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第64章 朝廷鹰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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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外细雨蒙蒙，堂内火炭烧的噼啪作响。
陆钊的话太突然，江然一时没有听明白，迟疑道，“陆大人是说让我进锦衣卫？”
知州听到陆钊对江然抛出橄榄枝就有些坐不住了，正欲开口，又硬生生的停了下来，他倒要听听江然会如何回答。
“不错，我许你一个试百户的职位，怎么样？这可是从六品的官，要知道那些恩考的举子也不过是放个七品的知县，以你如今的年岁这起步可不算低啊。”陆钊一双狭长的丹凤眼开阖间透出一股精光，似笑非笑的说道。
“多谢大人抬爱，只是我并没有想过要进锦衣卫。”江然道。
当知州听到陆钊以一百户之位许给江然时，他很怕这个自己新物色的学生禁不住诱惑同意这个邀请，要知道锦衣卫虽然权势很大威名在外，可在士林中名声并不好，甚至说是臭名远扬，这些文人一面对其畏如蛇蝎，一面暗里又破口大骂他们心狠手辣造了无数冤案，若真入了锦衣卫怕以后就融不进文人圈了。
“怎么，凌宿也似那般文人瞧不起我们锦衣卫？”陆钊的神情未变，可刚刚还让人如沐春风的感觉转瞬就变成一股扑天的海浪压了下来。
江然淡淡的笑了笑，道，“我想陆大人误会了，我曾在明月楼公开的批判过当今文人风气不正，而我也从不自诩为文人，我不过一小小西席，进锦衣卫当值我是从未想过的，而说到瞧不起那就更谈不上了！”
陆钊轻笑一下，刚才那种山雨欲来的气势消弭而去，道，“哦？那凌宿小友是如何看待我们锦衣卫的呢？”
江然道，“朝廷之鹰犬、爪牙也。”
“如何胡说！”知州大人一拍桌子，喝到，生怕江然再说出什么不敬的言论。
陆钊一摆手，“哎~鹏举兄，让她说，我是真想听听她是如何评价我们锦衣的，你放心，无论她说什么我都不会追究的。”
知州还想再劝，就见那布衫老人道，“书生好胆，我也正想听听你这又是何解，宁小子你就别操那份心啦。”知州对老人似乎极为敬畏，见他发话，也就不再多说，只是直给江然打眼色。
江然虽不知知州如此维护自己的原因，但仍感激他提点自己，就示以微笑令其心安，道，“汉时飞将军李广擅自杀了人，便上书向武帝请罪，武帝却回答说：“将军者，国之爪牙也”，私自杀个把人算什么！三国时期袁绍向献帝上疏，称“臣颇有一介之节，可责以鹰犬之功” 以表忠心，我称锦衣卫为鹰犬、爪牙实非诋毁而是盛赞。锦衣卫作为天子的耳目监察百官，护卫帝王的安全，做一些上位者想做却又不能做的事，这身上背负的职责与诘难非常人所理解呀！”
“唉！若天下人皆能向凌宿一般理解吾之苦楚，我便无憾了！”陆钊被她一番话说的心绪难平，恨不能引其为知己。
“正所谓民之爪牙，国之鹰犬，你，奈我何？锦衣卫不需要被人理解，我想天子也不希望锦衣卫被理解。”江然道。
“你是说孤……，嘶！”陆钊倒吸一口冷气，望着这青衫的少年，再一次的刷新了对她的认识。
“小小年纪心思却不少，这番言论以后还是少说，若让人听了去，少不得定你一个佞臣的名。”布衫老者抖了抖肩上已经半干的外衫，道。
江然一听脑子登时清醒了不少，暗道方才言论太过轻狂了些，以后还是要注意一些，连忙道，“多谢老先生提点，小子记下了。”
知州放下手中茶盏，说道，“凌宿，今年的秋闱你可参加？”
“不曾。”江然道。
“怎么，是觉得自己学识不够，还是怯场啊？”
“我……，我…”
“怎么说话吞吞吐吐的，这可不像你。”知州看她‘我’了半天，笑道。
“不瞒大人我连院试都没考呢！”江然不好意思道。
“哼，我看你是把时间都放在旁处了，又是写戏文，又要开酒楼的。”知州板起脸道。
灰衫老者笑道，“哎，我刚才怎么说来着，这小子在乌衣巷里可是对我说一心想做个富贵闲人，也不知道他那首《满江红》如何做出来的。”
“不思进取，浪费了这满腹的才华。今年的秋闱你是赶不上了，不过朝里已经流出风声，说天子预备年底恩加一场乡试，你好好准备，若是过了，明年三月的春闱正好赶上。”知州捻着胡须说道。
江然听得脑后一排黑线，开什么玩笑，叫她去科举，做八股文她可不会啊，若说诗词歌赋她是读了不少，可八股文也只是因读《文心雕龙》时，翻查过一些清朝状元文，虽记得一些，可谁能保证出的就是那道题，再说让她去当官，妈呀，想想一群政治老流氓她就害怕。
