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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自此我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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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此我们彻底翻脸。”蒙旖淡淡说道:“不过搞成现在这样,倒是我未曾料到的。”
唐十九面上也是一凝,知道马上就要讲到关键部分。
“我——”蒙旖话还没说完,突然嘭的一声,从大变小,又成了孩童模样。
盟盟晕乎乎的从草地上爬起来,看着唐十九,毫不犹豫的张开胳膊,软软的说:“哥哥,抱。”
唐十九内心千万头草泥马飞奔而过,觉得这种情况像极了唐七七小时候与他讲故事,总是特意卡在关键地方不告诉他。
只不过神情无辜的盟盟,自然不像唐七七那般惹人厌。
唐十九弯腰,把盟盟抱起来,给他穿好衣服。
盟盟揉眼睛,现在已经很晚了,他有点困,边打哈欠边说:“哥哥,我们还不回去吗?”
唐十九嗯了一声,一手提着拿出来的包裹,一手抱着盟盟,往回走:“回。”
两人又回到屋里,唐律已经睡了,谢天谢地,唐十九觉得若是遇到那话唠师弟,指不定又要绞尽脑汁找借口,拼命解释为何娘不在,他却带着儿子回来了。
盟盟一进屋便皱眉头,说有血腥味,好浓,不喜欢。
唐十九嗯了声,把盟盟抱到床上,拿被子罩在他脑袋上,说:“闻不到了。”
盟盟缩在被子里咯咯笑,知道唐十九是逗自己玩,也不困了,只在被子里钻来钻去,想爬出来。
可他又哪里比得过唐十九长手长脚。盟盟从这边钻,唐十九便整个人压住背角,盟盟只觉得在黑暗里突然不轻不重的撞到什么,便哈哈笑着,猛地又从另一边滚过去,想捡漏钻出来。
唐十九和他玩了好一会儿,才刻意放了水,让人爬出来。
盟盟气喘吁吁的从被子里露出个头,微微眯着眼,那神情和长大的蒙旖几乎无二,眼里水光潋滟,漂亮得紧,从小就是美人胚子。
此刻这个小美人胚子玩得一头汗,从被子里钻出来,自动滚到唐十九怀里,扒着对方脖子说:“哥哥!”
唐十九微微勾唇,摸摸盟盟的头。
虽然蒙旖突然变小让他有些郁闷,不过变小的蒙旖却也是蒙旖,和长大后的他有一丝不一样,却又从眉眼神情里让唐十九觉得熟悉。
“哥哥我肚子饿。”盟盟哼哼唧唧的说。
唐十九刮了刮他鼻头,低声说:“要睡了,明日吃。”
说罢吹了灯,也翻身上床。
五毒的夜有些凉,盟盟自动滚入唐十九怀里,抱着他的大哥哥,沉沉睡去了。
这头有人睡得香甜,另一边却是有人睡不着觉。
天蛛使脸上满是愠色,叽叽咕咕的用苗话说着什么,一旁的翻译满头大汗,对那个南诏军官唯唯诺诺的讲:“你们的人……杀了苗人……我们不能接受……”
他唯恐把话说得太难听,只好尽量缓和语气,虽然他对面的天蛛使,已经开始用苗话骂人了。
“你们对艾丽做了那样的事,怎的不敢把犯事的教出来?不讲信用,比汉人还奸诈,你们活该当汉人的狗,养不熟,贼得很!”
天蛛使这话,翻译的人根本不敢传达,只结结巴巴的说:“天蛛使……说……你们……不该把艾丽杀了……”
那南诏军官胡虬拉扎,一脸凶蛮,此时明明情势紧张,却还色眯眯的盯着天蛛使看,眼神不怀好意,身边翻译的话,竟是一声都未听进去。
天蛛使本就恼怒自己坐下的弟子被南诏兵奸杀,这下更是怒不可遏,冷冷笑起来,突然用流利的汉话说道:“你这个废物,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料想你死了,也不会影响大局,我便替艾丽报仇,她受的苦,要让你千百倍的还过来!”
对方一脸惊讶,未曾料到一直与他们接洽的天蛛使居然会说汉话,刚想说什么,却一声惨叫,捂着眼睛倒下去。
原来不知何时,竟有无数细小百足虫朝着他眼睛活生生钻去,顿时他的两眼被虫嗜咬至爆裂,血流不止。
一旁的南诏大兵怒吼着拔刀冲过来,还未至天蛛使面前,便被大大小小的蜈蚣缠住。
一时间树林里血腥味弥漫,惨叫声不绝于耳。有剩的一口气的人死死抓住天蛛使的脚脖子,苦苦哀求:“求……求你给个痛快……”
天蛛使笑得甜媚,眼神却阴测至极,像看蝼蚁一般低瞅对方,一字一句轻声说道:“想要个痛快?这样够不够痛?够不够快?”
