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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楔子 河山覆雪玉寰碎(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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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时未刻。
元极宫。
前一夜子时前后,突然起了一场大风雪,铺天盖地,将整座兴圣城裹进了凄迷的风暴里。这场风雪来得快,去的也快,将近寅时,便停息了下来。此时太阳还未升起,天空倒放晴了,疏疏落着一些星子,晴雪映出一天的清光,天地间一片青溶溶的,元极宫浅浅盹在这混沌里,迷蒙蒙一片黛青寒白,似是也要溶了去一般。
宫城西门广胜门上猛然响起一片急促的擂鼓声,咚咚咚砸在宫城上空,在黑青的沉夜里听来分外凶险。这是战情紧急报奏鼓声!
整个元极宫一个激灵,惊醒了过来。
广顺门通着的御道长安道两侧是中央各部及五军都督府,这一月余来,前方战事紧张,机要大臣皆都宿在各部衙内,几乎日日都要通宵批奏策议。前夜因着风雪寒冷,众元老也实在熬不住了,倒比平时提早睡了两个时辰。
鼓声通通震彻屋瓦,声声砸在人心上,直催得人脚步发软。国丈王启德边大步朝天熙门走着,边匆匆整着身上的玄紫色玉蟒补服朝服,耳听得身后紧跟着一片混乱脚步声,他边扶正罩在满头白发上的鍳金羊脂玉雕蟒纹玉冠带,边冷冷瞥了一眼身后紧随而来的六部臣子,却不想一眼看见人群末尾,新任兵部尚书、先兵部尚书田奎之嫡子田雍发束披散,衣衫凌乱,正打着哈欠踉踉跄跄走着,一脸宿醉未醒。大敞着的衣领内,几颗嫣红的嗟痕还很新鲜,分外惹眼。王启德心下大怒,这不肖子夜宿宫中竟敢还带着侍妾!田奎兵败项仙城,致虎骁军全殁,本该是诛九族,谁知隆武帝竟然颁诏布告曰,先兵部尚书田奎为国捐躯,功德至贤,光耀朝野,嫡子田雍文采武功,皆为国之栋梁,特擢升为兵部尚书,替父掌帅,为朕分忧,代万民守太平。竟让这个只知斗鸡遛狗,打马冶游的浪荡子做了兵部尚书!地位与他这个当朝宰辅几欲平起平坐了。这还不够,更加封本已是贵妃的田妃为皇贵妃,辅佐王皇后掌理六宫事物,又赏赐大晵朝王土外海岛国白玺国进贡紫髓珠一斛,冷焰珊瑚树三株,蓝田暖玉枕一对,并绫罗衫府绸裙两筪。田妃娇棠越发得意起来,更不将皇后王氏乙珠放在眼里。
王启德猛地转过颤颤苍首,极力忍住怒跳的一双花白长眉,在急促的报奏鼓声中,大步流星走向天熙门。
群臣仓皇涌进奉乾殿的时候,隆武帝却早已朝服严整端坐在了紫檀金丝沉香玄铁木雕飞龙在天龙椅上,不像刚从后宫御驾前朝,倒更像是一整夜都未歇息,鼓声一响便坐在了奉乾殿里。龙椅左后侧隐着一个瘦小的灰衣影子,正是自隆武帝做太子时便侍奉左右须臾不离的秉笔太监王延恩。
左文右武还未按班序站定行叩首大礼觐见皇帝,却在满室烛火中惊见早有一满身血污的传令兵匍匐在大殿中央,全身瑟瑟发抖,似是极为害怕又似是悲伤难禁,正呜咽不住。群臣惊骇莫名,一直端坐在龙椅上全身都笼在阴影里的隆武帝突然冷笑一声,嗓音暗哑如粗砂,磨着众臣的神经:延恩,跟朕的爱卿们说说,出了什么事儿了。
灰衣影子静了片刻,接着便徐徐响起一把苍老沉缓的声音,那声音如一根满是细刺的老枣木枝子,不断扎进王启德的耳朵眼儿里,又拉出来,再刺进去。王启德疼痛难禁,老泪双流,叫了一声:皇上……双膝一软,就跪了下去。
身后的文武百官皆哭喊一声:皇上……呼啦啦全部跪倒在奉乾殿冰冷如铁的泥金砖地上。
原来武卫骑副将苏力前夜丑时带领亲兵突袭帅帐,擒杀主帅庞培,然后煽动军中将士卸甲叛降,竟然一呼百应,军中将士十有九之立刻降了,唯老将晁光禄并几位在军中任中层武将的王氏子弟宁死不降,苏力当众斩杀晁光禄及王氏子弟,在众兵士的欢呼声中,亲率叛降军士连夜投奔了妖王去了!
