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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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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为什么曾穿女装?自然是为了任务。话说你到底去不去?”
唐十九:……
……
唐律从满是血腥的屋子里走出来,对着天上大好的月色惬意的伸了个懒腰。
神色轻松,仿佛屋子里面那个只剩一口气,不人不鬼的东西,不是他一手造成的,可见唐门弟子,心理素质何等强硬。
他刚哼着曲儿,打算给自己沏壶茶,突然见着师兄抱着个女人从墙上跳下来。
立马他就不淡定了。
那个扎马尾挡了半边脸的深V炮是他师兄吧?
怀里怎么抱个女人?
什么情况????
茶壶一丢,唐律飘过去,眼神如射线,上上下下扫视唐十九和躲在他身后的那个女子,一副我很想问话的样子看着唐十九,数秒之后,直接问了。
“师兄?啥子情况?”
唐十九亚历山大,实在怕露陷——正如蒙旖所说,明明应该已死的灵蛇使若突然出现在五毒,必然引发大乱——不过好在他平日就不说话,这时候哑口无言,他师弟也以为他只是正常高冷。
唐律便把注意力转到他带来的女子身上。
蒙旖穿着一身普通苗服,不似五毒女弟子那般火辣,一看就是苗疆寻常人家姑娘打扮。他把长长黑发放下,又戴着个大大的布织帽子,整张脸被遮去一大半,只露出大眼睛,秀气的鼻子,淡粉的唇,刻意乔装打扮过,便还能装得几分苗疆女子模样。
此刻唐律往他这边一瞟,他便受惊似的躲到唐十九背后,唐十九顺势牵着他的手,冷冷对唐律道:“看什么。”言下之意是你吓到她了。
唐律目瞪口呆,从未见过师兄对哪个女子这般温柔。他稀奇的又瞟了唐十九两样,突然说道:“这个人……好面熟……”
唐十九和蒙旖皆是心下一惊,暗自担心是否露出了马脚,却听唐律又说道:“怎么长得这般像盟盟……格老子滴!我晓得了!师兄!这是盟盟他娘???”
唐十九被师弟突破天际的脑补能力震得无法言语,蒙旖反应却快,接口,刻意用了假声,细细道:“这位侠士说得是,我正是盟盟他娘……”
蒙旖没说盟盟爹是谁,不过唐律已经自动脑补唐十九便是那搞大人家肚子又不取人家的渣爹,颇为遗憾的看了蒙旖两眼,道:“嫂子,辛苦你了。”
“我听说……你们来了五毒,便贸然来……”蒙旖一口汉话讲得结结巴巴,全然不似和唐十九独处时那般流利,就像个土生土长,从未出过苗疆的当地人一样。装得很像那么回事。
居然还让女人千里迢迢来寻人,师兄这个渣!
唐律关切的给蒙旖沏了壶茶,唏嘘不已:“嫂子,你哈不容易咧!”
唐十九被迫背了个渣爹的头衔,挺着脊背站在蒙旖身边听他胡扯:“来的时候,碰巧看见十九哥哥和盟盟,我开心,要把盟盟接回去,盟盟说有东西落在这,十九哥哥便陪我来拿。”
“啊啊?嫂子,你要接盟盟走啊?”唐律舍不得:“唉,孩子还是和娘一起好唆,我晓得滴,唉,可惜盟盟那么可爱。”
“啊,说起来,这屋子里怎么这般浓的血腥味……”蒙旖以手掩鼻,似是难以忍耐。
唐律这才从盟盟果然是师兄私生子的惊天八卦中醒来,转而对唐十九道:“师兄,审完了。”
唐十九一点头,把蒙旖带到另一边没味道的屋子里,温声对蒙旖说:“你在这等片刻,我和师弟谈事。”
蒙旖功成身退,成功蒙蔽众人,扭着腰走进屋里,留唐十九和唐律两人谈正事。
他此刻耳力比未成年时高出不知多少,加之唐十九也不打算瞒他,便轻而易举在屋子里便把外面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边偷听,他边百无聊赖的四下乱看。
这正是本来单独给盟盟安排的房子。
只是盟盟不愿意一个人睡,才被带到唐十九身边,这间便闲置起来,堆满盟盟的零食和小玩具。
蒙旖基本在深山老林长大,没机会见汉人给小孩儿做的小玩意,此刻一见,兴致十足,便东看看西瞅瞅。
门外两人谈完话,都往蒙旖这边看。唐律天真的讲:“师兄,你看嫂子哈有趣,对盟盟的玩具爱不释手勒。”
唐十九不回话,只是目光温柔的看着蒙旖。
蒙旖一早察觉门外两人都在看他,此刻只好又装出十二万分娇弱无辜,转过身对唐十九讲:“十九哥哥,你们说完了吗?”