“嗯？你一个劲儿的摇头作甚？”知州问道。
“大人，我还没过院试呢，是没有资格参加乡试的！”江然灵机一动，说道。
“这我还不知道么，我正要跟你说这件事呢，你这次协助官府办案立下了大功，府里正好有一个推荐名额，我已经给你补了秀才的名并且为你做了担保，所以你可以去参加年底的乡试了。”知州挥了挥手，让下人进来换了热茶。
江然此时有些晕晕乎乎，自己就这么轻松的成了秀才？不是说有人一辈子也考不上么？这……馅儿饼虽大，可不那么好吃啊，年底的乡试可怎么办。
“小子，怎么还不谢恩，傻啦！”灰衫老者，道。
“学生谢过大人！”江然不情不愿的说道。
陆钊笑道，“你这惫懒性子，多少人都求不到这个名额，你到不稀罕，知道这些天，门子那拦下了多少送礼的，可别瞎了你老师的心。”他生怕江然不领情，又道，“鹏举是怀化二十一年的榜眼，正经的千军万马杀出来的，你若是学业上有不懂的就问他，保准你少走弯路。”
“好好的话到你嘴里都带着杀气，凌宿天赋很好，我想这乡试应该难不倒她。”知州很不满陆钊多嘴，怼着他道。
江然现在是亚历山大，不过她也看出来了，知州和陆钊虽然三句话不怼对方两句就难受，但应该是实实在在的朋友。
那灰衫老者道，“傻愣着干什么，拜师啊！”
“啊？”
“这小子，看着百精百灵的，怎么这会儿跟榆木似的。”
“我没带六礼束脩啊！”江然现在是真有些懵了。
“蠢！拿这个！”灰衫老者把吃剩的半块桃酥塞进她的手里。
于是《明史.江然本纪》中最有趣的半酥拜师就这样完成了，以至于后来学生拜师有个不成文的规定，除了准备六礼还要单独准备半块桃酥，倒是一段佳话。
完成了拜师礼，江然就被甩到了一边，就听知州和陆钊几人闲谈，她这才知道知州胡惟宁可不是一般的五品官，原也在翰林院待过，可别小瞧翰林这么个小官，要知道明朝可是非进士不入翰林，非翰林不入内阁，他当年也是前途一片光明，只因早年气盛参了太后的娘家人，惹出了一番是非，淳熙帝至孝，架不住太后哭闹，只好降了他的罪，心里却一直过意不去，如今太后仙逝，当年那被参之人也因别个事下了大狱，众人猜测胡惟宁的起复不过早晚的事儿，即做过翰林又外放过知州，有此历练淳熙帝又觉得亏欠，想来这官将来不会小。
江然现在觉得自己在十里坡推测的那些都是狗屁，不过貌似自己好像抱上了一条金闪闪的大腿。
“最近秋雨连绵，黄河一段堤坝受不住，雍州那边已经被淹了，今年的秋粮怕是十去其七。”胡惟宁叹道。
“你说的保守，恐怕现实是连一层都保不下来，如今雍州求援的折子怕早已到了圣上手里了。不过詹州临海，水入海川，倒是不必愁。”陆钊皱眉道。
“各家都有愁事，黄河水倒灌，连带着整个漕运的河道都淹了，这几年反反复复漕运是越来越不好走了。和苏浙那边到好说，沿海物资都能送达，可通往内陆和盛京就只能靠漕运，这一来又是一块心病。前儿雍州那边来了求援的书信，说是等水退后灾民太多，怕粮食不够跟我借粮呐。可苦了这些百姓，今年不但纳不上粮，连口饱饭都未必能吃到。”胡惟宁眉宇间都是忧虑之色。
“咱们圣上宅心仁厚，今年纳粮怕是要免的，只是这灾民众多，粮食怕是不够用啊，而且以漕运河道现在的样子，怕是粮食也不能及时的运到。”陆钊摇头叹道。
“你们只知其一，却不知江浙那带有几股流窜的倭寇趁着大灾，不断深入内陆袭扰百姓，浙江巡抚脑子难道被驴踢了，守着江宁大营两万人竟让人只半天就杀的丢盔卸甲，哼，就算是两万头猪他也得抓个两天两夜，这帮废物。”说着一双蒲扇般的大手拍在桌上，震的茶盏嗡嗡作响。
灰衫老者越说越激动，胡惟宁两人也就收了话题，劝慰他。老爷子气的头顶都直冒火，就见江然没个正行呼哧、呼哧的在那吹茶叶，玩的不亦乐乎，顿时一头的黑线。
“小子，你倒说说，这事儿该怎么办？”他莫名的觉得这个看似狂放不羁的年轻人会有应对的办法，不过这个小滑头，你不问，她就不会说。
江然早就听到他们议论，不过这种政治上的事儿她是明确的保持沉默的，而且今天莫名的被人坑去科举，心里也不大舒服，所以当她看见知州府上的茶竟然不是添了佐料的，而是清茶后顿时就找到了玩物，吹着漂浮在水面上的茶叶打着旋儿，玩的正开心。
“说起来这茶还是从你那流传开的，我上次去宋氘真府上，他家的小子泡给我的，结果这一喝就上瘾了。凌宿啊，若你真有办法解决，不妨就说出来。”胡惟宁温和的说道。
江然无奈的笑了笑，把手中茶杯放下，道，“我只是不知该回答哪件事，既然老师问了，那我就说说。”
众人没想到她真有办法，都洗耳恭听。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第64章 朝廷鹰犬