一片哀哭声中,跪在田雍后排三位的皇城禁卫军总将禁中卫晁福佑忽然直起身子,嘶声喊道:陛下!陛下!请陛下恩准小臣率族中家丁即刻奔赴月明原,小臣定要手刃苏力这乱臣贼子为父报仇!陛下!请下旨吧!陛下!家父他……父亲他……父亲—啊—!
雪后新晴,天边朝霞绯艳,金轮初升,雪白晶莹的大地映照一天晴光,天地间新亮如初生。
寒冽的空气如雪水洗涤着奉乾殿,阳光透过大殿四壁数扇长四丈宽三丈的云纹镂空描泥金朱红金漆窗子照进来,殿室四角处鑑铜仙鹤烛台上燃着龙涎香烛,御阶下直排到殿室外回廊上的两列通臂粗细牛油火烛仍静静烧着,满室烛火在阳光照进的刹那,忽然变得稀薄淡白。
奉乾殿只有一处不会被阳光照到。此刻,一直如泥胎木偶般端坐着的隆武帝,和龙椅一起沉寂在阴影里。只任满地臣子哀泣不止。
昌明二十年十月十九,大晵朝第十四帝主隆武帝伯兮在大晵朝六部官员及五军参将的哭声中,慢慢走出了自登基称帝二十年日日早朝不歇的奉乾殿。此后,再未踏进奉乾殿一步。
屠武师自宣德尹一路势如破竹,进得离兴圣城仅二十里处的皇家猎苑秋林苑,此时的秋林苑早已不设一兵一卒,林苑里的珍禽百兽因着许久都不曾被围猎,自生自灭的繁衍生息,比起不远处皇城里的乱世人间来,倒显得兴旺些。
屠武师进驻秋林苑后,不知缘何,竟开始安营扎寨,军中将士粮草丰足,衣柴尽够,只管每日出操训练,闲时狩猎嬉闹,几乎不见战时的厉兵秣马,更像无有战事时,军将在林苑驻守屯垦。
四十万妖王大军兵临城下,兴圣城早已民心溃散,阖城百姓几乎一夜之间逃的逃,散的散,兴圣城东西南北四座城门戍岗卫士早已人去楼空,跟数万民众一起逃出城去了。兴圣城往东北方向去三百里便是天下第一关蕲栾关,过蕲栾关翻过长城,再往北去一百余里,便是塞外夷族鄂朵尔的游牧之地。鄂朵尔为匈奴后裔,男子英武彪悍,女子亦刚烈如火,在马背上世代逐水草而牧居。先帝盛铭帝在位时,鄂朵尔一族已兵强马壮,成为大晵朝一大隐患。先兵部尚书琅宇清七征鄂朵尔,终将其最大一支部族阖族铲除,琅宇清也因此成为大晵朝第一大将,名动天下,权倾朝野。鄂朵尔余下的数支弱小部族从此风流云散,再不能聚拢形成气候。鄂朵尔游牧之地几十年太平无事,遂水草丰美,安宁裕足。出逃百姓虽明知鄂朵尔族人深恨大晵朝子民,但妖王大军压境,他们别无他途,只能拎着脑袋涌进这条不归路。从兴圣城至塞外这一路奔逃途中,天寒地冻,缺水断粮,更兼流寇成害,沿途盗劫杀戮,鬻儿卖女,不计其数,饿死冻毙者更是不计其众。
