!”
他继续:“杀!”
台下众人:“杀!”
怎一个帅字了得!我心甘情愿的被晾在一边了……
看来今天事儿还真多,一会工夫,又出事了。有一个士兵慌慌张张的跑来,跪下:“报告将军,赤炭火龙驹无故受惊,正在马圈发狂,已经踢伤了很多人!”他面露凶狠,又皱一下眉:“什么?”随即跟那人走了。
赤炭火龙驹?他的坐骑?又是怎么回事?我也跟在他身后去看看好了。
到了马圈外,只见一匹宝马正在各种折腾,踢人,踢马圈的柱子,踢翻草料,一边还嘶鸣着。成都面露不忍,看着地上被踢伤的将士,又看看马,眼中划过一丝悲凉,又吸一口气,闭眼,睁眼,决绝的:“拿弓来!”
我冲上前:“你要做什么?我听说,它可是你最爱的宝马!”
他深情地忘了马一眼,又转为严肃:“它发了狂,不杀它,它会伤人。”表情很痛苦,很不忍心。此刻弓已取来,他正欲弯弓射马。我拦在他前面,他怒视着我:“你不要命了!快让开!”我抢过他手中的弓,扔在地上:“让我试试。你让众人退的远一些。”
他看我一眼,有些难以置信,但还是命令道:“众将退后!”他又看我一眼,不放心的:“你……要小心。”
他不知道我要干什么,只见我从旁边抽出一把刀,跑进马圈,砍断缰绳,赤炭火龙驹发狂似的向我冲过来。我听见他喊:“玉儿……”眼眶有些湿了。顾不得了,我使轻功跃到马背上,紧紧抓住马缰绳,那马儿上下折腾,我几乎要被它摔下马去。远处,他又喊一声:“若水!小心!”
心中有了一丝安慰,单手死死的拽住缰绳,右手从怀中取出短笛。放在嘴边,勉强吹了几个音符。那马平静了一些,我继续重复的吹那几个音符。龙驹渐渐平静下来。我舒一口气,远远看见,他也为我舒一口气。翻身下马,龙驹还有些躁,马蹄子乱蹬。我慢慢走到它眼前,伸出右手,它往后退一退,我上前一步,它又退一步,我再向前一步,它终于也向前一步。我的手正好摸到它的马鬃,它有些委屈的:“我的,后腿上,有一根刺……”
我点头表示明白,绕到它后面替它拔了刺,又绕回它眼前:“现在好些了吗?”它表示舒服多了,嘶鸣了一声,打了个响鼻。众人神奇的看着我们,成都已走到我身边,有些欣喜地看一眼他的爱驹,伸手摸了摸,嘴角微微上翘,却还是没笑。转过头,对手下道:“把马拴好!”
拉着我走了一段,四下已无人,沉声道:“刚才有多危险你知道吗?玉儿!你为什么不能听我的,总是一意孤行?你知不知道,我会担心!”
我抬头定定的看着他,鼻子一酸,落下泪来,有些生气:“宇文成都,你看清楚,我是若水,不是玉儿!不是!”
他呆在那里,看看我,抬头看看天,又看看我,低头看看地,表情有些痛苦,放开我的手:“对不起。”
我有些难过,走到马圈中去看龙驹。伸手摸了摸它,泪却止不住的落下。龙驹叹口气:“你们长得真是一模一样……”我更伤心了,走到马圈的另一边,准备拾些草料来喂马,刚起身,就听见什么东西断了的声音,没反应过来。感觉天有些黑了,一看不好,是马圈的柱子断了,这地方塌了……
受惊过度,身子有些僵,动不了了……正在暗自抱怨自己倒霉,只觉被一人搂住腰抱起,然后,我就又看见了太阳。
成都一脸紧张,眼中带三分温柔,三分责备,很复杂:“你没事吧?”
我还没缓过神来。
他松开一只手,为我拭去脸上的泪,温柔道:“有没有受伤?”
我摇摇头,有些委屈:“没……”
他缓缓松开我,眼神又变得冷冽:“没事就好。玉……若水,你先去歇歇,我还有事。”
他的背影,像一座山,让人既觉踏实,又感遥远。我看着他远去,揉揉眼睛,忍住了泪水。回头看一眼龙驹,它那儿半边没塌,它没什么事。就放心的去救治那些被马踢伤的人了。
为他们把了脉,开了方子,有的还帮他们放了放血,也就没什么事了。我站在一旁发呆,一个士兵给我端来一碗水:“姑娘,喝点吧。”
我接过,喝了一口又递给他。
他四边看了看,小声道:“您长得和……”
“玉郡主,一模一样。是不是?”我打断他,没好气地。
他用力点点头:“是的。”
“我是她妹妹,你还有什么事?”