随着他说话,如黑潮一般的蛊虫将那人活生生淹没,只听惨叫声一直断断续续的,持续了整晚。
天蛛使年纪不大,折磨人的功夫却是一等一的好,等折腾到天亮,他的气才略微消了点,冷冷让人提着那被割下来,惨不忍睹的人头,来到他们口中“艾丽”的墓前。
墓是新修的,只急忙潦草的一个堆了个土包,未立字碑,盖了些草叶在上面,不像是幕,倒像是掩人耳目的东西了。
天蛛使把犯事的几个人头丢到那坟堆面前,又从手下那拿来一杯酒,翻转杯口,将酒水倒在那抔黄土之上,然后说道:“艾丽,你的仇,我为你报了。”
这小姑娘一直喜欢天蛛使,过去时常跟在他后面,这次不慎落了单,被几个喝醉的南诏欺辱了去,最后受不了折磨,便选择了自尽。
“你为我办事而死,我为你报仇。如今你人已死,留下的只是躯壳,生不带来,死不带走,我料想向你借用一回,你也甘愿。”
天蛛使一边说,一边又倒了杯酒在坟上。
“我问你。你可是答应帮我这个忙?”
一片静默。
死人自然不可能出声反对。
片刻之后,天蛛使勾了唇角,笑道:“你既然未出言反对,我便当你默认。先谢过你。”
说罢,他面色一冷,又恢复成平时冷傲模样,只会手下说道:
“挖。”
他的手下——数个穿着不似普通五毒教众的苗人,一声不吭的,开始刨坟。
天蛛使一边看着手下掘土,一边在坟前走来走去,很快,一卷草席模样的事物被翻出来,里面裹的,正是艾丽的尸首。
微微散发着的腐臭味,让天蛛使嫌恶的皱了皱眉眉头。
“阿夏……”一个身材高大的苗人,长得比其他人要英气得多,此刻脸上带着一丝踯躅,对天蛛使说道:“这是禁忌,一旦做了,我们便再不能回头……”
天蛛使阿夏嗤笑一声,眼神冷酷的瞥了他一眼,不耐烦又轻慢的说:“你若是怕了,就滚回去,早知你这般没用,我也不会苦心把你从师兄那挖过来。”
对方听他这一通毫不掩饰的奚落,脸上一时红白相间,最后抿了抿嘴,不说一句话,只退到其他人那,帮忙一起捆扎已经翻出来的尸首。
阿夏双手抱肩,注视着那个青年的动作,突然又说道:“你随我去会一会南诏的大将军。”
那青年便又走过来,似乎刚刚阿夏对他的奚落,全然的不记得了。
“算你还听话。”天蛛使呵呵一笑,表情明媚极了,阿夏情绪一贯阴晴不定,难以捉摸,对方也不妄自回话,只跟在天蛛使身后。
一行人兵分两路,天蛛使阿夏领着他忠实的仆人去找南诏,他的手下则把那句腐臭的尸体偷偷运往不知名处。
一大早起来,敷衍过咋咋呼呼的唐律,唐十九把盟盟留在院里,同唐门的几个师兄弟,一起去了五毒祝融神殿。五毒教主曲云,一副孩童模样却,坐在一个庞然大怪物肩头,见他们来了,点点头,一开口,便让人不敢再轻视她那孩童的外表,显然,虽然张着一张少女的脸,她的经历却比普通江湖人多上不知多少。
寒暄之后,曲云带着淡淡的疲态,一开口便进入正题。
“那奇怪的树人之蛊,我们有了一点头绪。诸位唐门,可曾听说过塔纳族?”
几个在场的唐门,皆是神色微妙,看起来似乎知道某些内情。
“说起来,这也是上一辈的事了,你们几个小辈若是不知,倒也不怪,毕竟家丑不可外扬,于五毒于唐门都是如此。”小小女童以她相貌不合的口气,说出近乎苍老和疲惫的话题。
“我们两派之争,正是造成塔纳一族悲剧的元凶,故而我作为五毒教主,一直心怀歉疚。长久以来,这歉疚也就变成了放纵。”
有聪明的唐门弟子,立刻插话道:“曲云教主的意思,这凶手是塔纳之人了?”