唐十九点头,走过来,拿了个包袱,装了些吃食玩具,算是演戏到底,假装给盟盟带东西,而蒙旖也跟着随手捡了几样讨自己欢喜的玩什丢在布包中。一旁的唐律见师兄态度温柔,全然没有敷衍神色,心道这真是铁树开花水倒流,百年难得一见的大奇观,他那木头师兄也开窍了。
唐十九对其他女人,从来没这么温柔过,想必这回是动了真心啊。
反观这苗疆女子,也全然不似被人抛弃一般,反倒对师兄依赖得紧。
他这么一想,只觉得更加好奇,便忍不住问道:“师兄,你和嫂嫂情投意合,为何不把人娶回唐家堡?”
蒙旖猛然一顿,还没想好怎么回答,却听唐十九突然自由发挥起来。
“她家不同意。”
唐十九一边闷闷回答,一边把收拾好的包袱背到自己背上,准备带蒙旖走。
哪晓得唐律听到八卦,简直不能更来劲,茶都不喝了,把杯子一丢,凑道蒙旖面前问:“嫂子,你家看不上我师兄?你晓得不,唐家堡想嫁给我师兄的姑娘排起队可绕神机山好多圈滴!”
蒙旖“呃?”了声——料他再机敏,一时也没法应对这突然脱离剧本的神展开,正噎词儿,却是听到唐十九少见的又开口。
“她家只希望给她找个稳妥人家,我出生唐门,哪日死在外面都不知道,又怎会看上我。”说到这,唐十九手臂一捞,把蒙旖抱在怀里,直接飞出庭院。
留唐律一个人站在院里唏嘘不已,直叹职业歧视,杀手就不能讨老婆了唆?难怪他一直找不到相好的姑娘!
另一头。
唐十九抱着蒙旖在天上飞,一时间两人皆没说话,只听机关翼展翅,夹杂风声,呼呼灌入人耳。
好半天蒙旖若有所思道:“小唐门,你不该这般乱讲。”
唐十九低头瞥了怀中人一眼,问:“什么?”
“你老是这般死气沉沉。”蒙旖拿手戳戳对方心脏——想说什么,却又没再说话。
他想对唐十九讲,若他真是姑娘,哪怕父母不同意,只要有心上人那一句话,他便要跋山涉水追到唐门去,哪会乖乖留在五毒。
再者,唐十九那番话里颇有些自我嫌弃的意思,在蒙旖看来是大大的错误。
这剧本一开始就写错了。
不过——算了,反正是演戏。
蒙旖打了个哈欠,说:“有点困。”
唐十九面无表情说:“睡。”
蒙旖含糊的说了什么,倒也真听话,就这倚在唐十九怀里的姿势,直接在被人轻功飞来飞去的途中睡着了。
唐十九却是在对方睡着后,才少见的流露落寞神色。
他突然想,若蒙旖是个姑娘,又不是什么劳什子的灵蛇使,只是个普通苗疆人,或许还真的看不上他吧。
刚刚忽悠唐律的那番话,说真不真,说假不假,倒是把唐十九自己的想法说出来了。
孤家寡人一个,过去不曾觉得,遇到蒙旖后,却突然开始担心,有朝一日若被嫌弃,该如何是好了。
不过唐十九毕竟一贯情感冷淡,片刻后情绪便调整过来。
他抱着蒙旖飞到灵力充沛的那处河边,才一落地,蒙旖便醒了,目光清醒,四下看看,然后道:“这里好。”
唐十九点头,说:“你变小时也这么说过。”
蒙旖盘腿坐在地上,畅快的眯着眼感受空气中涌动的看不见灵气,随口道:“我变小时每日做什么?”
唐十九答:“读书,认字,和唐家集的小孩玩。”
这答案多少有些出乎蒙旖意料,他勾了勾嘴角笑:“我还会和其他小孩玩?”
唐十九心想,可不是,追着人家小孩屁股后面跑的不就是你么。
蒙旖困惑极了,实在无法想象自己和他人玩的样子。唐十九见他一脸不信,便补充道:“李家有个孩子王,和你关系最好。”
“李家?”蒙旖闭眼睛想了半天,实在没有印象,心里却又好奇。
他自小就被当做灵蛇使培养,长大一点就做了灵蛇使,身边一个朋友也无,成天和动物打交道,这时突然告诉他,他还有个交好的小伙伴,实在不能不让他惊讶。
蒙旖便难得的又追问:“什么样的小孩儿?”