开泰元年,大晵朝开国皇帝正景帝子叔建都兴圣城,在城中南北中轴线上定座元极宫,从元极宫正门广顺门出来,便是城中官道修平道,一条官道将兴圣城分为东西二城区,西城区为平民居住地,而东城区则为兴圣城繁华所在,缨簪巨族,钟鼎世家,富商巨贾皆居于此地,商贸街通利街穿城而过,街两旁商铺林立,楼台亭盖,鳞次栉比,错落有致。往日这条街朝夕熙熙攘攘,官轿车马,货担推车,川流不息。天色一晚,更是热闹非凡,茶坊酒馆,勾栏瓦厮,正是上客的时候,街道两旁棵棵大柳树上皆燃起成排的红灯笼,家家店门前也都挑着彩灯,说书弹词唱大鼓戏的茶楼酒馆,多挑着明纱笼,歌舞伎馆则是淡绯色烟纱笼,而烟花胜地如意楼则整座楼上上下下四层皆燃起落霞灯,间杂以彩色湖州绸伞,将一座楼照的灿亮如七彩宝塔,在夜空里远远看去,真如人间富贵温柔之乡。京城闺秀淑女,常结伴在通利街玩赏采购胭脂水粉,四季插戴,街铺东头的兰桂坊绸料店,是百年老店,镇日门客满盈,镇店招牌是淮扬产九纺云丝春蚕白露绸,连宫里府绸司都常来采办此绸。而达官贵人,士子纨绔,也喜在通利街上交游流连,观风物赏美人,倦累时,便会到如意楼议事会友,听小曲儿,喝花酒,是以通利街日日南商北客,货山人海,旦宵不绝。逢年过节,这里更是家家点灯,户户烟火,一条街人山人海,璀璨流丽,说不出的烈火烹油之热闹,繁花簇锦渐迷眼。
如今,站在广顺门城楼上看去,整个西城区俱是漆黑一片,鸡犬不闻。而曾经人烟极盛的东城区,也不过三两灯火,烛影明灭。
与通利街隔着三方府宅,靠近元极宫东门广安门,坐落着一方极大的宅邸,宅邸门前一对玉白大理石石狮子,高大的朱门紧闭,连一旁的朱红色侧门也紧紧关着。府内院落深纵,回廊曲折,遍植奇花异木,假山奇石引出道道溪流,沿地势蜿蜒迂回,巧妙流经府内各处大大小小的花园,终会于府邸后方的一弯碧湖。
往日府内昼夜灯火通明,门客络绎接续,更兼有三五夜宴,谈笑声丝竹声不绝。如今也只是几只窗户里透着灯火,更不闻笑语欢声。
后院一间小书房里只燃着一只白色牛油火烛,灯影里,国丈王启德正坐在案前,只着玄色常服,一只紫檀木长簪束着满头银丝,脱去了一身玄紫色玉蟒补服朝服,灯影明灭里的当朝宰辅,再不见那份威势赫赫,只余虚弱苍老。庶出的第三子天锡正垂首肃立在案前。
天锡静默了一会儿,颤声道:父亲,如今这般情势下,定是回天乏术了,满城的人,都逃空了,兴圣城六大府宅,只余了我们王家,田家,还有世家独孤一族,晁家就只剩晁福佑这一房要留在这死城里,等着要跟妖王决一死战,咱们王家世代望族,一门缨簪,实在不必……不必……留下陪那……昏君……请父亲跟儿子一道出城吧!
王启德苦笑一声,沉声道:走?能走到哪里去?我们王家,能走得了么?