曲云点头:“应当如此。详细的调查说明,稍后有我教弟子与你们细说。”
唐门领事的是四长老之一,敏堂堂主坐下大弟子唐遥,此刻他抱了一拳,对曲云说道:“此事,事关重大,我们需得会去禀报门主。”
曲云点头,也不留他们,说道:“待详细说明调查结果后,你们便可返程。下一步如何行动,我会亲自与唐门联系。”
短暂的会面结束,众人鱼贯而出。
唐十九心想,也不知五毒教主这一脸娃娃像,是如何教导出蒙旖的。
于是,盟盟短暂的五毒之旅也画上了句号。回程路上,他像霜打的茄子一般怏怏不乐,趴在唐十九怀里,没哭,但比哭了还让人心疼。
唐十九知道他难过,但不可能放人,便只能冷了脸装死,一路上只管赶路,也不说话。
一大一小两人沉默的回到唐家堡,照例是晚上,天气晴朗,月亮出来了,像极了唐十九第一次抱着盟盟回来那夜。
到了唐家集,便不好再用轻功了,谁叫抬头一看,天上全是人在乱飞,一不小心就要撞。
唐十九便领着盟盟走路。
走到一家卖茶水的铺子前,唐十九停住,蹲下,看着盟盟问:“吃不吃。”
盟盟一路上都没吃东西。
此刻他终于从离开五毒的惆怅中回过神来,环顾四周,发现又到了唐家堡。
他熟悉的道路,熟悉的瓦屋,熟悉的月亮,和熟悉的唐十九,都安安静静的环绕在盟盟四周。
盟盟一时有些糊涂。到底他是更喜欢五毒,还是更喜欢这呢?
这是唐十九又问了一遍:“饿不饿?”
一旁的老板一边给炉子添火,一边笑盈盈看着这对沉默的父子,觉得颇有意思。
盟盟想了半天,不得其法,直到这时唐十九的问题才飘到他耳中,进到他脑子里来,他点点头,说道:“有点饿了。”
唐十九心里舒了一口气,知道盟盟愿意吃东西了,简直一路上的纠结都化成绕指柔,他摸摸盟盟的头道:“吃什么?”
盟盟要喝粥,要吃包子,唐十九便点了一桌,一边喂盟盟,一边自己吃。
还未到睡觉的时候,唐家集上人头攒动,小孩子跑来跑去,姑娘们摇着罗扇扭过,小贩们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天上,唐家堡的弟子们到处乱飞。
月色温柔。
盟盟既然回了唐家堡,自然又要去念书。
他这几日时常挎着个布包,和唐家集的小孩子们一同上学堂,学堂的夫子喜欢盟盟,觉得他聪明,盟盟心思却不在读书上,他更喜欢和小伙伴一起玩,到了晚上,由唐十九带着他回家,这一天才算过得完满。
这日盟盟却没等来唐十九。
学堂门口,人走得差不多了。夫子锁好门,说:“唐盟盟,你做啥子不回去?”
盟盟两手揪着他的布包包带,脚在泥地上画圈圈,说道:“我在等哥哥。”
夫子想要送他先回去,他也不愿意。只低着头站在门口,自己和自己玩。
两人正僵持,远远走来一个穿唐门衣服的男子。
盟盟先是猛地抬头瞅过去,却又在看清楚来人后失望的垂下头。
来的人是唐七七。不是唐十九。
“盟盟,回家了唆。”唐七七弯下腰,半眯着桃花眼,看着盟盟边笑边说:“走撒。”
盟盟不死心的朝唐七七身后望,左瞅右瞅,就是看不到熟悉的面孔,便软软说道:“我要等哥哥。”
唐七七心想,盟盟这人形跟宠简直是绑定的,其他人来都带不走……什么乱七八糟的,现在不是想这些无聊事的时候。
他便不再笑了,露出严肃神色,对还低头不看他的小娃娃说道:“你哥哥受伤了,托我接你回去。你不想回去看哥哥?”
盟盟啊了一声,人还没反应过来,眼眶却红了,看来被吓到,结结巴巴问:“哥哥……哥哥受伤?”