唐十九见他起了兴趣,便拣了些盟盟和李瑜声相处的事情说给蒙旖听,蒙毅竟是十分聪明,唐十九还未提,他便猜测:“那个小家伙,莫不是天策流在外面的血脉?”
唐十九瞥了他一眼,只觉得蒙旖实在聪明,便继续把盟盟和李瑜声结伴出游,遇到天蛛使的事也给说了。
蒙旖听完,只长叹一声,刚刚谈话的兴致似乎都没有了,突然沉默下去。
唐十九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问道:“你和天蛛使,究竟有何深仇大恨?”
以致同门相残,两败俱伤。
蒙旖换了个姿势,盘腿,躬身,手撑下巴,一副很是头疼的模样,像是不愿意说。
唐十九便讲,不方便说,不说也罢。
蒙旖又叹了口气。
这简直是罕见了。
灵蛇使高傲冷淡,何时对外人露出这般伤脑筋的神色?
只见他心不在焉的扯了根草,甩了甩,才抬头看着唐十九道:“这话说起来,可是个长长的故事。小唐门,把你背上包裹给我,我要吃点东西,才有力气和你讲。”
唐十九眼睛一亮,背后似乎有无形的尾巴一甩一甩,立刻提了包裹过来,解开,摊在蒙旖面前。
蒙旖捡了块桂花糕塞在嘴里,含糊不清道:“事情是这样的。”
“在这世上有这么种人,你天生便和他不对盘,但凡聊天,总要感觉话不投机半句多。”蒙旖神色微妙,面无表情中又带着点挫败:“我便是存了与他亲近的心,也不得其法。每每说不到两句就心生厌烦。”
——传说中的气场不和。
“那人便是我师弟。我虚长他两岁,小时候教主把我们养在一起,未曾想养了十余年,我们间关系竟是越来越差。”
“待长大后,我们便没住在一起。我不喜在教中走动,除非教中有事,否则我只呆在树林里。他爱热闹,常常在五毒各处玩,我们一静一动,若没有教主召集,自然难见一面,那时倒是相安无事。”
“我和他性格截然不同,有一点却相似,那就是骨子里的傲。”蒙旖脸皱成一团,在唐十九看来只觉得可爱,倒没觉得此刻的他有多高冷狂酷傲娇拽。
“我和他师承一脉,又自小一起长大,我在武功上略压他一筹,他便一直存了想把我比下去的心。”
蒙旖说到这,呵呵一笑,满脸高冷,虽不言战绩,唐十九却知道,肯定是蒙旖在一遍又一遍的虐对方了。
“总之,矛盾日积月累,直到某天,我坐下一个年轻弟子找我。”
一想到这事,蒙旖便极为恼火的说道:“他说他喜欢我。”
唐十九听到这,心里猛然咯噔一下。
“我又不喜欢他!”蒙旖没注意唐十九的表情,只自顾自烦躁的扯着手里的草:“他却纠缠不休。结果这事让师弟见了,隔天便传出我惑乱教众的消息。人尽皆知,走到哪,所有人都偷偷看我,窃窃私语,烦得很。”
“连我师傅都来问我话。”说到这,蒙旖的高冷也端不住了,只剩下咬牙切齿,显然十分恼怒:“她本是七秀女子,身边又追随了个痴情的孙飞亮,心思细腻,看不得负心人。也不晓得是谁在她耳边吹邪风,生生把我说成一个——”
蒙旖气哼哼的闭了嘴,显然觉得那个词太粗俗,实在不想说出来。
而能在曲云耳朵边吹风的,自然就是她的二徒弟,蒙旖的师弟,天蛛使了。
可怜蒙旖一个宅男,从小宅在荒山野林子里,天天和虫兽打交道,连人手都没牵过,活生生被扣了个屎盆子在脑袋上,何等憋屈,加上他性子又高冷,这便有了接下来的一幕。
“我气不过,便去找师弟对峙。他自然是不承认的,于是一怒之下,我便把他打伤,或者说,他假装被我打伤。”蒙旖又恢复了往日的淡然,冷冷的讲:“然后我被罚禁闭。不过也正因为禁闭,所以才——”
唐十九第一次见蒙旖的那一天。
阳光灿烂,天气晴朗,黄历上讲,今日不易杀生。
不过管他呢,杀手做任务从来不看黄历。
唐十九扛着他的千机匣,怀揣着一兜毒镖暗器,潜到五毒里去,在那里遇见了一个人。
漂亮,冷淡,武功高强,汉话说得不好,语调奇怪,结结巴巴。
见他的第一面,说的就是——
“哪里来的,滚哪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