天锡恨声道:哼!那昏君宠信田党佞臣,在朝堂上一直打压我们王家,在宫里更是专宠那田贵妃,根本不将乙珠姐姐这个皇后放在眼里,田奎兵败被杀,他竟然昭告天下追封田贼老儿为忠烈护国公,田氏一门子弟皆加官进爵,更加封田雍那个不肖子为兵部尚书!让一个浪荡子与爹爹您在朝堂上平起平坐,这是在打我们王家的脸!这样的不仁之君,我们王家不值得为他陪葬!父亲,您就带兄长跟儿子一起走吧!
王启德冷哼一声,道:皇上不过是借助田党牵制我王家罢了!那田妃也不过是他手里的一枚棋子。哼!田皇贵妃?真难为礼部制出这么一个逾制的封号来!皇上他不是打我的老脸,他是怕我!怕我们王家!
天锡迟疑道:……怕我们王家?
王启德看着眼前这个平日一直被自己忽视的庶子,一袭玉色绸衫,瘦长身量,眉眼间有些文弱,他心里不由得一阵失望,又夹着些许酸楚和凄凉,却也别无他法,王家存续香火的重任,也只能交给他了。
他长叹一声,缓缓道:你一直未入宫当职,哪里知道皇上是个什么样子的人。伯兮生性多疑猜忌,做东宫太子时,便以沉稳慎言,果决明断深得帝心,当年千骥大将军琅宇清因着平叛有功,被先帝特擢拔为兵部尚书,权势显赫,朝堂上阿谀追附的人把琅府的门槛都踏破了。城里慢慢有了流言,说琅宇清自恃功高,渐渐有挟天子以令天下之心,琅宇清几次上书请求辞官归田,先帝却不为所动,一直都颇为倚重他。谁料伯兮登基称帝后,因着琅宇清就与月焰氏议和一事几次上书直谏,伯兮野心太大,一意要剿灭月焰氏,平定疆域,琅宇清直谏让他起了杀心,竟一夜间将琅氏一门灭九族,那琅宇清嫡子琅凤鸣还是伯兮做东宫太子时的侍书,后出任郎中令,颇得圣心,伯兮都能狠下杀手。其实琅宇清乃一介忠臣,未曾有过谋反之心,伯兮杀他,不过是嫌他功高盖主罢了。而我王氏一族,自先帝在位时,因你大叔伯助先帝登基有功,便册封了当今端敬太后为当时的皇后,更兼你叔伯中有多位在军中建功立业,升任要职,我王家一门自此繁盛兴旺,一门缨簪,更出了两位王后,五位贵妃,我贵为国丈和当朝宰辅,你大长兄在户部任职,二长兄在尚书房任职,朝中各部军中上层各营,皆有我王氏子弟,我们王家,跟皇族是盘根错节,血肉相连啊!可怜我在朝中苦心经营多年,一直小心翼翼,惟恐踏错一步,更训令族中各房子弟恪守国法家规,勤俭克己,只盼我王氏一族能有百年基业,福泽世代子孙,谁料想,真是人算不如天算,这大晵朝,气数已尽,我王氏一族,也在劫难逃。
天锡双目垂泪,哽咽难言。
王启德老泪灼目,只悲叹道:说什么高门望族,荣华富贵,到头来都留不住。我只盼王家能侥幸留得一条血脉,王家凡正房的血脉都跑不掉了,若王家有任何风吹草动,伯兮会先动手的。伯兮恨毒了我们王家,当年太后在□□专宠,逼死了伯兮的生母,后来又暗中除去伯兮宠爱的梨妃,扶你姐姐上位做了皇后,伯兮是到死也会拉我们王家去陪葬的。与其临了坏了我王氏名声,毁了基业,倒不如最后拼个鱼死网破,留个忠烈之名。只是,我只盼着庶出的弟子,无论远亲近亲,只要是王氏血脉,你能带多少人走就带多少人走,到关外去,找个太平净地,扎根活下去,日后再图重振我王氏一族。