唐七七叹口气,说道:“是唆,受了伤,我接你回去看哥哥,莫哭了,你一哭,十九就不能安心治病了唆。”
盟盟点点头,也不哭了,扒在唐七七身上,由着对方开了大轻功,往唐家堡飞。
唐家堡,内堡。
盟盟没来过这。一般唐门弟子或许一生也不会有机会来这。这是唐家亲传弟子才有资格踏入的,唐家堡真正的核心区域。
唐七七亮了腰牌,经过数道关卡检查,才带着盟盟来到一栋规模宏大的建筑前。
这栋建筑类似于唐家堡主殿,需要借由机关产生的动力,才能飞到真正有人的上层。唐七七抱着盟盟飞上去,才一落地,盟盟便敏感的往一边看过去。那正是唐十九所在的地方。
唐七七带盟盟走过去,门口有人守着,又一次亮了腰牌,门便打开了,才开门,一股子血腥味就迎面扑来。
唐十九闭着眼,躺在床上,周围围了几个医者,正在给他缝合伤口。
他面色不似寻常模样,唇色灰败,眉头紧锁,看样子不仅仅是受了外伤,身体里可能还中了不知名的毒。
现下唐家堡的大夫对这毒也束手无策,故而只能先处理外伤。唐七七带盟盟来,还是经过了特别批准,他们无非是做了最坏的打算,实在不行,也要让盟盟见唐十九最后一面。
“哥哥……”盟盟声音颤抖,软软的朝唐十九伸出手。
可是唐十九并没像往常一样抱过他,而是冷冰冰的躺在那,皱着眉头,都不看他。
“哥哥……”盟盟又喊了声,却依然得不到回应。
“哥哥……”
“哥哥……”
唐七七叹口气,把盟盟放到地上,盟盟便一溜烟跑过去,床边几个医者刚刚缝合完伤口,也并没拦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小娃娃,只是默默退出门去。
盟盟跑到唐十九床边,努力踮脚,抓住唐十九的手,握在自己小小手心里,用力摇了摇:“哥哥!”
唐十九听不见,无法回答他。
盟盟一直都没哭,只是死死抓着唐十九的手。
这时门外有人喊唐七七的名字。
唐七七心知,这任务不做到唐门最后一个弟子死光不会停止。即使十九受重伤,任务也不会停止,一个不行了,便只能另一个上,现在十九无法继续,那便轮到他。
本来他也是承十九的情。这任务一开始就该由他做,哪有师兄还没死,师弟却先上的事。
他冲外面应了声,又回头看看屋里,盟盟仍旧眼巴巴的看着唐十九,却没哭,想来是还记得他刚刚说的话。哭了,唐十九就不能好好治病了。
唐七七摸摸盟盟的头,对小娃儿说道:“你在这陪十九,不会有人打扰你们。”
说罢,自己也退出去,打算接任务去了。
那头唐七七正收拾细软打算出任务,这头屋子里却是静极了。
盟盟自唐七七走后,便陷入一种奇怪的,如发癔症一般的状态中,两眼无神,死死盯着唐十九,身上却散发着淡淡的光。
那是五毒在运功时特有的样子。
盟盟潜意识里,对血腥味中那淡淡的奇异味道,有种莫名的熟悉。
但是他还太小,又不记得过去,便无法清除的告诉唐七七,唐十九中的,是五毒一种特殊的蛊毒。
可是记忆不再,本能却还有。哪怕身体的主人主观上不知道如何行事,身体却自动自发的运气起来。
随着盟盟潜意识的运功,身体里的某个开关,似乎被打开了。
突破瓶颈一般的畅快感,突然席卷了蒙旖的全身。
一眨眼,他又变成了正常大小。
蒙旖深吸一口气,环顾四周,同时很清楚的记得,自己潜意识里一直有一件事在不停的提醒他,要去做,一定要做。
他立刻就反应出来,那是他儿童化时残留的记忆。
儿童体态的他,在向成年的他求救。
救救哥哥。
救救唐十九。
蒙旖这番思索,在脑子过了一遍,不过数秒时间。与此同时,他已经直接爬上唐十九的床,开始给对方运功逼毒。
唐十九赤裸的上身绑了绷带,被蒙旖从床上抱起来时,崩裂了伤口,血晕开一片,霎时白色绷带就染成红色。
蒙旖表情不变,只抬手封了唐十九身上的大穴,然后漫不经心说道:“小唐门,这下你又欠我一个人情。”
他又要运功,又要提防门外偶尔走过的人影,一心二用,片刻之后,额角浮起一层汗珠,显得比唐十九还辛苦。
唐十九所中之毒,毒性极其霸道,逼出毒素乃是解毒的第一步,而单单这一步,若非功力高深的五毒教弟子,是断断做不好的。
也算唐十九运气好,捡回了五毒教的灵蛇使,若换了其他人,这毒,便是知道如何解,也要束手无策看着他等死的。
约莫半个时辰的运功,唐十九伤口上那被血染红的绷带,不知何时又被染成了乌黑一片。那是淬了毒的毒血被逼出的证明。
蒙旖收了势,长出一口气,抹掉额上汗水,才发现自己都没穿衣服。
而环顾四面又没得衣服可穿,他只好捡了条薄毯子挂在身上,又跳上床,扒了唐十九身颜色斑斓的绷带,重新给他换包扎。
蒙旖虽然也做过自己门派的任务,却不曾受过什么重伤,一身细皮嫩肉,全然不似学武的人。而唐十九却不一样。也不知他这几日出去做了什么,莫不是成天光着膀子蹲在太阳地下晒,晒得皮肤古铜色不说,还搞得一身伤。
蒙旖边给人换药,边把蛊惑往对方身上砸。想了想,又神不知鬼不觉的种了个生死蛊。
种完蛊,蒙旖一脸深藏功与名,扛着唐十九,想把他重新运回床上躺好。
唐十九却像是做了个漫长的梦。
刀光剑影,血肉齐飞,乌烟瘴气,惨叫不绝。
他像是身处一场你死我活的暗杀任务当中,又像是灵魂出窍,用一双眼睛冷冷的看着那一地血肉和断壁残垣。
突然一声稚嫩哭腔,在他脑内炸开。
“哥哥……”
“哥哥……”
“蒙……盟盟!”