他又压低了声音:“其实,小人看得出,姑娘对我家将军……”我瞪他一眼,他没在意,继续,“我家将军平日里待我们好,可他从来都不开心。今天,他虽然没说。但我们都看得出,他比以往开心了。”
我一时无言,缓缓看着天,天边飞过一群飞鸟:“你能不能帮我,找一盆小米?”
他很愉快的就答应了。
继续看着天,心中有点伤心,又有点欣喜,一时百感交集。
成都走过来,踌躇了一会:“若水,吃饭了。”我乖乖的收起伤心,跟在他身后。
吃放的地方,就是刚才练兵的地方。众人人手捧一个碗,席地而坐。成都好歹是天宝大将军,虽说他喜欢与众人同甘共苦,但毕竟身份不同,他,和我,有一张桌子。这一光沾的,还是很不错的……
饭一般,不过还能下咽,我从小在药谷中长大,不挑食。他看我吃的挺香,嘴角微微上翘。瞬间觉得自己也挺幸福。又想起……马上停止花痴,快速地扒拉着碗里的饭。
那位大哥果然没让我失望,效率挺高。我道了声谢,放下碗,接过东西就走。
成都有些奇怪,叫住那位大哥:“你给她的是什么?”
那人很实在:“小米。”
成都皱一下眉,放下碗,挥手让他下去。默不作声的尾随在我身后。
我只过走路,也没在意。到了校场后边一片空地,四处看了看,好像没人。抬手,雀儿落在我手上。摸了摸它的小脑袋。它飞走了,片刻之后,又引来二百多只麻雀。它们表示要让我请客,我赞了雀儿一句:“老大当得挺威风……”它很受用。
我微笑一下:“老规矩……”鸟雀立刻沸腾,个个很激动。成都在后边,看得有点奇,不过他隐蔽的很好,不愧是将军。所以我压根不知道他在后面。
我把那包小米绑在胸前,留一个可以伸进手的小洞。这其实是我在药谷中经常玩的,就是我撒小米,鸟群争食,尽量不让小米落地。要是有米落地,它们便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我开始旋转,单足旋转,抓一把小米撒向空中,它们开始抢,我抖出两个袖子中的白绸,旋转起舞,白练上下纷飞,我在中间时不时再洒一把小米,舞蹈不停。这支舞,是飞天中的揽月。跳的不费劲,就是一边撒米有点麻烦。最后一把米,撒完,舞蹈正好停了。我带正笑看着这群鸟儿,见有些米落地,道:“我赢了!”
它们表示无奈,有几只还飞快把地上的米吃完。我笑道:“这可不算!你们要为我做事!”
它们七嘴八舌的商量半天,同意了。
我在地上用树枝写下四个字,然后问它们:“行不行?”
雀儿拍着翅膀:“要不要这样……”
我:“当然要!”
雀儿和它们商量了一会儿。就见半空中蓦然出现四个大字,是由一众麻雀组成的字——宇文成都……
我点点头表示满意,笑道:“还不错。”
岂料它们迅速变阵,又组了四个字——姐姐爱你……
脸有些红,笑着嗔道:“你们……坏死了……”
成都从树后走出来,惊飞众鸟。我转过身看着他,脸上感觉挺烫。迅速用脚把地上的字涂没,毁灭证据。
他走到我身边,终于忍不住笑了,道:“在干什么?”
我连忙掩饰:“什么也没干!”默默地把白练收回袖中,解下包袱皮扔在地上,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什么也没干,真的!”他又笑了。终于见他笑了,他笑的样子,好迷人。
他发现我直勾勾的盯着他看,敛了笑,却止不住温柔:“现在可以告诉我,你来的目的了吧?”
我收起笑,低下头不看他的眼睛。
他的语气带几分戏谑:“不说?不说我走了!”做了一个要走的姿势。
我想留住他,也真的想告诉他,把心一横,算了,死就死吧,突然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大声道:“我喜欢你!”只觉脸上发烫,也顾不上了。
他一怔,带几分痛苦的闭上眼,转过身:“对不起。成都的心里只能放下一个人。”
“我可以等!”
他沉声道:“我不会改变。”
“我也不会放弃!”
有很长时间的沉默,像是时间停止了,世界毁灭了一样可怕的沉默。他突然向前走了两步,我想完了,他不要我了。眼泪不争气的落下来,正欲发作……
“还不走?折腾一天了,不累?”他的语气平静,但我想他是带着温柔的。快速拭去泪,屁颠儿屁颠儿的跟在他身后。
他突然停下,我直接撞上去。揉揉头,他转过身,抬手拭去我脸上的泪痕,有些心疼的神情一闪而过。“你能听懂鸟兽的话?”
我点点头。
他思虑一下,有点决绝的:“不要告诉我父亲,尽量不要让他知道。”
“为什么?”
他抚过我的额头,柔声道:“为了你好。走吧。”
我心里只有一个疑问:“到底……是不是亲生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