天锡双膝跪地,深深俯下身子涕泣叩拜,饮泣道:父亲……父亲,孩儿谨记父亲教诲,定当带我王氏一族走出绝地,繁衍兴旺,福泽子孙万代。
屠武师逼近兴圣城,于秋林苑布兵点阵,遣两万前锋将兴圣城围了个铁桶般密实,却不知为何,只围不战。兴圣城全城军民早已是惊弓之鸟,朝堂更是一片大乱,百官皆知死期将近,心下惊恐绝望,但仍做困兽之斗。与皇族荣辱与共的几大王族坚决主张留守宫城,与妖王决一死战。而中坚士族一派,却极力主张弃宫北上,迁都关外,与妖王隔着长城另建新朝,励精图治,意图他日再返中原。更有不少奸佞小人早已生了贰臣之心,暗暗打算等妖王大军攻城,便即刻投降。然而不管朝中百官如何争吵不休,上书求见,隆武帝却是沉溺□□,每日宴饮行乐,再不上朝。
十一月初三日,三朝元老冯巳年率百官于奉乾殿前击鼓,要求面圣。冯巳年将奉乾殿前两面牛皮巨鼓都敲破,隆武帝也没有上朝。群臣在大雪地里跪了整整四个时辰,却只闻得□□传来阵阵丝竹弦乐,伴有女子嬉笑击鼓声。冯巳年悲愤难禁,再按捺不住,起身朝着□□方向大骂隆武帝昏庸无道,是亡国之君!骂完后朝天大哭曰,天要亡我大晵!老臣愧对先帝,愧对列祖列宗,愧对万民百姓!哭完,当朝触柱而亡。
十一月二十七日,天监司大司仪符义于后宫帝宫瑞泰宫觐见隆武帝,谏曰,近半月来,夜观天象,有七煞星从东南而来,晦暗宫盘帝宫紫金星,为大乱之象。然宫盘后宫月星象处留有一角活路,指向北方,请隆武帝吉日出宫向北,即可避过煞星,十二个月象轮回后,即可回归帝宫主宫星位。符义说完,正叩首等隆武帝意旨,谁料伏在宫女怀中正嬉闹的隆武帝突然暴起,抱起宫女身侧的玉枕狠狠掷向符义,并搬着当地摆着的一只半人高碧玉花瓶将符义活活砸死,血溅满堂。隆武帝边砸着符义血肉模糊的头颅,边锐声叫喊道:又来诓骗朕!又来诓骗朕!别以为朕到死都不知道你们做下的事!敢来再骗朕!朕让你先去见她!
消息传到元春宫时,王皇后坐在金丝云纹笼如意合欢福字紫檀木案几旁,半倚着云纹福字桂花枕,正凝神端详着右手小指上赤金嵌红宝翠玉的四寸长金护甲,近身大丫鬟吉祥新沏了一碗秋枫清露,双手捧了给王皇后,王皇后正抬手接那茶,一听到瑞泰宫殿内伺候的连公公说出隆武帝那番话,一个失手,满茶盏的滚汤全泼在了紫金色压万寿花纹袍襟上,吉祥一个哆嗦,倒身跪了下去,磕头不止。王皇后全然不觉茶汤滚烫,只盯着连公公,半响不语。
宫城里不断有兵丁出逃,守门兵士缺失泰半,宫里便派禁卫军在皇城里当街征夫。来不及出逃的男子,无论老弱,都被征进了宫中做护卫。宫里亦不断有宫女太监私逃,被抓回来的,都由隆武帝一个一个,亲自杖毙。隆武帝杖毙私逃的宫女太监时,命令阖宫上下都来观赏。且每次皆尽兴而返。返回寝殿更要通宵夜宴,玩乐不休。
十二月初,天降大雪,再未歇止。
天地不仁,化身为冰雪寒窟,孤零零一座兴圣城,就被封在了这茫茫无际的冰窟里,再无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