唐十九干裂的嘴唇里蹦出微弱的几个气音,蒙旖没听清,便凑过去脑袋偷听。
“小唐门?”
唐十九猛地睁开眼,一把将探了半个头过来的蒙旖抱在怀里。蒙旖心里没准备,被人直接抱住,唐十九臂力太大,卡得他动弹不得。
“我……在这,……不哭……”
唐十九嘶哑的说。
他神智其实还未完全清醒,睁开的眼睛也未聚焦,否则也不会错将蒙旖当成那个还在哭的盟盟。
蒙旖被人抱在怀里,静默片刻,唇角却是不易察觉的勾起一点。
不得不说,唐十九身体素质极佳。中了那么霸道的毒,此时居然恢复得如此之快,倒是叫蒙旖另眼相看了翻。
唐十九抱着蒙旖,怔忡了下,自己回过神来,发现怀里正抱着一个光裸男子,那人不是别人,正是他梦里出现的灵蛇使,小时候叫盟盟,长大了叫蒙旖。
此刻蒙旖披着毯子,颇有兴致的看着他,问:“小唐门,现在可是清醒了?”
唐十九觉得浑身都疼,头还痛,可是蒙旖的声音却像一注清泉浇在他身上,让他觉得神智清楚不少。
他点点头,随即低头一看,不仅是蒙旖未着片缕,连他自己也没穿上衣,于是等于他光着膀子和蒙旖抱在一处,顿时心里有些窘迫,不自觉想退后一点。
可他往后才挪一寸,蒙旖却又贴上来,像小时候的盟盟那样,树濑熊般扒在他身上不松手。
“……”唐十九嗓子也疼,却不得不开口,话还没说出,只听蒙旖说道:“贴着点儿,我冷。”
这是一个原因,另一个理由是蒙旖现在正在给唐十九传功,赤身裸体,靠近了,效果更好。
唐十九一听蒙旖说冷,也不躲了,反而凑近了些。而且他也察觉到了,蒙旖正在给他传功。
他没问蒙旖为何在这,又为何会给他治疗。他只是觉得一低头,看见蒙旖在身边,心里边生出说不清道不明的满足。
蒙旖却煞风景的说道:“你是怎么中的毒,和我说一说。”只是那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在他缩在毯子里,像刚睡醒一般的模样面前,效果稍稍打了折扣。
唐十九却抿了唇,不愿意讲。
蒙旖很聪明,立刻道:“看来这事涉及唐门机密,不得外泄了?”他嘴上这么讲,表情却未显得不高兴,显然知道,唐十九不愿说的话便是拿笛子去撬人嘴巴,都未必撬得出一个字。
“你莫怪我。”
片刻之后,只听唐十九突兀的补了这句道歉。
“我怪你做什么。”蒙旖懒洋洋的抬头斜瞥唐十九一眼,语气却颇为严肃:“你若随随便便对着个外人讲这些机密,倒叫我看不起。”
唐十九的苦衷,蒙旖完全能理解,故而被拒绝了也不觉得有什么伤心。
若是有不相干的人问他五毒之事,哪怕再亲密,他也是不愿开口的。
“你不是外人。”唐十九嘶哑的说:“不是。”
蒙旖一愣,好半天忍不住笑了。
蒙旖并不是不爱笑。他时常笑。只是那笑容里一点温度没有,通常冷得让人觉得,那只是某种赤裸裸的嘲笑。
而他现下这突然一笑,却像是全暖花开,万物复苏,温柔得紧,他又漂亮,便使这笑容里又掺了半分难以道明的旖旎味道。
“唔。”他一边笑,一边说:“你这个呆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